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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無淚之宸妃傳·步搖佳人·4,141·2026/3/23

紛飛 章節錯誤,點此舉報(免註冊) ——蘭兒,我放你走,好不好? 幾近乞求的語氣,讓她的心甚疼。她曾問他,為何要對蘭兒如此之好?他撫摸著她頰,眼底卻是濃的化不開的柔情,他告訴她,他不對她好,還能對誰好? 她的眼淚潸然而落,貝齒咬緊著唇關,只怕自己強忍不住。 屋外, 他緊緊依靠門前,閉眸,只有瀟瀟冷風,回應著他的請求。要下多大的決心,才捨得放手?! 彼此就這樣靜默的守著,再後來,他再也未出聲,雖不言,無聲卻勝有聲。可從今往後的千言萬語,也只便藏在心底,不再讓她知。他一直守到天明,可海蘭珠一夜未眠,他起身的聲響,引得她微微一怔,甚至能想象他緩緩而起時的艱難,她心底一片苦澀,只待他出聲,卻只等來沉重的腳步,越漸越遠,直到消失在她耳畔。爾後,沉寂。 她抱緊自己,又似乎在等待著。在每日的等待,聽聞熟悉的開鎖聲,婢女將色香味全的餐食放在她眼前。她淺淺笑過,對於一個犯人而言,這樣三餐的膳食,是多麼豐盛。他從來都是厚待著她。 自那夜後,他再也沒有出現過。一日,又一日,她甚至記不清多少日來,見天明,沉夜海,她在一次,又一次在等待中,迎著希望,又悄然的失落。他沒來,再也未來。心的某一個地方,似被火燒灼,席捲而來,到最後燃成灰燼。黯夜裡,她蜷縮著,耳畔卻迴盪著那一晚,他的決然。 她病了,睫間輕掩,只覺身子越來越燙,不停顫慄。身體病痛,有藥可醫;可心中的痛楚呢?她強忍的支撐著,終於盼到了他願意見她的那一天。 支吾—— 屋門開啟的聲響。 兩名侍者面色沉寂,踏進關雎宮後,其中一名立馬抱拳:“宸妃娘娘,聖上有請。”侍衛用的是‘請’,可不知為何這一字的生疏,讓她微怔。她撫著屋門,艱難而起,雙腿間已是麻木的疼,柳眉蹙起,她緩緩踏出步子。 侍衛又言:“皇上在鳳凰樓宇等候娘娘。” 鳳凰樓?! 海蘭珠望著自己一身,嗤笑的對那侍衛說:“你們在外候著,本宮立馬便去。” “是,娘娘。”侍衛畢恭畢敬的退下,輕合屋門。 海蘭珠環視著,見那件新制的錦藍色長袍,她上前,只拿捏在手底,隨後換上。那身衣服穿在她身,很合貼。她的尺碼,原來他瞭如指掌。鼻尖微酸,她只坐在古銅鏡前,望著鏡面中,那清瘦憔悴的容顏,眉心愁慮重重,眼瞼淚水乾涸。她為自己輕輕梳好旗頭,打開錦盒,琳琅滿目的首飾,她挑了一直玉釵。畫眉,淺抹胭脂,卻難掩眼底下那一圈淡淡的黑。 她將鬢髮梳得服貼,最後輕珉唇心,水粉的唇脂。 海蘭珠定了定神,卻在鏡面裡望見他微笑的面容。 她起身,只拉開屋門。 吱—— 屋外,終於雪霽晴天,輕白的薄雲劃開了多日來的陰霾,晨曦耀眼,刺目的疼痛,她下意識的眯了眯眸,花圃兩旁覆上的白雪,在金色之下,漸融。她只覺微微的寒意。侍衛見宸妃裝扮好,兩名侍衛不約而同的伸手,讓出一條道路。 她踏出,屋外空氣甚是清晰。 步履間卻分外凝重,去往鳳凰摟的路途並不遠,侍衛依舊跟在她身後,只離她幾步之搖,海蘭珠卻覺得要花盡她所有,她想加緊腳步,只想早一刻見到他。 終於,她望向那高聳的樓宇,侍衛道:“娘娘請——” 海蘭珠卻在這一刻,不由間放緩的腳步,風起雲湧間,她感覺一切似夢,踏上的每一步卻如此沉重,直到登上,她駐足,眼底一時湧入的濡溼,她...終於見到了他。她咬緊著唇關,見的卻是他的背影,那一襲黑色的龍紋長袍,霸氣凜然。 