懲戒
那一日的後宮分外安靜,皇后早早就遣人告知不必去鳳鸞宮請安。嬪妃們都躲在自己的寢宮內沒有出來,誰也不知道出來會發生什麼。整個後宮安靜極了,就連關雎宮都聽不見什麼聲音。芳貴嬪失了孩子,各宮嬪妃理應關懷但是又放不下架子守在那邊,只留了小宮女在那裡隨時回稟訊息。我自然也派了人在那裡,傳過來的訊息也只是說芳貴嬪像眾人猜測的那樣大哭大鬧,只是在宮裡哀哀哭泣,任誰也勸不住。
吳忠貴出去探聽了訊息了,宮內其他人各司其職也不敢多言。說來我也算是個多疑的性子,宮內的人皆是考察許久才敢放心的用著,平素也只有雲清桑榆還有吳忠貴他們幾個近人。所幸宮內的人都還算是忠厚才不致讓我繼續擔心。
等到下午吳忠貴才趕了回來,一進宮就立馬趕到殿內。宮內人都知曉我的心意,片刻之後只留桑榆他們三人在殿中。
“芳貴嬪小產的事有結果了。”吳忠貴也不用我多問,自己就接著說了下去,“慎刑司的人嚴刑拷問了倪昭容及其宮女,最後有個宮女耐不住刑承認倪昭容命自己出宮找尋過麝香,因著倪昭容和芳貴嬪本就多有不和,芳貴嬪有孕之後對倪昭容十分不敬,倪昭容又害怕芳貴嬪誕下皇子之後自己和帝姬沒有好日子過,所以才下狠手害了芳貴嬪。倪昭容一直叫著自己冤枉,結果皇后娘娘進去親自審問了,倪昭容這才認了罪。皇上已經下旨,倪昭容褫奪封號,貶為選侍,遷居冷宮。惠安帝姬以後由麗妃娘娘撫育。倪昭容近身宮女杖斃。織造局的許良進和芳貴嬪宮內薰香的小宮女都被打發到慎刑司服役去了。孫太醫被卸去官職回家了”
還沒等我開口,桑榆就冷哼了一聲,看到我的眼神,忙道,“奴婢失禮,只是奴婢想到了一些事,覺得這件事有些好笑。”我微笑示意她繼續說。
“且不說倪選侍淺薄的性子能否想得出這種計謀,且說她一箭雙鵰想要害兩位嬪妃就讓人覺得不可能。而且如吳忠貴所說,皇后娘娘一進去倪昭容就認罪了,想必皇后娘娘是拿惠安帝姬的安危來威脅倪昭容了。否則,倪昭容絕不會那麼輕易認罪。”我頷首,桑榆算是說道我心裡去了。
“雲清,你又如何想呢?”
雲清福了一福,“奴婢同意桑榆的說法。而且奴婢還覺得,皇后用這招不僅僅是想扳倒娘娘,想來皇后娘娘對倪昭容已經是完全失望了。”
我以護甲敲擊著桌子,“倪選侍淺薄的性子人人皆知,如今又徹底失去了皇上的寵愛,幫不上皇后什麼,皇后自然是不想再用此人了。不過,這麼個好計策,怕不是皇后這種只知用狠的人想的出來的。”雲清聽了這話,不由道,“恩妃娘娘對皇后一直很忠心。”
“沒錯!”我讚許道,“恩妃平日不聲不響的,但是城府極深,這樣一石二鳥的計策也只有她想的出。只是不知道皇后這麼做可會讓賀蘭雪她們有唇亡齒寒的感覺。”
正說著,外面傳來人聲,“林公公到了!”,只見林福德領著一名小宮女走了進來,行禮道,“瑾貴嬪萬安!”我含笑讓他起來。
“二少爺聽聞貴嬪在宮內受了委屈,所以託奴才將這名宮女帶來服侍娘娘。”聽聞是二哥的意思,我明白麵前這個其貌不揚的小宮女一定肩負著別樣的使命,於是就讓雲清帶她下去換身衣服。只留我和林福德在殿中。我讓人給林福德賜了座,林福德也側身坐下了。
“二小姐是受了大委屈!這些國公爺他們都知道,也不會讓二小姐白受委屈的。那個小宮女叫青奴,十分伶俐,二少爺的意思是她以後就是娘娘和鄭家傳遞訊息的另一條通道。”
“那樣最好,我宮裡總缺幾個放心的人。”
“沒什麼事奴才就告退了。此外,皇上還讓奴才來告訴娘娘,今日來娘娘這裡,請娘娘早作準備。奴才告退了。”林福德說罷退下了。
“雲清。”我揚聲喚道。雲清的身影從簾後出現,“娘娘叫奴婢有什麼事嗎?”
