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難平(一)
待到嬪妃散去已經是黃昏時分了,弘燁已經有些醉了,我扶他進內殿休息,雲清又請我出來清點今日嬪妃親眷送來的賀禮。
“各宮送來的賀禮自然都是好的。雲清就把每樣的名字報過就好。”我斜倚在榻上懶懶道。
“奴婢知道。這裡面不僅僅有賀二皇子週歲的賀禮,還有祝賀娘娘冊封的。這裡是鎮北王送來的上等藍田玉首飾一副,整套首飾皆是用一整塊玉石雕制,十分難得;還有平王送來的金累絲花鳥紋釵一對,金累絲鑲寶石青玉鏤空雙鸞鳥牡丹簪,皆是先帝昔年的賞賜。”
“這些王爺如今也知道咱們娘娘受寵,送進來的東西也都是上好的。娘娘請看,這對鑲紅寶石兔金釵是韻楚公主送來的,也是十分珍貴。”吳忠貴說著遞上一個盒子。
“聽聞韻楚公主的駙馬為官清廉,公主生活並沒有那麼優渥,這個想來也是先帝賜給孝安貞皇后的,也罷,好好收起來。”
“說來最用心的還是皇上。”桑榆開啟了一個紫檀木盒,裡面赫然放著一支長釵,一支髮簪,還有一把鎏金透雕卷花蛾紋銀梳和一面鑲藍寶石的鏡子,最難得的是釵子上綴著金質的同心結,那髮簪上刻得是嵌了一支鳳凰,就連鏡子的背面亦是鴛鴦戲水的圖案。我心下不由的有一絲欣喜,弘燁這樣對我,分明是把我當做了妻子看待,這可是後宮女子永遠可望而不可即的夢想啊。
“娘娘,娘娘。”雲清喚道,“就算是再高興,也別走了神啊。”我有些羞赧,忙讓他們把這幾件東西擺到妝臺上去,又繼續清點別人送來的禮。給翰兒的大多數是小兒衣物和玩物,不過也就那麼幾種。又吩咐人去看看弘燁是否醒來,這才覺得身子有些痠疼。
“娘娘,麗妃娘娘來了。”青奴稟道。我沒料想到麗妃會來,趕忙走到門口迎接。麗妃含著笑走進來。麗妃本就是極美的女子,笑起來更是豔麗如蘭。我們二人互相見禮之後我攜她進了合歡殿,又讓人奉茶,待到第一杯茶上桌,我們才開始說話。
“前幾日想著給二皇子做了幾頂虎頭帽,本想跟著賀禮一起送過來的,結果一忙就混忘了,這不,想起來了就給你送來看看。妹妹你看,這虎頭帽的鬍鬚都是用外面進貢的極薄的輕紗做得,不會劃傷小孩子的。妹妹別嫌棄。”麗妃雖是世家出身,但針線手藝也絲毫不差,那幾身衣服做的十分精緻。
“哪裡就嫌棄了呢,還要感謝姐姐特特送來。原也不是什麼大事,姐姐遣個宮女來就是了。看這衣服,姐姐可是下了大工夫呢。”我客氣道。
她軟軟一笑,“宮裡的日子長,平日我那裡又沒有人去,不給自己找點事情做又能怎樣呢?”言語之中掩不住那種惆悵。
“哪裡的話,姐姐如今身邊還有佩儀陪伴。姐姐疼愛佩儀,對佩儀那麼好,闔宮都是看得見的。”我安慰道。
“再好可佩儀的生母還在啊。若是哪日皇上改變了主意,把佩儀還給倪選侍,那本宮可就承受不住了。”
“姐姐說的哪裡話。倪選侍謀害皇嗣已成定局,無論怎樣皇上都不會給她翻身了,姐姐就安心的養著佩儀吧。”這話好似給她服下了一顆定心丸一樣,她的神情有了那麼一絲緩和。閒話了幾句也就離開了。我沒有起身送她,她也沒有在意,自己一個人有些心不在焉的走了。
“雲清,你說,麗妃是真心來送衣服的嗎?”我問道。
“奴婢聽說,這幾日惠安帝姬一直鬱鬱不樂,時不時的哭鬧,要找倪選侍。說來帝姬也已經七歲了,也該記事了。麗妃娘娘一直沒有孩子,如今好容易得了個帝姬,自然是珍愛萬分了。”
“可麗妃自己也明白,佩儀的生母一直都在。”
“可這些都是皇上的旨意啊。”
“正因為是皇上的旨意。如今還好說,只是日後她若是知道自己父親將自己的母親貶謫,不知道佩儀會不會恨她父皇。”正說著,那邊說著弘燁醒了。我聽了這話也不再思考那麼多,起身去了內殿。
“看到朕送你的賀禮了嗎?”一見我進了裡面,弘燁就開口問道。我指了指窗邊的妝臺,“七郎看看那是什麼,知道那是七郎送的,所以早就擺上去了。”我走至妝臺前將那把同心長釵插入髮髻中,又走到弘燁面前問道,“好不好看?”
