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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晚夢到限制文,男主繃不住了·晏於歌·9,553·2026/5/11

“知道了,出去吧。” 陸昭的聲音很輕,極緩,每一個字都透著極力壓抑的情緒。 青松侍奉在陸昭身邊多年,立馬聽出先生此刻的情緒異樣。 “先生,唐姑娘一向心善,而且她並無大礙,您別太憂心。” 青松試圖寬慰先生幾句。 陸昭並未應聲,只是擺了擺手。 青松不敢再多言,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陸昭緩緩鬆開手,任由那斷筆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起身走向窗邊,推開半扇窗,凜冽的寒風灌了進來,吹得燭火劇烈搖晃,卻絲毫驅散不了他心頭的恐慌。 靖安侯府正門。 陸昭披了一件墨色長袍,悄無聲息地立在西側院拐角處。 不知等了多久,馬車轆轤的聲音終於在沉寂的長街上響起。 府門開啟,唐雲歌走下馬車。 她此時已換過了一身乾爽的月白色家常衣裳,可臉色依舊蒼白得像紙,眼神中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倦意。 唐雲歌察覺到拐角處的黑影,下意識地攥緊了夏雲的手。 “誰?” “是我。” 陸昭從陰影中走出,來到她面前。 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藉著月光,在那張蒼白的小臉上看了又看,確定她無礙後,那股壓抑了一整晚的殺意才勉強平息。 唐雲歌看清是陸昭,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了下來:“先生?先生怎麼還沒睡?是傷口又疼了嗎?” “睡不著,出來透透氣。” 他淡淡地說,語氣聽不出情緒。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 才看到她平安歸來的那一刻,懸了一整晚的心,才終於落了地。 兩人順著長廊往裡走,冬夜的冷風將樹葉吹得沙沙作響。 唐雲歌抬手攏了攏身上的衣裳。 冬夜的風還是有些涼,吹得她打了個輕顫。 “給。” 他遞過去一隻精緻的琺琅小手爐,那是他方才親自盯著火房熬煮的驅寒薑茶,此時裝在暖壺裡,還透著滾燙的溫度。 “裡頭加了祛風散寒的草藥,回屋趁熱喝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可眼神裡的心疼卻藏不住,落在她身上時,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 她側頭看著陸昭那張清冷俊美的側臉:“先生的傷還沒好,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看著陸昭蹙著眉頭的模樣,不知為何,她竟生出了幾分做錯事的心虛。 “白府的事,先生知道了?” 唐雲歌在白府的強硬與果敢,如今面對陸昭,早已全部消散。 陸昭步履微頓,轉過頭來看著她。 那一雙深邃如淵的眸子,回望著她,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責備:“為了一個素昧平生的人,你險些把自己賠進去,值得嗎?” “你救得了她一個,救得了這世上千萬個被欺凌的人嗎?” “萬一今日裴懷卿沒趕到,萬一那湖水……” 最後半句話,他聲音壓得極低。 你可知方才青松回稟時,我有多害怕? 那種可能失去她的戰慄感,至今仍在他的血液裡瘋狂叫囂。 唐雲歌停下腳步,抬眸與他對視。 “是,我救不了所有人。” 她的目光清亮而倔強。 “可我既然見到了,就不能見死不救。若是因為害怕危險就袖手旁觀,那我和白府那些衣冠禽獸有什麼分別?”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說著說著,心底的委屈再也按耐不住,忍不住紅了眼眶:“我求的不是什麼功德,我求的是睡覺能睡得安穩。” “安穩?” 陸昭猛地俯身,兩人的呼吸在這寒夜裡交織成霧。 他看著她那雙清亮如星的眼眸,心頭又氣又憐,語氣卻放軟了:“可你知不知道,你若出了事,該怎麼辦?” 你若出事,我該怎麼辦? 唐雲歌一怔,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眸,一整天的害怕、疲憊、委屈,在這一刻像是決堤的洪水,徹底爆發。 她眼眶猛地紅了,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 陸昭見她哭了,心頭一緊,所有的責備與冷意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慌亂與心疼。 “怎麼哭了?” 他下意識上前一步,聲音放得極軟:“是我說重了?” 唐雲歌搖了搖頭,眼淚卻流得更兇,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發洩出來。 陸昭伸出手,想要幫她擦眼淚,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停在了半空,默默收了回來。 他掏出帕子遞給她,低聲安慰著,語氣裡滿是妥協:“是我不好,不該責備你,不該讓你受委屈。” “我也害怕……可是,我救白姑娘,也是為了先生……” “為了我?”陸昭心頭一震。 唐雲歌一時愣住,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可她不能告訴他,白姑娘是他命中註定的姻緣。 “是啊!”唐雲歌索性破罐子破摔,哽咽著胡謅,“我聽聞白姑娘的外祖是醫聖傳人,她醫術了得……我想,我想讓她幫你治好身上的傷。” 竟然是為了自己! 陸昭在那一瞬間,感覺到胸腔裡那顆堅硬如石的心,徹底化成了一灘春水。 他從未想過,這個嬌滴滴的大小姐,做這一切,心裡念著的竟是他的傷。 “你,不用如此。” 陸昭嘆息一聲,那聲音輕得像是一片羽毛。 他抬手想去摸摸她的頭頂,卻不小心扯到了的傷口。 一陣尖銳的疼痛傳來,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低低地“嘶”了一聲。 唐雲歌聽到聲音,哭聲瞬間停住,她猛地抓住他的手,眼角還掛著淚珠,滿臉焦急:“是不是扯到傷口了?” “都怪我,只顧著自己哭,忘了你的傷還沒好。” 陸昭看著她急切的樣子,任由她溫熱的小手捉住自己的手腕,眸底掠過一絲病態的滿足。 “無妨,小傷而已。”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繭輕輕摩挲著她細膩的皮膚。 “你想要的人,我已經讓文柏去處理了。明日辰時,白芷的身契和嫁妝,會一分不少地出現在侯府門口。待白芷痊癒,也會來到唐府。白府那種地方,你不要再去了。” “真的嗎?” 唐雲歌猛地抬起頭,眼底滿是驚喜,眼淚還掛在睫毛上,更顯得楚楚動人。 她原本還在擔心,明日去白府會再生波折,沒想到陸昭早已替她安排好了一切。 陸昭看著她明亮如星的眼眸,心跳漏了一拍。 