皇太極靜默的矗立著,望著天際晴空,腳下眾生。雖聽聞身後的腳步聲,卻未回首。 沉默,寂靜。 “你——”終於,終於海蘭珠先出聲,打破此刻的沉寂:“你的傷...好些了沒?” 他笑過,卻別過她的話題:“你看...天晴了。” 是啊,迎來了希望之光,可他卻說:“雖是雪霽晴天,卻是披著晨曦的外衣,忍受著化雪刺骨的寒冷。” 海蘭珠一怔,他這話中有話。她想起小的時候額吉常給她買的糖果,外衣甜如蜜,嚐到最後卻藏著一顆苦心。小時候她不懂,卻很愛吃。到今天她才明白,再美好的東西,嚐盡幾分甜蜜,就得有勇氣去承擔那幾分苦澀。 在她得知他是殺害卓林的兇手時,她和他之間,那些愛恨情仇,終有了結的一天。可這一刻直面而來時,她竟不捨,還是…心中那抹強烈的慌亂,在隱約的告訴她,或許…他們真的完了。 她記得他們曾笑過,哭過,快樂、傷心過,卻終抵不住命運的捉弄,怨過、恨過。 而他今日終於見她,卻為何遲遲不肯轉身,還是…他根本不願看到自己。 海蘭珠迎著他的話,輕言:“再刺骨的疼痛,也會過去的。天地萬物依舊會回到最初。”她的聲音很淺,迴盪在鳳凰樓,宛如縷縷雲煙,依是那般輕柔。 他先未語,爾後,笑過,她說的沒錯,再刺骨的疼痛,也會過去的,就同她和他一樣,最終...還是會回到最初的起點。 “朕知道…卓林永遠埋藏在你的心裡。”他用的竟是‘朕’,她微怔。 “卓林雖患失心瘋,可也是活生生的一條命。他究竟做錯了什麼,你要如此對待他?” 皇太極失笑,他如此對待?! “如果朕說,朕未授意殺他,你信嗎?” 他淡淡的反問, 海蘭珠楞著:“你說什麼?”聲色顫慄。他未授意? 其實一切都不重要了,再解釋也是徒勞。皇太極只便風輕雲淡的別過:“從前是朕的執念、不捨,執意要將你留在身邊。” “所以呢?”眉心蹙起,她顫慄的問起,似乎已意識到他接下來的話語。 “那次朕傷害了你,你以自殺回報著朕。朕心中便已決定放手,可是朕的貪戀,執迷不悟,卻死死不肯放下,這麼多年直將你困在這九重宮闈裡,朕無意將你推到後宮的腥風血雨裡,朕的愛太痴迷,太自大,太狂妄,才讓你一次次受盡傷害。或許...你從未屬於過朕。” “——” “你曾給朕的溫暖,朕會一直銘記。你還記得那個晚上,你給朕說的那個故事嗎?” “相濡以沫——”她苦笑著, “相濡以沫,後一句...卻相忘於江湖。”他一字一句說出。 那兩條被困的魚兒,待湖水上漲,他們重歸江海之時,卻忘記了彼此。忘了所有的痛苦,他們依舊是遊刃有餘的魚兒,忘記便好,才能找回遺失的快樂。 “你想說什麼?”只望著他冰冷的背影,卻不見他的神情。可她已經感覺到他的用意。 “再相愛也不過落於相忘的結局,如果朕當初...不那麼愛你,或許...結局會不會好一些?” “——”海蘭珠咬緊著唇關,只望著他落寞的身影:“所以呢?”她等待著,等候他說的那個結局。 皇太極瞬時垂首,只望著掌心那蜷縮的金絲鳥,它乖泣的躲避在自己掌心,可是....這兒不是它的家,它嚮往的是更廣闊的天際,就如同他的蘭兒,一時困守,她只是眷戀著他懷中的溫度。 “那兩劍雖無法還卓林之命,朕也知道...那個男人在你心裡,徹頭徹尾,舉足輕重。不管這些年來,你是否還想著他,也是否真的愛過朕,一切都是惘然。朕無法和你解釋,也無法以自己的性命換回卓林,一命抵一命。他的死,朕只便解萬眾叢生之苦,以作回報。” 到最後,皇太極閉眸幾近艱難,說下最後的七個字:“海蘭珠,你自由了。” 她直退著幾步,愣著。終於…等到的還是這個結局。 “你再說一遍?” 皇太極緩緩睜眸,英挺的眉心蹙起幽幽的弧度,喉間滑動:“蘭兒——”他呢喃, 那一聲,他花盡多少,才艱難的喊她一句‘蘭兒’,在他心中,她永遠是一株潔白而不受汙濁的‘君子蘭’。 