“去庫房看看,本宮要給蕭婕妤備一份大禮。此外,遣人送些吃食去麗妃哪兒給佩儀。本宮有些倦了,想進去躺一會,誰來了也不見!”我嘆了一口氣,起身走進內殿。
弘燁來的時候已經夜深了,雖然如此我依舊備了晚膳等待著他。他的神色並不好,晚膳也沒有吃幾口就扔下了筷子,思索片刻又去偏殿看翰兒。那時候翰兒早就睡著了,睡夢中還不自覺的露出笑容。望著望著讓弘燁忍不住低下頭親了親。又是一言不發的回了寢殿,坐在窗下的長榻上一言不發。
我知道他的心情有多不好,不僅僅是因為芳貴嬪的小產,還有更多外面的訊息。嶺南的洪水,科考中的徇私舞弊,鎮北王的不安分,這些都是折磨他的東西。我不能多說什麼,只是靜靜的坐在他身邊陪著他。
“朕十六歲那年,父皇也難受過這麼一次,那時候朕不明白父皇為何會這個樣子。父皇只是告訴我,朕以後也會有這種感受,以後就明白了,但是不準難過太久!如今,朕是明白了。可是不論怎樣,朕失去了一個孩子,那是朕的孩子!”
我嘆了口氣,“七郎若是難受,就在蘭兒這裡好好睡一覺。傷心歸傷心,還有更多的事等著七郎去做,七郎不能垮!”
“蘭兒,咱們的翰兒會平平安安長大對不對?”他忽的攥住了我的手,力度大的讓我有些吃痛,“若是翰兒出什麼事,朕絕對…..”
“七郎……”我用食指輕輕封住他的嘴,“翰兒會平平安安,七郎的孩子也會平平安安的。七郎別忘了,不論什麼時候,蘭兒都陪著你!”
“是了,蘭兒還會陪著朕的。陪著朕。可朕,終究是失了一個孩子。”他頹然倒在榻上,眼角似乎是有眼淚滑過。我沒有去安慰他,因為我知道,他是一個合格的帝王,縱使有這麼一時半刻的軟弱,他也會挺過去,明日朝堂後宮之中還會見到那位威嚴的帝王。
我披了件外裳在他身上,我們兩個就這麼相對坐了一夜,直到花燭燒到了盡頭。
第二日弘燁還是照常去上朝,朝堂之上的事情太多容不得他的兒女情長。而其實他的傷感也並沒有持續太久,一個嬪妃小產了還有更多嬪妃會為他誕育子嗣,皇家的子嗣是延綿不斷的。他對於芳貴嬪的補償,也不過限於口頭和物質上的補償罷了,他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和精力去安撫那個失了孩子的母親。佩儀養在麗妃那裡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雖說得知無法去看自己的母妃之後哭鬧了兩日但是在麗妃的呵哄下也就過去了。
後宮看起來又恢復了平靜,但我知道皇后的心一定是不平靜的,因為倪選侍還活著。若是按照謀害皇嗣的罪名來說,夷三族都不為過,而褫奪封號和貶為選侍的懲罰與之相比顯得太過簡單和輕敲。是啊,看起來就連弘燁都不相信,他曾經深情喚為宛宛的女子會有這樣的縝密的心思,更何況她還為他生育了一個女兒。這些都是令皇后不安的事情,但是她卻也什麼辦法都沒有。她不敢甚至也不敢置喙弘燁的決定,那一日幾欲懲罰的我的急躁和嚴厲已經使得弘燁對她有不滿了。
胡碧兒,你算不算是弄巧成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