他移開目光:“你別忘了,我是唐府的幕僚,自然要替姑娘解憂。” 唐雲歌微微一笑,一種特殊的感覺漫過心頭。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這份感覺是什麼,就被陸昭拉著往西側院走去:“夜深了,風大,先回屋喝薑茶。” 唐雲歌點點頭,順從地跟著他往前走。 走了幾步,她才意識到陸昭怎麼還跟著她。 “先生這是?” 陸昭腳步頓了頓,眸底閃過一絲笑意,語氣卻依舊平淡:“我去看看給你的薑茶是不是合胃口。” 唐雲歌一愣。 她本想說,不必那麼麻煩,可看著陸昭的架勢,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進了屋,丫鬟們早已備好熱水,連忙上前伺候。 陸昭將琺琅手爐遞給秋月,讓她去重新熱一下。 不多時,秋月端著熱好的薑茶進來,遞到唐雲歌面前:“姑娘,趁熱喝吧。” 唐雲歌接過茶碗,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她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著,薑茶帶著淡淡的草藥味,卻並不難喝。 暖烘烘的感覺蔓延到四肢百骸,驅散了最後一絲寒意。 陸昭站在一旁,看著她乖乖喝薑茶的模樣,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 等她喝完,他低聲說:“今日累了,早些歇息。” 唐雲歌點點頭,想起他手臂的傷口,又忍不住叮囑:“先生也早些休息,傷口記得換藥,別碰水,也別再用力了。” 陸昭沒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投入夜色中。 房門外,陸昭並未離開。 他立在廊下,墨色的長袍融入夜色中。 * 與此同時,白府書房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文柏帶著幾名影衛,如鬼魅般翻入了白大人的書房。 那位還在做著美夢的白大人被人從被窩裡拽出來,按在書桌前。 桌案上是一張讓他魂飛魄散的賬目。 “白大人,這是令郎貪汙受賄的賬目,還有你勾結王員外買賣良田的證據。” 文柏的聲音在黑暗中毫無起伏:“唐姑娘心善,只要一個白芷。若明日辰時,白姑娘的身契和那份厚厚的‘壓驚嫁妝’到不了侯府……” 文柏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燭火下顯得格外陰冷。 他頓了頓,繼續說:“那後天清晨,御史臺的桌上,便會擺滿白大人的罪證。” 白大人癱倒在椅上,汗如漿出。 “這位壯士……可是我已經答應王員外,收了他的聘禮,要將白芷嫁給他啊!” 文柏慢條斯理地收起賬簿,冷然道:“過了今晚,京城還有沒有王員外這個人,全憑白大人定奪了!” * 夜深了。 陸昭守在唐雲歌房門外,聽著屋裡安靜下來。 他輕輕摩挲著自己的手掌,手掌上似乎還殘留著唐雲歌手腕的溫度。 他又望了片刻,才轉身離開。 聽竹軒內,蠟燭燃盡。 陸昭躺在榻上,睡意昏沉,他再次捲入了一場荒誕而濃烈的夢境。 夢中,他正走在一片鋪天蓋地的喜紅裡。 這裡雕樑畫棟,紅 綢飄蕩,花燈高懸,燭火搖曳,將周遭映照得暖意融融。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龍涎香與胭脂氣,混雜著喜慶的甜意,耳邊不時傳來賓客的歡聲笑語。 這裡分明是一場盛大的婚禮。 他怎麼會來到這種地方? 疑惑間,他低頭看向自己,驚訝更甚。 他竟然穿著一身玄紅相間的暗紋喜服,胸前那朵用金絲勾邊的綢花紅得耀眼,正沉甸甸地掛在他的胸口。 他是要成親?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喜樂聲已由遠及近。 紅毯盡頭,一道窈窕身影款款向他走來。 新娘穿著一身鳳冠霞帔,被喜娘攙扶著,紅蓋頭垂落,只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脖頸,和那雙踩著繡鞋的小巧足尖。 喜娘清亮的高唱聲響起:“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 陸昭驚訝卻又順從地完成了那些繁瑣的禮節,他的視線始終盯著對面那個身形窈窕、垂著紅蓋頭的少女。 在那些支離破碎的夢裡,他曾無數次見過一個模糊的少女身影。 今日,她終於要成為他的新娘嗎? 忽然,場景一轉,他已經來到洞房。 龍鳳喜燭在案頭燃得耀眼,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滿屋的紅綢隨風輕晃,勾勒出曖昧而繾綣的輪廓。 此時,望著喜床上的那抹身影,他的呼吸不自覺急促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握住那一杆沉甸甸的金秤,一點點、極其緩慢地挑開了那方繡著並蒂蓮的紅蓋頭。 蓋頭掀起,他的呼吸差點停滯。 紅蓋頭下,是他魂牽夢縈的那張臉。 少女眉如遠山,眼似秋水,平日裡清亮如溪的眸子,此刻浸在燭光裡,霧濛濛、溼漉漉的,像含著一汪春水,睫毛輕顫,落下細碎的陰影。 她唇瓣塗了最豔的胭脂,在跳躍的燭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好像熟得恰到好處的水蜜桃,鮮嫩多汁。她的嘴唇輕輕抿起,還帶著幾分嬌怯。 是唐雲歌! 夢裡讓他輾轉反側、瘋狂渴求的少女,竟然真的是她! 這一刻,巨大的狂喜如潮水般將他吞沒。 他甚至不敢大聲呼吸,生怕打破這場幻影。 此刻,唐雲歌身著喜服,正安靜嫻雅地坐在喜床上。 感受到他灼熱的目光,她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嘴唇半張半合間,溢位一聲嬌怯的輕喚:“夫君。” 這一聲,準確無誤地鉤在他的心尖上,打破了陸昭理智的最後一道防線。 “娘子。” 他怔怔地回應。 那是他連幻想都不敢奢求的場景。 他俯身上前,動作是極致的溫柔,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的珍寶。 寬大的手掌撫上她的發頂,指尖沒入那如墨的髮絲間,輕輕一撥,便將那沉重繁複的金釵發冠一一取下。 隨著釵環跌落在地,一頭如瀑的青絲鋪散在紅色的錦被上,襯得她的小臉愈發嬌俏動人。 “雲歌……” 他低低呢喃著,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讓唐雲歌的臉頰更燙了幾分。 陸昭將她輕輕攏入懷中,修長如玉的指尖遊走在她層層疊疊的喜服間,一層一層褪下她的喜服。 隨著衣襟滑落,露出她精緻如瓷的鎖骨,讓他心跳愈發急促。 他順勢將她壓在紅綢錦被間。 唐雲歌那對白皙纖長的腿在裙襬搖曳中若隱若現,無意識地勾勒出一段讓人血脈僨張的弧度。 他滾燙的掌心貼上她細膩的腰肢,掌心傳來如綢緞般的觸感,讓他發出一聲沉重的悶哼。 他埋首在她的頸窩,貪婪地汲取著她的氣息。 隨後,他緩緩地吻過她的眉心,掠過她的鼻尖,最後,他終於咬住了那片溫軟的,水蜜桃般的紅唇。 那是一個纏綿而悠長的吻,帶著剋制已久的貪婪。 