那一聲,只跌進她心湖。多少次,他溫柔的喊起她時,幽深的眸底,她望見小小的自己。 那一聲,只讓她沉醉,此刻卻像把利劍刺入她心扉。 “你...自由了。” 滴答—— 她的淚,劃過絕寂的弧度。垂首,只見那發白的地面上,斑斕的痕跡。淚水猶如雨珠滴落。 沉默良久。 她笑著,淚珠橫飛。 結束了,終於在這場風暴中,以這樣的方式,平靜的結束。 “那你記得...你今日之話。” “——” “你欠卓林的,以...解萬眾叢生之苦,作以回報。”她已泣不成聲,哽咽的說下:“對待天下百姓,施以仁德,不得反悔。” 皇太極垂首。 “你答應我。”她聲色顫慄:“不得反悔。” “不、得、反、悔、” 他堅毅的回覆。 海蘭珠笑過,長長的呼吸著,前所未有的釋然,臨走前,總該說些什麼,似有千言萬語,卻哽在了喉間,她不知此時此刻,她要以什麼身份,什麼資格,去和他交代。 “朝前政事繁忙,你時常批閱奏摺到深夜,即便夜裡為了提神,也別老喝濃茶,你經常頭疼,但別老強忍著,睡前別忘了命侍女為你焚一注沉香安神,那樣你才會睡的踏實。” 怔忡間,皇太極眸底盡是濡溼。 海蘭珠楞了楞:“還有往後…不管是哪個女人侍奉你,我希望她很愛…很愛你,再也不會讓你傷心、難過。” 這世上除了她,再也沒有哪個女人能讓他傷心、難過。 爾後,他聽見匆忙的聲響,花盆底踏過的每一步震撼於耳畔,他知道她已轉身,他卻未回首,掌心一顫,手底的金絲鳥拍翅而飛,就如同他的蘭兒,終於逃出他的掌心,天際透徹的藍,金絲鳥展翅高飛,飛越鳳凰樓宇,跟隨海蘭珠的身影,一劃而過。越漸越遠。 她幾乎提著裙襬,落荒而逃,金絲鳥一直在她上方盤旋,吟唱著清幽的歌聲,她踉蹌的跌落於地,膝蓋一陣疼痛,淚水浸溼臉頰,她頷首望見那鳥兒,嗤笑著:“你自由了——” 呵呵——她真的自由了?! 他答應她,卓林的死,會以對天下的仁德來彌補。對大清子民而言,他是不可多得的好皇帝,海蘭珠比誰更明白,他不能死,他要好好的活著,他要全力以赴去實現自己一生的志向。 可是,從今往後,站在他身邊,陪著他一覽眾山小的那個女人,不再是她,也不會是她! —————— 關雎宮,沉寂。 海蘭珠收拾好細軟,拉開衣櫃,她翻出那精緻的雕花木盒。她拿起,打開,裡面藏著一沓信件,是有關他的點滴記憶。她隨意拿起一封,讀閱,歷歷在目。 可她不想帶著他的記憶離去,海蘭珠拿起,只走向火爐前。木盒裡一封未署名的信封引得她注目,她抽出,原來是祁大哥成婚前給她留下的。 火爐越燃越旺,只映在她頰邊,微微的紅。 她重新翻閱,空白的紙頁裡,只有端正的兩字——遇,幸! 海蘭珠回神,欲將那信扔入火爐燒盡時,卻見空白紙頁在焰火下,細細映刻著倦美的字跡,密密麻麻的佈滿著整個頁面。 “蘭兒: 在寫下這封信的時候,我不知道你會不會察覺出這信裡秘密。明日裡,我便會娶另一個女人成親,有些話欲言卻止,而我所有的思緒,所有的愧疚,都會如這個秘密隱藏在最深的地方。” 海蘭珠怔著,慌亂的將信繼續放在火焰下讀閱。她卻未料到祁納早便將所有的事情細數的寫下。 她震驚,撼動。在看到某個字眼時,她才恍然知道…自己錯怪了那個她深愛的男人。 【加入書籤,方便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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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錯誤,點此舉報(免註冊)

