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翌日,賜婚的聖旨便叩開了靖安侯府的大門。
大內總管方公公親自捧著那捲明黃的錦緞,站在庭院中央,尖細的聲音高聲唸誦著那些華麗繁複的讚詞。
“……唐氏雲歌,柔嘉維則,特冊為皇太孫妃,擇吉日大婚。欽此!”
話畢,方公公立刻收斂了方才的威嚴,笑得春風滿面,躬身湊到雲歌面前:“太孫妃,老奴給您道喜了,快請起接旨吧。”
“多謝皇上!”
雲歌維持著接旨的姿勢,指尖觸碰到卷軸時,整個人仍有些恍惚。
從昨夜護城河畔屬於兩個人的浪漫,到今日屬於整個唐家的聖旨,一切快得如同一場夢境。
她真的,要嫁給他了。
而更讓她如墜夢境的,是緊隨聖旨而來,足以讓整個京城都為之咋舌的聘禮。
從清晨到日暮,整整一百二十八抬聘禮,流水般穿過朱雀大街,湧進靖安侯府。南疆的東珠大如龍眼,深海的紅珊瑚熠熠生輝,赤金鳳冠金碧輝煌,還有上百匹在陽光下流
光溢彩的絕品蜀錦……
街頭巷尾的百姓看到後無不驚歎,這哪裡是太孫娶妃的規格?
這分明是比照著當年帝后大婚的制式,將天下至寶都捧到了唐家姑娘的跟前!
唐父唐母喜笑顏開,忙不迭地打賞內監與唐府下人,整個侯府籠罩在一片喜氣中。
賜婚固然風光無限,可接下來的大婚籌備,卻差點要了雲歌半條命。
因儀式規格極高,禮部的官員們簡直成了侯府的常客,恨不得將每一個動作都反覆推演,每個細節都做到極致。
雲歌覺得自己徹底成了個提線木偶。
每日天不亮,她就聽到夏雲和秋月火急火燎地守在榻邊:“姑娘,快醒醒,禮部的大人們抬著喜服在院外候著了!”
雲歌只好頂著眼底淡淡的烏青,極不情願地從溫暖的被窩裡爬了出來。
她任由繡娘和侍女們往她身上堆砌一層又一層織金紅裙,頭頂戴著重達數斤,由赤金鑄就並鑲嵌了九尾金鳳的鳳冠。
“哎喲,我的小祖宗,您這腰桿子可得挺直了,鳳冠上的明珠流蘇若是晃亂了,那可是失儀。”
教引嬤嬤在一旁,沒完沒了地糾正著她的動作。
好不容易熬到禮官退下,雲歌整個人瞬間癱坐在木椅上,連嘆氣的力氣都快被壓沒了。
當這太孫妃,也太苦了!
雲歌在心底哀嚎。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太孫殿下萬安!”
伴隨著下人們的請安聲,一道修長的身影長腿一邁,跨過高高的門檻,步入內室。
寧昭今日只著了一身墨色常服,眉眼間是一抹春風般的柔和。
他一進屋,瞧見如同“霜打茄子”般靠在椅子上的雲歌,忍不住發出一聲低低的輕笑。
雲歌見是他來了,眼皮都懶得抬一下,依舊靠在椅子裡一動不動。
寧昭隨手一揮,屏退了侍從,徑直走到雲歌身後。
“怎麼?我們無所不能,勇敢無畏的唐姑娘,竟被這一頂小小的鳳冠給壓垮了?”
這位肇事者還有心情逗她!
雲歌氣鼓鼓地嘟囔道:“先生,你還說風涼話!早知道當皇太孫妃要遭這麼多罪,當初在護城河邊,我就不接你那枚玉戒指了!”
“那可不行。”寧昭輕笑著俯下身,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極其自然地搭上她的肩膀。
“戒指戴上了,便是有主了。這輩子你都要和我生同衾,死同穴,你賴不掉的。”
他一邊說著,一邊替她揉捏起痠痛的肩頸。
肩膀上的力道穩健而適中,恰到好處地化解了那一身的疲憊,雲歌舒服得發出一聲滿足的輕哼。
“你呀,若是連這點累都受不住,那大婚之夜的漫漫長夜……太孫妃可要如何熬過去?”