懷中的少女像是一灘被揉散了的春水,軟綿綿地勾著他的脖子,指尖輕輕勾住他的衣袖,溢位幾聲嬌羞的低泣。 隨著他動作的加深,她的足尖微微蜷縮,腳踝處繫著的紅絲繩在如雪的肌膚上晃動。 懷中的嬌軀熱得驚人。 那種身心交融的快感,讓陸昭幾乎想將她生生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燭火跳躍,兩人交疊的身影映在帳上,纏綿繾綣。 紅帳翻湧,遮住了滿室旖旎。 他望著唐雲歌如雪的脖頸上,然後,發狠似的咬出了一個印記。 “唔。” 少女吃痛,攥緊了他的衣料,卻依舊軟軟地倚在他寬厚的胸膛上。 “雲歌。” 他粗重地喘息著,聲音帶著濃烈的佔有慾。 “你是我的……誰也搶不走。” “夫君……” 少女低聲喚他。 就在他沉浸在這份極致的溫柔與喜悅中時,懷中的溫軟驟然消失。 滿室紅綢如潮水般退去,連龍鳳喜燭的火光都瞬間熄滅。 陸昭猛地睜開眼,大汗淋漓。 晨光從窗縫中漏入,屋內靜悄悄的,唯有寒風在窗外呼嘯。 他抬手按在胸口,感受著那份殘留的悸動與空落,喉間溢位一聲低啞的呢喃:“雲歌……” 文柏悄無聲息入內,低聲回稟:“先生,白府那邊已辦妥。白芷的身契和嫁妝明日必送到。” 陸昭壓下心頭的翻湧情緒,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嗯,再派人盯著,別讓白府再生事端。” “是,屬下領命。” * 柳文清昨夜聽到唐雲歌在白府的訊息,嚇得心驚膽戰,心裡掛念了她一夜。 今日她起了個大早,天還沒大亮,就往靖安侯府趕。 “雲歌,你可嚇死我了!” 柳文清一進門,顧不得閨閣禮儀,拉著唐雲歌左看右看,眼裡滿是後怕。 “文清,你這訊息倒是靈通,昨日的事連你也知道了?” 唐雲歌被她關切的眼神瞧的,心裡暖融融的。 “何止是我!” 柳文清接過唐雲歌遞來的熱茶,壓低嗓音道:“昨天白府壽宴的事,半個京城都傳遍了。說你為了救那白家姑娘,半個身子都懸在了湖上,若不是裴世子及時拉住你,你這小命還要不要了?” 唐雲歌反而安慰她說:“不過是虛驚一場,我這不是好好的站在這兒嗎?” “好什麼好?我聽說你連披風都給了人,在外頭凍得臉都白了。” 柳文清神色複雜地嘆了口氣,湊近她耳邊說:“不過,大家背地裡都在議論,說裴世子對你動了心思。大庭廣眾之下脫了白狐裘裹在你身上,還親自送你回府。” 她輕笑一聲:“京城裡那些心心念念想嫁進國公府的姑娘,怕是昨晚都要絞碎了帕子。” 唐雲歌垂眸道:“裴世子的救命之恩,我自然感激。今日一早,我已經備了一份厚禮送去了。” 柳文清見她這副模樣,自以為看穿了少女心事,揶揄道:“怎麼還害羞了?我瞧著你們兩個倒是郎才女貌,門當戶對。你看看,我今日把誰帶來了?” 柳文清側過身,朝院門外望去。 門外,裴懷卿緩步而入。 他今日穿了一身青綠色的滾毛邊長袍,一雙桃花眼中寫滿了毫不掩飾的掛念。 “唐姑娘。” 唐雲歌愣了一瞬。 她對裴懷卿在經歷昨日一事後確實改觀了不少。 原本她以為裴懷卿只是個家世顯赫的翩翩佳公子,沒想到他危難時刻竟然十分仗義。 雲歌朝裴懷卿行了一禮:“昨日之恩,雲歌還沒當面謝過,今日倒是勞煩世子登門,實在是雲歌的不是。” “小事而已,何須言謝。”裴懷卿溫潤一笑,“裴某擔心你昨日受涼,不請自來,還請見諒。” 柳文清在一旁偷笑,拍了拍唐雲歌的手:“聽說伯母近日身體不太好,我去屋裡瞧瞧。雲歌,你可要好好招待裴世子。” 在柳文清眼裡,這分明是一對天造地設的璧人,理應好好培養感情,她這個電燈泡就不打攪了。 唐雲歌與裴懷卿一起來到院中的涼亭,一路無話。 涼亭內的石桌上恰好擺著一副棋局。 裴懷卿指了指棋盤,溫聲道:“不如,裴某與姑娘切磋一下?” 唐 雲歌有些尷尬地擺擺手,說:“我這棋藝,怕是會讓世子見笑。” “唐姑娘不喜歡下棋,不如,陸某與裴世子討教一局。”一道清冷如碎玉的聲音自長廊陰影處傳來。 陸昭披著墨色長袍,慢條斯理地從暗處走出。 他那雙幽深的眸子緩緩掃過裴懷卿,最後落在唐雲歌身上。 唐雲歌被他看著打了個寒戰。 這人今天怎麼陰嗖嗖的? “先生,傷口好些了嗎?” “無礙了。”陸昭淡淡道。 “陸先生,請。”裴懷卿起身做了個手勢,動作優雅。 兩人剛剛坐定,棋盤上,黑白棋子瞬間殺成一團。 唐雲歌在一旁煮茶,看著棋盤上的局勢,也跟著心驚肉跳。 陸先生今天怎麼殺氣這麼重? 唐雲歌默默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壓壓驚。 裴懷卿心思雖在棋局上,卻總是忍不住看向唐雲歌。 唐雲歌只好回以微笑。 “世子,下棋最忌分心。” “啪”地一聲,陸昭舉著黑子落下。 陸昭的棋路狠辣,彷彿不是在下棋,而是在戰場上圍獵。 那種步步緊逼的氣勢,讓裴懷卿幾乎透不過氣來。 他起初還應對自如,可漸漸地,額角竟沁出了細汗。 唐雲歌見裴懷卿被逼得狼狽,起身替裴懷卿添了一盞熱茶。 “裴世子,喝盞茶吧。” 陸昭盯著那盞茶,指尖微顫,那一枚黑子幾乎要在指縫間捏碎。 他的心口像是被生生豁開了一個洞,又酸又澀。 “陸某……嘶!” 突然,他面色煞白,左手猛地捂住右臂,身子微微一晃,整個人險些栽倒在石桌上。 “先生!” 唐雲歌驚呼一聲,顧不得旁的,忙衝過去扶住他的肩膀。 “先生是不是傷口又痛了?說了讓你多休息,下什麼棋啊!”她因為急切,整個人幾乎靠在了陸昭身上。 陸昭順勢靠在她的肩頭,聲音虛弱:“不礙事……只是方才用力猛了些。” 唐雲歌眼底的心疼快要溢位。 她柔聲說:“我帶你回屋上藥。” 她轉頭看向裴懷卿,帶著歉意:“世子,實在抱歉,先生傷重,今日怕是不能陪你下棋了。” “不礙事,陸先生身體要緊。” 裴懷卿唇角依舊掛著溫潤的笑,甚至體貼地側身讓開了路。 可唯有他自己知道,看著唐雲歌小心翼翼扶著另一個男人離去的背影,竟讓他心底泛起一絲從未有過的酸澀。 柳文清從裡屋出來,剛好撞見唐雲歌扶著陸昭急匆匆進屋的背影。 她轉過頭,就看見裴懷卿一個人孤零零地立在庭院中,寒風掀起他青綠色長袍的衣角,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滿是落寞。 柳文清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她輕咳一聲,快步走上前去替唐雲歌打圓場。 “裴世子,那位陸先生的傷,是為了救雲歌才落下的,雲歌這性子您也知道,最是重情,所以才對他格外掛心。” “原來如此。” 裴懷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目光在那緊閉的房門上停留了許久,攥緊的指尖微微鬆開。 “時候不早了,我替雲歌送您。”柳文清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聽竹軒內,藥香微苦。 陸昭半倚在榻上,幾縷凌亂的髮絲垂在額前,恰好半遮住他那雙深邃如淵的眼。 他面色因傷口裂開而蒼白,卻更添了一種驚心動魄的破碎美感。 陽光從窗欞斜射進來,勾勒出深邃的輪廓,整個人俊俏得像是落入凡塵的仙人。 唐雲歌看著看著,臉頰便不由自主地燒了起來。 她記得自己看這本書看得如痴如醉時,作者筆下動不動就說陸昭“一眼萬年”,“絕色傾城”。 可如今真的對著他這張臉,她才發現那些文字根本不及他萬分之一。 想到她曾經幻想的原身和陸昭不可描述的情節,她更加心虛的厲害。 非禮勿視! 非禮勿視!