“好看。”他溫柔道,“這是朕命金器司給你打造的,樣式也是朕事先定好的,只要你喜歡就好。”我聞言坐下,身子貼近他,用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只要是七郎給的,不論是什麼蘭兒都喜歡,哪怕是塊木頭。”他颳了刮我的鼻子,“小妮子倒是矯情。”
“哪兒還是小妮子了。蘭兒不都給七郎生了翰兒嗎?哪裡小了。”我假意生氣,嘟著嘴不理他。
“好,不小了。”他坐起身從背後摟我入懷,“蘭兒不小了,是個大美人了。朕是特意命匠人打造了金質的同心結,只希望朕和蘭兒能和那枚同心結一樣。”我轉過身去摟住他。嘴唇輕輕在他的唇上點了一點,“蘭兒的心和七郎是一樣的。”雲清她們都退了出去,以金鉤勾起的七層蟬翼紗也被放下,寢殿內只餘我們兩個人,燭火搖曳,最是繾綣纏綿。芙蓉帳暖,如此一夜無話。
第二日醒的有些突然,我在睡夢中恍惚聽見了翰兒的哭聲。有些不放心的我披衣起身去偏殿,果見翰兒在哭鬧,連忙哄著他不哭了,那邊弘燁也起來了,又去安排人服侍他更衣,忙得我有些手忙腳亂。
好容易服侍弘燁更衣完畢,又招呼著人呈上了早膳,這才喘了一口氣。
“這稻米薏仁粥不錯,連著小菜也爽口。”弘燁說道。
“七郎喜歡就多喝點,昨日喝了那麼多酒,也沒吃什麼東西就睡了,這粥是養胃的。七郎也別顧著粥了,多吃幾口這個小菜。”
弘燁沒有回應我的話,而是笑著衝我懷中的翰兒說道,“翰兒,你母妃是不是很羅嗦?可父皇喜歡!”翰兒還不懂事,只是一個勁的傻笑,我臉上有些發熱,弘燁哈哈一笑,繼續吃著面前的粥。這種情景讓我有些恍惚,似乎是在鄭家,娘還未去世的時候,爹爹和孃親也會這樣調笑。那個時候,爹爹不再是國公爺,娘也不是什麼才女,而是一對普普通通的夫妻。如今我和弘燁也是這個樣子,讓人不禁有些唏噓。
“皇上,韻楚公主到京城了!”林福德弓著身子從殿外走進來稟道,“如今也快走到安華門了。”
“是麼?”弘燁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興奮,“安排他們先住下,等朕處理完事務之後再召見他們。”
“這……”林福德為難道,“公主此次回來是帶著駙馬和一雙兒女的。公主可以安置在皇后娘娘宮內,只是駙馬和那一雙子女,公主是遠嫁,京城中沒有建公主府。”林福德的為難顯而易見的,說來也奇怪,公主安置在哪裡,駙馬跟隨也是一樣的,不知道林福德為難在哪。
“這個永春宮中嬪妃沒有幾個,把賀美人先遷出來,然後將公主和孩子安置在那裡吧。駙馬嘛,安置在皇后母家那邊吧。”說罷,弘燁起身更衣,待得完事皆備,他便坐上肩輿上朝去了。
待弘燁離去後我又命雲清將為韻楚公主準備的東西拿出來檢視了一邊,確保無誤後,這才悠然讓雲清她們為我更衣,說來第一次見公主,也該正式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