——蘭兒,我放你走,好不好?

幾近乞求的語氣,讓她的心甚疼。她曾問他,為何要對蘭兒如此之好?他撫摸著她頰,眼底卻是濃的化不開的柔情,他告訴她,他不對她好,還能對誰好?

她的眼淚潸然而落,貝齒咬緊著唇關,只怕自己強忍不住。

屋外,

他緊緊依靠門前,閉眸,只有瀟瀟冷風,回應著他的請求。要下多大的決心,才捨得放手?!

彼此就這樣靜默的守著,再後來,他再也未出聲,雖不言,無聲卻勝有聲。可從今往後的千言萬語,也只便藏在心底,不再讓她知。他一直守到天明,可海蘭珠一夜未眠,他起身的聲響,引得她微微一怔,甚至能想象他緩緩而起時的艱難,她心底一片苦澀,只待他出聲,卻只等來沉重的腳步,越漸越遠,直到消失在她耳畔。爾後,沉寂。

她抱緊自己,又似乎在等待著。在每日的等待,聽聞熟悉的開鎖聲,婢女將色香味全的餐食放在她眼前。她淺淺笑過,對於一個犯人而言,這樣三餐的膳食,是多麼豐盛。他從來都是厚待著她。

自那夜後,他再也沒有出現過。一日,又一日,她甚至記不清多少日來,見天明,沉夜海,她在一次,又一次在等待中,迎著希望,又悄然的失落。他沒來,再也未來。心的某一個地方,似被火燒灼,席捲而來,到最後燃成灰燼。黯夜裡,她蜷縮著,耳畔卻迴盪著那一晚,他的決然。

她病了,睫間輕掩,只覺身子越來越燙,不停顫慄。身體病痛,有藥可醫;可心中的痛楚呢?她強忍的支撐著,終於盼到了他願意見她的那一天。

支吾——

屋門開啟的聲響。

兩名侍者面色沉寂,踏進關雎宮後,其中一名立馬抱拳:“宸妃娘娘,聖上有請。”侍衛用的是‘請’,可不知為何這一字的生疏,讓她微怔。她撫著屋門,艱難而起,雙腿間已是麻木的疼,柳眉蹙起,她緩緩踏出步子。

侍衛又言:“皇上在鳳凰樓宇等候娘娘。”

鳳凰樓?!

海蘭珠望著自己一身,嗤笑的對那侍衛說:“你們在外候著,本宮立馬便去。”

“是,娘娘。”侍衛畢恭畢敬的退下,輕合屋門。

海蘭珠環視著,見那件新制的錦藍色長袍,她上前,只拿捏在手底,隨後換上。那身衣服穿在她身,很合貼。她的尺碼,原來他瞭如指掌。鼻尖微酸,她只坐在古銅鏡前,望著鏡面中,那清瘦憔悴的容顏,眉心愁慮重重,眼瞼淚水乾涸。她為自己輕輕梳好旗頭,打開錦盒,琳琅滿目的首飾,她挑了一直玉釵。畫眉,淺抹胭脂,卻難掩眼底下那一圈淡淡的黑。

她將鬢髮梳得服貼,最後輕珉唇心,水粉的唇脂。

海蘭珠定了定神,卻在鏡面裡望見他微笑的面容。

她起身,只拉開屋門。

吱——

屋外,終於雪霽晴天,輕白的薄雲劃開了多日來的陰霾,晨曦耀眼,刺目的疼痛,她下意識的眯了眯眸,花圃兩旁覆上的白雪,在金色之下,漸融。她只覺微微的寒意。侍衛見宸妃裝扮好,兩名侍衛不約而同的伸手,讓出一條道路。

她踏出,屋外空氣甚是清晰。

步履間卻分外凝重,去往鳳凰摟的路途並不遠,侍衛依舊跟在她身後,只離她幾步之搖,海蘭珠卻覺得要花盡她所有,她想加緊腳步,只想早一刻見到他。

終於,她望向那高聳的樓宇,侍衛道:“娘娘請——”

海蘭珠卻在這一刻,不由間放緩的腳步,風起雲湧間,她感覺一切似夢,踏上的每一步卻如此沉重,直到登上,她駐足,眼底一時湧入的濡溼,她...終於見到了他。她咬緊著唇關,見的卻是他的背影,那一襲黑色的龍紋長袍,霸氣凜然。

皇太極靜默的矗立著,望著天際晴空,腳下眾生。雖聽聞身後的腳步聲,卻未回首。

沉默,寂靜。

“你——”終於,終於海蘭珠先出聲,打破此刻的沉寂:“你的傷...好些了沒?”