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那股子心虛。 “先生怎麼那麼不小心?”唐雲歌試圖掩蓋自己的心思。 陸昭沒應聲,只靜靜地注視著她。 他的目光沉甸甸的,像是一張密密的網,將她所有的神態和眼神都攏在其中。 唐雲歌拿帕子蘸了溫水,極其輕緩地擦拭著傷口周遭的血跡。 為了看清傷處,她不得不微微彎腰,湊在他面前。 溫熱的呼吸落在陸昭赤裸的肩頭上,那一小片冷白的肌膚瞬間激起了一層細小的戰慄。 “疼嗎?” 她屏息凝神,語調輕柔。 陸昭的喉結上下劇烈滾動了一下。 “疼。” 他嗓音低啞,像是在壓抑著痛楚。 唐雲歌動作一僵。 此刻,從她的視角看去,能清晰地看到他鎖骨的線條,以及那因忍耐而起伏的胸膛。 她趕緊別開視線,拿起金創藥。 指尖在塗抹間,不可避免地擦過了他滾燙而結實的肌膚。 那一刻,空氣彷彿靜止了。 唐雲歌只覺得一股電流順著指尖直鑽心底。 她的耳朵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筆下那些“臉紅心跳、不可描述”的情節: 什麼“抵死纏綿”, 什麼“欺身而上”, 天哪,唐雲歌,你清醒一點! 可越是想按下去,那些綺麗的畫面就越是往外冒。 當陸昭微微俯身,用那種帶著沙啞、充滿誘惑的語調說了一句“謝謝”。 唐雲歌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冒煙了! 那聲音就在她頸窩處打轉,伴隨著男人身上那種強烈的荷爾蒙,震得她心跳跟著漏了一拍。 完了,不能再待下去了。 “好了,藥上好了!” 唐雲歌心慌得連聲音都在發飄。 她胡亂地將藥瓶塞進托盤,叮鈴哐啷一陣亂響,甚至連頭都不敢抬一下,更不敢去看陸昭那雙彷彿洞察一切的眼眸。 “先生,那個,我……我去看看文清走沒走!” 她提起裙襬,顧不得什麼禮儀儀態,奪門而逃。 陸昭坐在榻上,靜靜看著少女落荒而逃的樣子和那扇搖晃的房門。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她方才觸碰過的地方,嘴角終於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剛剛,肩頭傳來尖銳痛感時,他竟莫名鬆了口氣,至少她會重新將注意力落到自己身上。 跑出房門的唐雲歌,站在紅梅樹下,被冷風一吹,頭腦才清醒一些。 她抬手用手背貼著自己的臉頰,試圖讓臉上的熱度降得更快一些。 “我瞧瞧,這是哪裡跑出來的小兔子,竟羞成了這副模樣??” 一道溫婉中帶著促狹的笑聲從梅樹後傳來。 “文清,你……你還沒走?” 唐雲歌做賊心虛,眼神躲閃:“裴世子走了?” “送走了。” 柳文清故意逗她:“世子雖是溫潤君子,但若再留下去,我怕他要同聽竹軒那位陸先生,真刀真槍從棋盤上鬥到棋盤下了。” 唐雲歌心虛地不敢接話。 剛剛棋盤上的局面她看得一清二楚。 先生下棋,是因為她? 柳文清看出雲歌的異樣,圍著她轉了兩個圈,盯著她的耳尖:“雲歌,老實交代,在陸先生那屋裡,你當真只是去瞧傷的?” “嗯。” “可我瞧你出來時,那神色倒像是被誰勾了魂去。” 這麼明顯嗎?! 唐雲歌不敢抬頭,卻下意識否認。 “文清,你別亂說。不過是那屋裡暖爐燒得旺,我急著替他上藥,一時熱到罷了。” “熱?”柳文清輕笑一聲。 “你我自幼一起長大,你那點心思哪裡瞞得過我?方才裴世子在這裡,你進退有度,可陸先生一皺眉,你這魂兒怕是都被他給勾沒了。” “文清!”唐雲歌被戳中心思,急切地辯解:“陸先生是為了護我才受傷,我關心他,也是人之常情。” “心疼自是應當,可‘ 心疼‘若是失了分寸呢?” 柳文清收斂了笑意,正色道:“你自個兒覺不出來?剛才陸先生往你肩上一靠,你那副如臨大敵卻又捨不得推開的模樣,活脫脫就是話本子裡被書生迷了心竅的小姐。” 唐雲歌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吐不出半個反駁的字。 是啊,裴懷卿救了她,她心裡是感激,是想著該如何周全地還了這份情。 可對陸昭呢? 他剛剛只是皺一下眉,她便覺得心口像是被針紮了一般。 那種近乎本能的焦灼與想要靠近的渴望,根本由不得她理智半分。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狂亂的心跳平復下來:“文清,我對他,並非你想的那樣。” 她似乎是在說服自己:“他三番兩次捨命救我,我若是不關心他,豈不是成了沒心沒肺的人?” 柳文清無奈地搖了搖頭:“我看陸先生瞧你的眼神,絕不是謀士看主家的眼神。” “倒像是……猛虎盯著勢在必得的獵物。” 柳文清忍不住再次提醒她:“雲歌,當局者迷。陸先生丰神俊朗,又有經天緯地之才,你情竇初開,鍾情於他也是情有可原。可他畢竟身世不明,我怕你沉迷其中,將來會害了你自己。” 唐雲歌摸了摸滾燙的臉頰,心底泛起一陣酸澀的漣漪。 “我知道的。”她低聲呢喃。 再過幾日白芷就要來侯府了,那時候,一切都會迴歸正軌。 “你明白便好。”柳文清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 寧國府,書房。 裴懷卿立在窗前,任由微涼的寒風吹散他心底的躁動。 他的腦海中反覆迴盪著今日在唐府的種種,唐雲歌離去時焦灼的眼神,還有陸昭對自己隱隱的敵意。 “世子,您從唐府回來便一直出神,可是身子不適?”硯書低聲詢問道。 裴懷卿搖了搖頭,唇角牽起一抹無奈的苦笑:“我無礙。今日與那陸先生對弈,他棋路詭譎,絕非尋常寒門書生。” “我總覺得,這樣的人物留在雲歌身邊,怕是會給唐家招來禍患。” “你去暗中打探一下陸先生的身世,切記,不可驚擾到唐府,更不可壞了雲歌的名聲。” “是。”硯書低頭退下。 平復了心緒,裴懷卿穿過迴廊,走向正廳。 寧國公裴遠正坐在太師椅上翻看書籍,見兒子歸來,他放下書,溫聲道:“今日去唐府,雲歌那丫頭可還好?” “雲歌已無大礙。” “懷卿,白府之事鬧得沸沸揚揚,恐傷了雲歌的清譽。為父想著,明日便上門提親,早日將婚事定下。” 裴懷卿眼底浮現出一抹喜色。 可他想了想,還是搖頭說:“父親,此時提親,我看不妥。” 裴遠詫異地挑眉:“為何?此時去提親,唐侯爺必會應允。” “正因如此,才不能去。” 裴懷卿抬起頭:“雲歌如今待我,只是對救命之恩的感激。若以此為挾求娶,即便進了裴家的門,她也未必歡喜。我想等她真正屬意於我,再去唐府求親。” 裴遠愣了愣,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孩子。” 他這兒子什麼都好,就是心思太正。 “也罷,既然你有這份心,為父便依你。只是那丫頭我也十分喜愛,你可莫要等得太久,叫旁人鑽了空子。” 裴懷卿淺笑應下。 他定會風風光光娶她進門。 * 入夜,聽竹軒內。 陸昭坐在桌案前,案上並無書卷,只有一柄打磨得極其圓潤的木簪雛形。 那是他親手從一塊上好的雷擊沉香木上剔出來的。 方才暗衛來報,說寧國府世子拒絕了家中的提親,只因想要求得唐姑娘真心屬意。 陸昭指尖細細摩挲著木簪上的紋路,眼神裡閃過複雜的情緒。 他滿身汙泥,而裴懷卿卻生在暖陽之下。 “果然是君子。” 陸昭低聲呢喃,唇角竟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 他垂下眼,拿起細磨砂紙,再次一下又一下地打磨起那根木簪。