他湊到她耳邊,刻意壓低的嗓音沙啞磁性,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輪廓。
“寧昭!你……你知不知羞!”她回頭嗔怒地瞪他。
眼前的男人笑得風光霽月,哪裡還有半分威嚴太孫的模樣?
兩人在調笑間,雲歌心裡的那點怨氣,終究一點點化開了。
*
今日,趁著禮部官差今日有事不能來唐府,雲歌終於忍無可忍,換上一身月白色素羅裙,從唐府後門溜去了濟春堂。
“雲歌!”
還沒進門,就聽到白芷喚她的聲音。
白芷看到雲歌,也顧不得手裡還沾著藥粉,起身去迎她,眼裡全是藏不住的驚喜:“雲歌,你今日怎麼這時候有功夫到濟春堂微服私訪了?”
“好哇,連你也打趣我。”雲歌自顧自地尋了個長凳坐下,和往常一樣隨手挑撿起竹簍裡的藥材。
溫公子看到雲歌,放下手中的石臼,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草民見過唐姑娘,賀喜姑娘。不對,如今該稱呼一聲準太孫妃了。”
“你們不知道,如今我每天除了試衣服就是學規矩,脖子都要被那鳳冠壓斷了。若再不出來透透氣,我怕是要悶壞了!”
白芷聽了,心疼地湊過來,仔仔細細打量了雲歌一圈,瞧見她眼底那抹淡淡的青色,眉頭緊皺:“雲歌,當太孫妃怎麼比上山採藥還累人?瞧瞧你,都瘦了一圈了。”
雲歌心中一暖,拉過白芷的手,道:“就是規矩太多,阿芷,聽說你已經在籌備開醫塾的事了,可有什麼缺的?我那兒有些私房銀子……”
這兩日,白芷在孫無忘、文柏和溫公子的傾力相助下,開始籌備著開辦京城第一家醫塾,每日忙得腳不沾地,可眼神裡卻透著從未有過的光彩。
白芷笑道:“雲歌,這些事我能應付,你就安安心心當你的新娘子吧!”
“雲歌姐姐!”
一聲清脆的少年音響起。
小福穿著一身青色書生袍,揹著個小木箱快步走了進來。
比起從前那個縮在牆角的小乞兒,如今的他脊背挺拔,眼神清亮。
一進門,他便端端正正地對著雲歌行了個禮,聲音裡透著股穩重:“小福給雲歌姐姐請安。”
“小福,快過來。”雲歌笑著朝他招手。
小福有些不好意思地從懷裡掏出一本手抄的藥典,遞到雲歌面前,小臉微紅:“雲歌姐姐,這本藥典我這幾日抄錄的,希望能幫到白芷姐姐開醫塾。”
“我聽說,雲姐姐要當太孫妃了,那是天大的喜事,小福沒本事送您貴重東西,我以後一定好好讀書,考取功名,報答雲姐姐的恩情。”
雲歌接過那本筆觸雖稍顯稚嫩卻字字工整的藥典,抬手摸摸他的頭:“小福真乖。”
小福的孃親也來到前院,侷促地搓著手,眼裡全是感激:“唐姑娘……不,太孫妃,小福這孩子自從去了私塾,整個人都懂事了,回回都念叨著您的恩情。咱們家沒啥能拿得出手的,就盼著您和殿下這輩子都能順順遂遂,平安喜樂。”
雲歌聞言鼻尖一陣酸澀:“謝謝你們。”
在這京城,在經歷了那麼多權謀爭鬥之後,這一屋子的溫情,是她永遠的牽掛和港灣。
“雲歌。”
一道低沉的嗓音在濟春堂門口響起。
眾人回頭,只見寧昭不知何時已立在門口,目光灼灼地盯著唐雲歌。
他今日只著了一身藏青色錦袍,卻難掩渾身的貴氣。
雲歌撞上他的視線,感受到周圍人打趣的目光,臉頰瞬間飛上兩抹紅暈。
白芷輕笑一聲,拉起溫公子往後院躲:“正主兒來抓新娘子了,咱們識相點,免得一會兒有人要把我們這座小醫館給拆了。”
溫公子也笑著,拍了拍小福的腦袋:“走嘍小福。”
一時間,醫館只剩下他們兩人。
寧昭走過來,極其自然地拿起披風罩在雲歌肩頭:“你偷溜出來的?”