他笑過,卻別過她的話題:“你看...天晴了。”

是啊,迎來了希望之光,可他卻說:“雖是雪霽晴天,卻是披著晨曦的外衣,忍受著化雪刺骨的寒冷。”

海蘭珠一怔,他這話中有話。她想起小的時候額吉常給她買的糖果,外衣甜如蜜,嚐到最後卻藏著一顆苦心。小時候她不懂,卻很愛吃。到今天她才明白,再美好的東西,嚐盡幾分甜蜜,就得有勇氣去承擔那幾分苦澀。

在她得知他是殺害卓林的兇手時,她和他之間,那些愛恨情仇,終有了結的一天。可這一刻直面而來時,她竟不捨,還是…心中那抹強烈的慌亂,在隱約的告訴她,或許…他們真的完了。

她記得他們曾笑過,哭過,快樂、傷心過,卻終抵不住命運的捉弄,怨過、恨過。

而他今日終於見她,卻為何遲遲不肯轉身,還是…他根本不願看到自己。

海蘭珠迎著他的話,輕言:“再刺骨的疼痛,也會過去的。天地萬物依舊會回到最初。”她的聲音很淺,迴盪在鳳凰樓,宛如縷縷雲煙,依是那般輕柔。

他先未語,爾後,笑過,她說的沒錯,再刺骨的疼痛,也會過去的,就同她和他一樣,最終...還是會回到最初的起點。

“朕知道…卓林永遠埋藏在你的心裡。”他用的竟是‘朕’,她微怔。

“卓林雖患失心瘋,可也是活生生的一條命。他究竟做錯了什麼,你要如此對待他?”

皇太極失笑,他如此對待?!

“如果朕說,朕未授意殺他,你信嗎?”

他淡淡的反問,

海蘭珠楞著:“你說什麼?”聲色顫慄。他未授意?

其實一切都不重要了,再解釋也是徒勞。皇太極只便風輕雲淡的別過:“從前是朕的執念、不捨,執意要將你留在身邊。”

“所以呢?”眉心蹙起,她顫慄的問起,似乎已意識到他接下來的話語。

“那次朕傷害了你,你以自殺回報著朕。朕心中便已決定放手,可是朕的貪戀,執迷不悟,卻死死不肯放下,這麼多年直將你困在這九重宮闈裡,朕無意將你推到後宮的腥風血雨裡,朕的愛太痴迷,太自大,太狂妄,才讓你一次次受盡傷害。或許...你從未屬於過朕。”

“——”

“你曾給朕的溫暖,朕會一直銘記。你還記得那個晚上,你給朕說的那個故事嗎?”

“相濡以沫——”她苦笑著,

“相濡以沫,後一句...卻相忘於江湖。”他一字一句說出。

那兩條被困的魚兒,待湖水上漲,他們重歸江海之時,卻忘記了彼此。忘了所有的痛苦,他們依舊是遊刃有餘的魚兒,忘記便好,才能找回遺失的快樂。

“你想說什麼?”只望著他冰冷的背影,卻不見他的神情。可她已經感覺到他的用意。

“再相愛也不過落於相忘的結局,如果朕當初...不那麼愛你,或許...結局會不會好一些?”

“——”海蘭珠咬緊著唇關,只望著他落寞的身影:“所以呢?”她等待著,等候他說的那個結局。

皇太極瞬時垂首,只望著掌心那蜷縮的金絲鳥,它乖泣的躲避在自己掌心,可是....這兒不是它的家,它嚮往的是更廣闊的天際,就如同他的蘭兒,一時困守,她只是眷戀著他懷中的溫度。

“那兩劍雖無法還卓林之命,朕也知道...那個男人在你心裡,徹頭徹尾,舉足輕重。不管這些年來,你是否還想著他,也是否真的愛過朕,一切都是惘然。朕無法和你解釋,也無法以自己的性命換回卓林,一命抵一命。他的死,朕只便解萬眾叢生之苦,以作回報。”

到最後,皇太極閉眸幾近艱難,說下最後的七個字:“海蘭珠,你自由了。”

她直退著幾步,愣著。終於…等到的還是這個結局。

“你再說一遍?”