“知道了,出去吧。”

陸昭的聲音很輕,極緩,每一個字都透著極力壓抑的情緒。

青松侍奉在陸昭身邊多年,立馬聽出先生此刻的情緒異樣。

“先生,唐姑娘一向心善,而且她並無大礙,您別太憂心。”

青松試圖寬慰先生幾句。

陸昭並未應聲,只是擺了擺手。

青松不敢再多言,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陸昭緩緩鬆開手,任由那斷筆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起身走向窗邊,推開半扇窗,凜冽的寒風灌了進來,吹得燭火劇烈搖晃,卻絲毫驅散不了他心頭的恐慌。

靖安侯府正門。

陸昭披了一件墨色長袍,悄無聲息地立在西側院拐角處。

不知等了多久,馬車轆轤的聲音終於在沉寂的長街上響起。

府門開啟,唐雲歌走下馬車。

她此時已換過了一身乾爽的月白色家常衣裳,可臉色依舊蒼白得像紙,眼神中透著一股劫後餘生的倦意。

唐雲歌察覺到拐角處的黑影,下意識地攥緊了夏雲的手。

“誰?”

“是我。”

陸昭從陰影中走出,來到她面前。

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藉著月光,在那張蒼白的小臉上看了又看,確定她無礙後,那股壓抑了一整晚的殺意才勉強平息。

唐雲歌看清是陸昭,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了下來:“先生?先生怎麼還沒睡?是傷口又疼了嗎?”

“睡不著,出來透透氣。”

他淡淡地說,語氣聽不出情緒。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

才看到她平安歸來的那一刻,懸了一整晚的心,才終於落了地。

兩人順著長廊往裡走,冬夜的冷風將樹葉吹得沙沙作響。

唐雲歌抬手攏了攏身上的衣裳。

冬夜的風還是有些涼,吹得她打了個輕顫。

“給。”

他遞過去一隻精緻的琺琅小手爐,那是他方才親自盯著火房熬煮的驅寒薑茶,此時裝在暖壺裡,還透著滾燙的溫度。

“裡頭加了祛風散寒的草藥,回屋趁熱喝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可眼神裡的心疼卻藏不住,落在她身上時,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

她側頭看著陸昭那張清冷俊美的側臉:“先生的傷還沒好,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看著陸昭蹙著眉頭的模樣,不知為何,她竟生出了幾分做錯事的心虛。

“白府的事,先生知道了?”

唐雲歌在白府的強硬與果敢,如今面對陸昭,早已全部消散。

陸昭步履微頓,轉過頭來看著她。

那一雙深邃如淵的眸子,回望著她,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責備:“為了一個素昧平生的人,你險些把自己賠進去,值得嗎?”

“你救得了她一個,救得了這世上千萬個被欺凌的人嗎?”

“萬一今日裴懷卿沒趕到,萬一那湖水……”

最後半句話,他聲音壓得極低。

你可知方才青松回稟時,我有多害怕?

那種可能失去她的戰慄感,至今仍在他的血液裡瘋狂叫囂。

唐雲歌停下腳步,抬眸與他對視。

“是,我救不了所有人。”

她的目光清亮而倔強。

“可我既然見到了,就不能見死不救。若是因為害怕危險就袖手旁觀,那我和白府那些衣冠禽獸有什麼分別?”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說著說著,心底的委屈再也按耐不住,忍不住紅了眼眶:“我求的不是什麼功德,我求的是睡覺能睡得安穩。”

“安穩?”

陸昭猛地俯身,兩人的呼吸在這寒夜裡交織成霧。

他看著她那雙清亮如星的眼眸,心頭又氣又憐,語氣卻放軟了:“可你知不知道,你若出了事,該怎麼辦?”

你若出事,我該怎麼辦?

唐雲歌一怔,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眸,一整天的害怕、疲憊、委屈,在這一刻像是決堤的洪水,徹底爆發。

她眼眶猛地紅了,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

陸昭見她哭了,心頭一緊,所有的責備與冷意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慌亂與心疼。

“怎麼哭了?”

他下意識上前一步,聲音放得極軟:“是我說重了?”

唐雲歌搖了搖頭,眼淚卻流得更兇,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發洩出來。

陸昭伸出手,想要幫她擦眼淚,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停在了半空,默默收了回來。

他掏出帕子遞給她,低聲安慰著,語氣裡滿是妥協:“是我不好,不該責備你,不該讓你受委屈。”

“我也害怕……可是,我救白姑娘,也是為了先生……”

“為了我?”陸昭心頭一震。

唐雲歌一時愣住,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可她不能告訴他,白姑娘是他命中註定的姻緣。

“是啊!”唐雲歌索性破罐子破摔,哽咽著胡謅,“我聽聞白姑娘的外祖是醫聖傳人,她醫術了得……我想,我想讓她幫你治好身上的傷。”

竟然是為了自己!

陸昭在那一瞬間,感覺到胸腔裡那顆堅硬如石的心,徹底化成了一灘春水。

他從未想過,這個嬌滴滴的大小姐,做這一切,心裡念著的竟是他的傷。

“你,不用如此。”

陸昭嘆息一聲,那聲音輕得像是一片羽毛。

他抬手想去摸摸她的頭頂,卻不小心扯到了的傷口。

一陣尖銳的疼痛傳來,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低低地“嘶”了一聲。

唐雲歌聽到聲音,哭聲瞬間停住,她猛地抓住他的手,眼角還掛著淚珠,滿臉焦急:“是不是扯到傷口了?”

“都怪我,只顧著自己哭,忘了你的傷還沒好。”

陸昭看著她急切的樣子,任由她溫熱的小手捉住自己的手腕,眸底掠過一絲病態的滿足。

“無妨,小傷而已。”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繭輕輕摩挲著她細膩的皮膚。

“你想要的人,我已經讓文柏去處理了。明日辰時,白芷的身契和嫁妝,會一分不少地出現在侯府門口。待白芷痊癒,也會來到唐府。白府那種地方,你不要再去了。”

“真的嗎?”

唐雲歌猛地抬起頭,眼底滿是驚喜,眼淚還掛在睫毛上,更顯得楚楚動人。

她原本還在擔心,明日去白府會再生波折,沒想到陸昭早已替她安排好了一切。

陸昭看著她明亮如星的眼眸,心跳漏了一拍。

他移開目光:“你別忘了,我是唐府的幕僚,自然要替姑娘解憂。”

唐雲歌微微一笑,一種特殊的感覺漫過心頭。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這份感覺是什麼,就被陸昭拉著往西側院走去:“夜深了,風大,先回屋喝薑茶。”

唐雲歌點點頭,順從地跟著他往前走。

走了幾步,她才意識到陸昭怎麼還跟著她。

“先生這是?”