皇太極緩緩睜眸,英挺的眉心蹙起幽幽的弧度,喉間滑動:“蘭兒——”他呢喃,

那一聲,他花盡多少,才艱難的喊她一句‘蘭兒’,在他心中,她永遠是一株潔白而不受汙濁的‘君子蘭’。

那一聲,只跌進她心湖。多少次,他溫柔的喊起她時,幽深的眸底,她望見小小的自己。

那一聲,只讓她沉醉,此刻卻像把利劍刺入她心扉。

“你...自由了。”

滴答——

她的淚,劃過絕寂的弧度。垂首,只見那發白的地面上,斑斕的痕跡。淚水猶如雨珠滴落。

沉默良久。

她笑著,淚珠橫飛。

結束了,終於在這場風暴中,以這樣的方式,平靜的結束。

“那你記得...你今日之話。”

“——”

“你欠卓林的,以...解萬眾叢生之苦,作以回報。”她已泣不成聲,哽咽的說下:“對待天下百姓,施以仁德,不得反悔。”

皇太極垂首。

“你答應我。”她聲色顫慄:“不得反悔。”

“不、得、反、悔、”

他堅毅的回覆。

海蘭珠笑過,長長的呼吸著,前所未有的釋然,臨走前,總該說些什麼,似有千言萬語,卻哽在了喉間,她不知此時此刻,她要以什麼身份,什麼資格,去和他交代。

“朝前政事繁忙,你時常批閱奏摺到深夜,即便夜裡為了提神,也別老喝濃茶,你經常頭疼,但別老強忍著,睡前別忘了命侍女為你焚一注沉香安神,那樣你才會睡的踏實。”

怔忡間,皇太極眸底盡是濡溼。

海蘭珠楞了楞:“還有往後…不管是哪個女人侍奉你,我希望她很愛…很愛你,再也不會讓你傷心、難過。”

這世上除了她,再也沒有哪個女人能讓他傷心、難過。

爾後,他聽見匆忙的聲響,花盆底踏過的每一步震撼於耳畔,他知道她已轉身,他卻未回首,掌心一顫,手底的金絲鳥拍翅而飛,就如同他的蘭兒,終於逃出他的掌心,天際透徹的藍,金絲鳥展翅高飛,飛越鳳凰樓宇,跟隨海蘭珠的身影,一劃而過。越漸越遠。

她幾乎提著裙襬,落荒而逃,金絲鳥一直在她上方盤旋,吟唱著清幽的歌聲,她踉蹌的跌落於地,膝蓋一陣疼痛,淚水浸溼臉頰,她頷首望見那鳥兒,嗤笑著:“你自由了——”

呵呵——她真的自由了?!

他答應她,卓林的死,會以對天下的仁德來彌補。對大清子民而言,他是不可多得的好皇帝,海蘭珠比誰更明白,他不能死,他要好好的活著,他要全力以赴去實現自己一生的志向。

可是,從今往後,站在他身邊,陪著他一覽眾山小的那個女人,不再是她,也不會是她!

——————

關雎宮,沉寂。

海蘭珠收拾好細軟,拉開衣櫃,她翻出那精緻的雕花木盒。她拿起,打開,裡面藏著一沓信件,是有關他的點滴記憶。她隨意拿起一封,讀閱,歷歷在目。

可她不想帶著他的記憶離去,海蘭珠拿起,只走向火爐前。木盒裡一封未署名的信封引得她注目,她抽出,原來是祁大哥成婚前給她留下的。

火爐越燃越旺,只映在她頰邊,微微的紅。

她重新翻閱,空白的紙頁裡,只有端正的兩字——遇,幸!

海蘭珠回神,欲將那信扔入火爐燒盡時,卻見空白紙頁在焰火下,細細映刻著倦美的字跡,密密麻麻的佈滿著整個頁面。

“蘭兒:

在寫下這封信的時候,我不知道你會不會察覺出這信裡秘密。明日裡,我便會娶另一個女人成親,有些話欲言卻止,而我所有的思緒,所有的愧疚,都會如這個秘密隱藏在最深的地方。”

海蘭珠怔著,慌亂的將信繼續放在火焰下讀閱。她卻未料到祁納早便將所有的事情細數的寫下。

她震驚,撼動。在看到某個字眼時,她才恍然知道…自己錯怪了那個她深愛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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