陸昭腳步頓了頓,眸底閃過一絲笑意,語氣卻依舊平淡:“我去看看給你的薑茶是不是合胃口。”

唐雲歌一愣。

她本想說,不必那麼麻煩,可看著陸昭的架勢,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進了屋,丫鬟們早已備好熱水,連忙上前伺候。

陸昭將琺琅手爐遞給秋月,讓她去重新熱一下。

不多時,秋月端著熱好的薑茶進來,遞到唐雲歌面前:“姑娘,趁熱喝吧。”

唐雲歌接過茶碗,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她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著,薑茶帶著淡淡的草藥味,卻並不難喝。

暖烘烘的感覺蔓延到四肢百骸,驅散了最後一絲寒意。

陸昭站在一旁,看著她乖乖喝薑茶的模樣,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

等她喝完,他低聲說:“今日累了,早些歇息。”

唐雲歌點點頭,想起他手臂的傷口,又忍不住叮囑:“先生也早些休息,傷口記得換藥,別碰水,也別再用力了。”

陸昭沒說話,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轉身投入夜色中。

房門外,陸昭並未離開。

他立在廊下,墨色的長袍融入夜色中。

*

與此同時,白府書房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文柏帶著幾名影衛,如鬼魅般翻入了白大人的書房。

那位還在做著美夢的白大人被人從被窩裡拽出來,按在書桌前。

桌案上是一張讓他魂飛魄散的賬目。

“白大人,這是令郎貪汙受賄的賬目,還有你勾結王員外買賣良田的證據。”

文柏的聲音在黑暗中毫無起伏:“唐姑娘心善,只要一個白芷。若明日辰時,白姑娘的身契和那份厚厚的‘壓驚嫁妝’到不了侯府……”

文柏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燭火下顯得格外陰冷。

他頓了頓,繼續說:“那後天清晨,御史臺的桌上,便會擺滿白大人的罪證。”

白大人癱倒在椅上,汗如漿出。

“這位壯士……可是我已經答應王員外,收了他的聘禮,要將白芷嫁給他啊!”

文柏慢條斯理地收起賬簿,冷然道:“過了今晚,京城還有沒有王員外這個人,全憑白大人定奪了!”

*

夜深了。

陸昭守在唐雲歌房門外,聽著屋裡安靜下來。

他輕輕摩挲著自己的手掌,手掌上似乎還殘留著唐雲歌手腕的溫度。

他又望了片刻,才轉身離開。

聽竹軒內,蠟燭燃盡。

陸昭躺在榻上,睡意昏沉,他再次捲入了一場荒誕而濃烈的夢境。

夢中,他正走在一片鋪天蓋地的喜紅裡。

這裡雕樑畫棟,紅

綢飄蕩,花燈高懸,燭火搖曳,將周遭映照得暖意融融。

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龍涎香與胭脂氣,混雜著喜慶的甜意,耳邊不時傳來賓客的歡聲笑語。

這裡分明是一場盛大的婚禮。

他怎麼會來到這種地方?

疑惑間,他低頭看向自己,驚訝更甚。

他竟然穿著一身玄紅相間的暗紋喜服,胸前那朵用金絲勾邊的綢花紅得耀眼,正沉甸甸地掛在他的胸口。

他是要成親?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喜樂聲已由遠及近。

紅毯盡頭,一道窈窕身影款款向他走來。

新娘穿著一身鳳冠霞帔,被喜娘攙扶著,紅蓋頭垂落,只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脖頸,和那雙踩著繡鞋的小巧足尖。

喜娘清亮的高唱聲響起:“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

陸昭驚訝卻又順從地完成了那些繁瑣的禮節,他的視線始終盯著對面那個身形窈窕、垂著紅蓋頭的少女。

在那些支離破碎的夢裡,他曾無數次見過一個模糊的少女身影。

今日,她終於要成為他的新娘嗎?

忽然,場景一轉,他已經來到洞房。

龍鳳喜燭在案頭燃得耀眼,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滿屋的紅綢隨風輕晃,勾勒出曖昧而繾綣的輪廓。

此時,望著喜床上的那抹身影,他的呼吸不自覺急促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握住那一杆沉甸甸的金秤,一點點、極其緩慢地挑開了那方繡著並蒂蓮的紅蓋頭。

蓋頭掀起,他的呼吸差點停滯。

紅蓋頭下,是他魂牽夢縈的那張臉。

少女眉如遠山,眼似秋水,平日裡清亮如溪的眸子,此刻浸在燭光裡,霧濛濛、溼漉漉的,像含著一汪春水,睫毛輕顫,落下細碎的陰影。

她唇瓣塗了最豔的胭脂,在跳躍的燭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好像熟得恰到好處的水蜜桃,鮮嫩多汁。她的嘴唇輕輕抿起,還帶著幾分嬌怯。

是唐雲歌!

夢裡讓他輾轉反側、瘋狂渴求的少女,竟然真的是她!

這一刻,巨大的狂喜如潮水般將他吞沒。

他甚至不敢大聲呼吸,生怕打破這場幻影。

此刻,唐雲歌身著喜服,正安靜嫻雅地坐在喜床上。

感受到他灼熱的目光,她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嘴唇半張半合間,溢位一聲嬌怯的輕喚:“夫君。”

這一聲,準確無誤地鉤在他的心尖上,打破了陸昭理智的最後一道防線。

“娘子。”

他怔怔地回應。

那是他連幻想都不敢奢求的場景。

他俯身上前,動作是極致的溫柔,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的珍寶。

寬大的手掌撫上她的發頂,指尖沒入那如墨的髮絲間,輕輕一撥,便將那沉重繁複的金釵發冠一一取下。

隨著釵環跌落在地,一頭如瀑的青絲鋪散在紅色的錦被上,襯得她的小臉愈發嬌俏動人。

“雲歌……”

他低低呢喃著,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讓唐雲歌的臉頰更燙了幾分。

陸昭將她輕輕攏入懷中,修長如玉的指尖遊走在她層層疊疊的喜服間,一層一層褪下她的喜服。

隨著衣襟滑落,露出她精緻如瓷的鎖骨,讓他心跳愈發急促。

他順勢將她壓在紅綢錦被間。

唐雲歌那對白皙纖長的腿在裙襬搖曳中若隱若現,無意識地勾勒出一段讓人血脈僨張的弧度。

他滾燙的掌心貼上她細膩的腰肢,掌心傳來如綢緞般的觸感,讓他發出一聲沉重的悶哼。

他埋首在她的頸窩,貪婪地汲取著她的氣息。

隨後,他緩緩地吻過她的眉心,掠過她的鼻尖,最後,他終於咬住了那片溫軟的,水蜜桃般的紅唇。

那是一個纏綿而悠長的吻,帶著剋制已久的貪婪。

懷中的少女像是一灘被揉散了的春水,軟綿綿地勾著他的脖子,指尖輕輕勾住他的衣袖,溢位幾聲嬌羞的低泣。

隨著他動作的加深,她的足尖微微蜷縮,腳踝處繫著的紅絲繩在如雪的肌膚上晃動。

懷中的嬌軀熱得驚人。

那種身心交融的快感,讓陸昭幾乎想將她生生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燭火跳躍,兩人交疊的身影映在帳上,纏綿繾綣。

紅帳翻湧,遮住了滿室旖旎。

他望著唐雲歌如雪的脖頸上,然後,發狠似的咬出了一個印記。

“唔。”

少女吃痛,攥緊了他的衣料,卻依舊軟軟地倚在他寬厚的胸膛上。

“雲歌。”

他粗重地喘息著,聲音帶著濃烈的佔有慾。

“你是我的……誰也搶不走。”

“夫君……”

少女低聲喚他。

就在他沉浸在這份極致的溫柔與喜悅中時,懷中的溫軟驟然消失。

滿室紅綢如潮水般退去,連龍鳳喜燭的火光都瞬間熄滅。

陸昭猛地睜開眼,大汗淋漓。

晨光從窗縫中漏入,屋內靜悄悄的,唯有寒風在窗外呼嘯。

他抬手按在胸口,感受著那份殘留的悸動與空落,喉間溢位一聲低啞的呢喃:“雲歌……”

文柏悄無聲息入內,低聲回稟:“先生,白府那邊已辦妥。白芷的身契和嫁妝明日必送到。”

陸昭壓下心頭的翻湧情緒,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嗯,再派人盯著,別讓白府再生事端。”

“是,屬下領命。”

*

柳文清昨夜聽到唐雲歌在白府的訊息,嚇得心驚膽戰,心裡掛念了她一夜。

今日她起了個大早,天還沒大亮,就往靖安侯府趕。

“雲歌,你可嚇死我了!”

柳文清一進門,顧不得閨閣禮儀,拉著唐雲歌左看右看,眼裡滿是後怕。

“文清,你這訊息倒是靈通,昨日的事連你也知道了?”

唐雲歌被她關切的眼神瞧的,心裡暖融融的。

“何止是我!”

柳文清接過唐雲歌遞來的熱茶,壓低嗓音道:“昨天白府壽宴的事,半個京城都傳遍了。說你為了救那白家姑娘,半個身子都懸在了湖上,若不是裴世子及時拉住你,你這小命還要不要了?”

唐雲歌反而安慰她說:“不過是虛驚一場,我這不是好好的站在這兒嗎?”

“好什麼好?我聽說你連披風都給了人,在外頭凍得臉都白了。”

柳文清神色複雜地嘆了口氣,湊近她耳邊說:“不過,大家背地裡都在議論,說裴世子對你動了心思。大庭廣眾之下脫了白狐裘裹在你身上,還親自送你回府。”

她輕笑一聲:“京城裡那些心心念念想嫁進國公府的姑娘,怕是昨晚都要絞碎了帕子。”

唐雲歌垂眸道:“裴世子的救命之恩,我自然感激。今日一早,我已經備了一份厚禮送去了。”

柳文清見她這副模樣,自以為看穿了少女心事,揶揄道:“怎麼還害羞了?我瞧著你們兩個倒是郎才女貌,門當戶對。你看看,我今日把誰帶來了?”

柳文清側過身,朝院門外望去。

門外,裴懷卿緩步而入。

他今日穿了一身青綠色的滾毛邊長袍,一雙桃花眼中寫滿了毫不掩飾的掛念。

“唐姑娘。”

唐雲歌愣了一瞬。

她對裴懷卿在經歷昨日一事後確實改觀了不少。

原本她以為裴懷卿只是個家世顯赫的翩翩佳公子,沒想到他危難時刻竟然十分仗義。

雲歌朝裴懷卿行了一禮:“昨日之恩,雲歌還沒當面謝過,今日倒是勞煩世子登門,實在是雲歌的不是。”

“小事而已,何須言謝。”裴懷卿溫潤一笑,“裴某擔心你昨日受涼,不請自來,還請見諒。”

柳文清在一旁偷笑,拍了拍唐雲歌的手:“聽說伯母近日身體不太好,我去屋裡瞧瞧。雲歌,你可要好好招待裴世子。”

在柳文清眼裡,這分明是一對天造地設的璧人,理應好好培養感情,她這個電燈泡就不打攪了。

唐雲歌與裴懷卿一起來到院中的涼亭,一路無話。

涼亭內的石桌上恰好擺著一副棋局。

裴懷卿指了指棋盤,溫聲道:“不如,裴某與姑娘切磋一下?”

雲歌有些尷尬地擺擺手,說:“我這棋藝,怕是會讓世子見笑。”

“唐姑娘不喜歡下棋,不如,陸某與裴世子討教一局。”一道清冷如碎玉的聲音自長廊陰影處傳來。

陸昭披著墨色長袍,慢條斯理地從暗處走出。

他那雙幽深的眸子緩緩掃過裴懷卿,最後落在唐雲歌身上。

唐雲歌被他看著打了個寒戰。

這人今天怎麼陰嗖嗖的?

“先生,傷口好些了嗎?”

“無礙了。”陸昭淡淡道。

“陸先生,請。”裴懷卿起身做了個手勢,動作優雅。

兩人剛剛坐定,棋盤上,黑白棋子瞬間殺成一團。

唐雲歌在一旁煮茶,看著棋盤上的局勢,也跟著心驚肉跳。

陸先生今天怎麼殺氣這麼重?

唐雲歌默默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壓壓驚。

裴懷卿心思雖在棋局上,卻總是忍不住看向唐雲歌。

唐雲歌只好回以微笑。

“世子,下棋最忌分心。”

“啪”地一聲,陸昭舉著黑子落下。

陸昭的棋路狠辣,彷彿不是在下棋,而是在戰場上圍獵。

那種步步緊逼的氣勢,讓裴懷卿幾乎透不過氣來。

他起初還應對自如,可漸漸地,額角竟沁出了細汗。

唐雲歌見裴懷卿被逼得狼狽,起身替裴懷卿添了一盞熱茶。

“裴世子,喝盞茶吧。”

陸昭盯著那盞茶,指尖微顫,那一枚黑子幾乎要在指縫間捏碎。

他的心口像是被生生豁開了一個洞,又酸又澀。

“陸某……嘶!”

突然,他面色煞白,左手猛地捂住右臂,身子微微一晃,整個人險些栽倒在石桌上。

“先生!”

唐雲歌驚呼一聲,顧不得旁的,忙衝過去扶住他的肩膀。

“先生是不是傷口又痛了?說了讓你多休息,下什麼棋啊!”她因為急切,整個人幾乎靠在了陸昭身上。

陸昭順勢靠在她的肩頭,聲音虛弱:“不礙事……只是方才用力猛了些。”

唐雲歌眼底的心疼快要溢位。

她柔聲說:“我帶你回屋上藥。”

她轉頭看向裴懷卿,帶著歉意:“世子,實在抱歉,先生傷重,今日怕是不能陪你下棋了。”

“不礙事,陸先生身體要緊。”

裴懷卿唇角依舊掛著溫潤的笑,甚至體貼地側身讓開了路。

可唯有他自己知道,看著唐雲歌小心翼翼扶著另一個男人離去的背影,竟讓他心底泛起一絲從未有過的酸澀。

柳文清從裡屋出來,剛好撞見唐雲歌扶著陸昭急匆匆進屋的背影。

她轉過頭,就看見裴懷卿一個人孤零零地立在庭院中,寒風掀起他青綠色長袍的衣角,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滿是落寞。

柳文清心裡“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她輕咳一聲,快步走上前去替唐雲歌打圓場。

“裴世子,那位陸先生的傷,是為了救雲歌才落下的,雲歌這性子您也知道,最是重情,所以才對他格外掛心。”

“原來如此。”

裴懷卿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目光在那緊閉的房門上停留了許久,攥緊的指尖微微鬆開。

“時候不早了,我替雲歌送您。”柳文清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聽竹軒內,藥香微苦。

陸昭半倚在榻上,幾縷凌亂的髮絲垂在額前,恰好半遮住他那雙深邃如淵的眼。

他面色因傷口裂開而蒼白,卻更添了一種驚心動魄的破碎美感。

陽光從窗欞斜射進來,勾勒出深邃的輪廓,整個人俊俏得像是落入凡塵的仙人。

唐雲歌看著看著,臉頰便不由自主地燒了起來。

她記得自己看這本書看得如痴如醉時,作者筆下動不動就說陸昭“一眼萬年”,“絕色傾城”。

可如今真的對著他這張臉,她才發現那些文字根本不及他萬分之一。

想到她曾經幻想的原身和陸昭不可描述的情節,她更加心虛的厲害。

非禮勿視!

非禮勿視!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那股子心虛。

“先生怎麼那麼不小心?”唐雲歌試圖掩蓋自己的心思。

陸昭沒應聲,只靜靜地注視著她。

他的目光沉甸甸的,像是一張密密的網,將她所有的神態和眼神都攏在其中。

唐雲歌拿帕子蘸了溫水,極其輕緩地擦拭著傷口周遭的血跡。

為了看清傷處,她不得不微微彎腰,湊在他面前。

溫熱的呼吸落在陸昭赤裸的肩頭上,那一小片冷白的肌膚瞬間激起了一層細小的戰慄。

“疼嗎?”

她屏息凝神,語調輕柔。

陸昭的喉結上下劇烈滾動了一下。

“疼。”

他嗓音低啞,像是在壓抑著痛楚。

唐雲歌動作一僵。

此刻,從她的視角看去,能清晰地看到他鎖骨的線條,以及那因忍耐而起伏的胸膛。

她趕緊別開視線,拿起金創藥。

指尖在塗抹間,不可避免地擦過了他滾燙而結實的肌膚。

那一刻,空氣彷彿靜止了。

唐雲歌只覺得一股電流順著指尖直鑽心底。

她的耳朵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筆下那些“臉紅心跳、不可描述”的情節:

什麼“抵死纏綿”,

什麼“欺身而上”,

天哪,唐雲歌,你清醒一點!

可越是想按下去,那些綺麗的畫面就越是往外冒。

當陸昭微微俯身,用那種帶著沙啞、充滿誘惑的語調說了一句“謝謝”。

唐雲歌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要冒煙了!

那聲音就在她頸窩處打轉,伴隨著男人身上那種強烈的荷爾蒙,震得她心跳跟著漏了一拍。

完了,不能再待下去了。

“好了,藥上好了!”

唐雲歌心慌得連聲音都在發飄。

她胡亂地將藥瓶塞進托盤,叮鈴哐啷一陣亂響,甚至連頭都不敢抬一下,更不敢去看陸昭那雙彷彿洞察一切的眼眸。

“先生,那個,我……我去看看文清走沒走!”

她提起裙襬,顧不得什麼禮儀儀態,奪門而逃。

陸昭坐在榻上,靜靜看著少女落荒而逃的樣子和那扇搖晃的房門。

他指尖輕輕摩挲著她方才觸碰過的地方,嘴角終於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剛剛,肩頭傳來尖銳痛感時,他竟莫名鬆了口氣,至少她會重新將注意力落到自己身上。

跑出房門的唐雲歌,站在紅梅樹下,被冷風一吹,頭腦才清醒一些。

她抬手用手背貼著自己的臉頰,試圖讓臉上的熱度降得更快一些。

“我瞧瞧,這是哪裡跑出來的小兔子,竟羞成了這副模樣??”

一道溫婉中帶著促狹的笑聲從梅樹後傳來。

“文清,你……你還沒走?”

唐雲歌做賊心虛,眼神躲閃:“裴世子走了?”

“送走了。”

柳文清故意逗她:“世子雖是溫潤君子,但若再留下去,我怕他要同聽竹軒那位陸先生,真刀真槍從棋盤上鬥到棋盤下了。”

唐雲歌心虛地不敢接話。

剛剛棋盤上的局面她看得一清二楚。

先生下棋,是因為她?

柳文清看出雲歌的異樣,圍著她轉了兩個圈,盯著她的耳尖:“雲歌,老實交代,在陸先生那屋裡,你當真只是去瞧傷的?”

“嗯。”

“可我瞧你出來時,那神色倒像是被誰勾了魂去。”

這麼明顯嗎?!

唐雲歌不敢抬頭,卻下意識否認。

“文清,你別亂說。不過是那屋裡暖爐燒得旺,我急著替他上藥,一時熱到罷了。”

“熱?”柳文清輕笑一聲。

“你我自幼一起長大,你那點心思哪裡瞞得過我?方才裴世子在這裡,你進退有度,可陸先生一皺眉,你這魂兒怕是都被他給勾沒了。”

“文清!”唐雲歌被戳中心思,急切地辯解:“陸先生是為了護我才受傷,我關心他,也是人之常情。”

“心疼自是應當,可‘

心疼‘若是失了分寸呢?”

柳文清收斂了笑意,正色道:“你自個兒覺不出來?剛才陸先生往你肩上一靠,你那副如臨大敵卻又捨不得推開的模樣,活脫脫就是話本子裡被書生迷了心竅的小姐。”

唐雲歌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吐不出半個反駁的字。

是啊,裴懷卿救了她,她心裡是感激,是想著該如何周全地還了這份情。

可對陸昭呢?

他剛剛只是皺一下眉,她便覺得心口像是被針紮了一般。

那種近乎本能的焦灼與想要靠近的渴望,根本由不得她理智半分。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狂亂的心跳平復下來:“文清,我對他,並非你想的那樣。”

她似乎是在說服自己:“他三番兩次捨命救我,我若是不關心他,豈不是成了沒心沒肺的人?”

柳文清無奈地搖了搖頭:“我看陸先生瞧你的眼神,絕不是謀士看主家的眼神。”

“倒像是……猛虎盯著勢在必得的獵物。”

柳文清忍不住再次提醒她:“雲歌,當局者迷。陸先生丰神俊朗,又有經天緯地之才,你情竇初開,鍾情於他也是情有可原。可他畢竟身世不明,我怕你沉迷其中,將來會害了你自己。”

唐雲歌摸了摸滾燙的臉頰,心底泛起一陣酸澀的漣漪。

“我知道的。”她低聲呢喃。

再過幾日白芷就要來侯府了,那時候,一切都會迴歸正軌。

“你明白便好。”柳文清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

寧國府,書房。

裴懷卿立在窗前,任由微涼的寒風吹散他心底的躁動。

他的腦海中反覆迴盪著今日在唐府的種種,唐雲歌離去時焦灼的眼神,還有陸昭對自己隱隱的敵意。

“世子,您從唐府回來便一直出神,可是身子不適?”硯書低聲詢問道。

裴懷卿搖了搖頭,唇角牽起一抹無奈的苦笑:“我無礙。今日與那陸先生對弈,他棋路詭譎,絕非尋常寒門書生。”

“我總覺得,這樣的人物留在雲歌身邊,怕是會給唐家招來禍患。”

“你去暗中打探一下陸先生的身世,切記,不可驚擾到唐府,更不可壞了雲歌的名聲。”

“是。”硯書低頭退下。

平復了心緒,裴懷卿穿過迴廊,走向正廳。

寧國公裴遠正坐在太師椅上翻看書籍,見兒子歸來,他放下書,溫聲道:“今日去唐府,雲歌那丫頭可還好?”

“雲歌已無大礙。”

“懷卿,白府之事鬧得沸沸揚揚,恐傷了雲歌的清譽。為父想著,明日便上門提親,早日將婚事定下。”

裴懷卿眼底浮現出一抹喜色。

可他想了想,還是搖頭說:“父親,此時提親,我看不妥。”

裴遠詫異地挑眉:“為何?此時去提親,唐侯爺必會應允。”

“正因如此,才不能去。”

裴懷卿抬起頭:“雲歌如今待我,只是對救命之恩的感激。若以此為挾求娶,即便進了裴家的門,她也未必歡喜。我想等她真正屬意於我,再去唐府求親。”

裴遠愣了愣,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孩子。”

他這兒子什麼都好,就是心思太正。

“也罷,既然你有這份心,為父便依你。只是那丫頭我也十分喜愛,你可莫要等得太久,叫旁人鑽了空子。”

裴懷卿淺笑應下。

他定會風風光光娶她進門。

*

入夜,聽竹軒內。

陸昭坐在桌案前,案上並無書卷,只有一柄打磨得極其圓潤的木簪雛形。

那是他親手從一塊上好的雷擊沉香木上剔出來的。

方才暗衛來報,說寧國府世子拒絕了家中的提親,只因想要求得唐姑娘真心屬意。

陸昭指尖細細摩挲著木簪上的紋路,眼神裡閃過複雜的情緒。

他滿身汙泥,而裴懷卿卻生在暖陽之下。

“果然是君子。”

陸昭低聲呢喃,唇角竟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意。

他垂下眼,拿起細磨砂紙,再次一下又一下地打磨起那根木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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