雲歌點點頭:“嗯,想來見見故友。”
她環顧著這間熟悉的醫館,眼神裡帶著一抹淡淡的悵惘。
這裡的一草一木、一瓶一罐,都是她和白芷親手添置的。
往後進了那重重深宮,再來這裡怕是都成了奢侈。
寧昭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被捂得溫熱的油紙包,塞進她手裡。
雲歌微微一怔,順手揭開油紙包,清甜的氣息瞬間鑽進鼻腔,竟是她最愛吃的馥香齋的桂花糕。
他微微俯身,幫她撥弄了一下額前有些散亂的碎髮,眼神裡滿是心疼:“這幾日是不是累壞了?在府裡悶得慌?”
雲歌點點頭,咬了一口糕點,香甜在舌尖化開。
“再忍兩日。”寧昭湊到她耳邊,“雲歌,你要嫁的人
是我。等過了大婚,你想去哪兒,就去哪兒。你還是自由自在的。”
雲歌望著他深情的眼眸,聞著手中桂花糕的甜膩香氣,突然覺得,那些繁瑣的規矩和沉重的鳳冠,似乎也沒那麼難以忍受了。
*
大婚那日,是個萬里無雲的好天氣。
雲歌幾乎是一夜未眠,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更漏聲,心臟在胸膛裡控制不住地砰砰直跳。
卯時未過,整座靖安侯府便在晨曦中甦醒過來。
雲歌端坐在梳妝檯前,鏡中人影綽綽,映出一張清麗無雙的臉。
崔氏身穿一襲絳紫色宮制華服,襯得她端莊肅穆,可眼底卻分明洇著一層化不開的潮氣。
她接過侍女遞來的桃木梳,站在雲歌身後,指尖輕撫過女兒如瀑的青絲。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三梳兒孫滿地……”
崔氏每念一句,嗓音便啞上一分。
梳到最後,她終是忍不住停了下來,隔著鏡子凝視著女兒,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雲歌,過了今日,你便不僅是爹孃的掌中珠了。你是太孫妃,處處都要穩重,要大度,莫要再像在家中這般使小性子……”
雲歌聽得心頭一陣酸澀,轉身握住母親的手,哽咽道:“娘,無論雲歌是什麼身份,永遠都是您的女兒。”
崔氏破涕為笑,強忍著淚替她點上那一抹紅唇:“傻孩子,今日是大喜。娘是高興,高興我的雲歌終是遇上了值得託付終身的良人。”
雲歌穿上一身織金海棠紅喜服,重重繡紋流光溢彩,她真正成了冠絕京城的新娘。
來到前廳,滿室紅綢搖曳。
雲歌對著唐昌元與崔氏鄭重地跪下,行了大禮。
“女兒拜別父親、母親。”
一句話出口,雲歌的嗓音已帶了細微的哽咽。
唐父唐母旁邊,是難得紅了眼眶,卻拼命忍著淚水的唐雲庭。
唐昌元和崔氏瞧著眼前明豔不可方物的女兒,只覺得心頭又是酸澀,又是喜悅,又是欣慰。
唐昌元深吸一口氣,顫巍巍地伸出手,想摸摸女兒的頭,卻又怕弄亂了那精美絕倫的鳳冠,最終只是虛虛地扶在她的肩頭。
他眼眶通紅,聲音沙啞地說:“雲歌,爹以前總怕你受委屈,怕你這性子將來要吃虧。可如今,你選了這世間最尊貴的位子,也選了最難走的一條路。爹希望你記住,即使入了深宮,若哪天累了、倦了,或是受了氣,這唐府的大門永遠為你開著。殿下若是敢對你不好,爹便是拼了這身老骨頭不要,也要為你討個公道!爹和娘,就在這兒守著你平安。”
雲歌聞言,早已忍不住紅了眼眶,哽咽著喚道:“爹,娘!”
這一聲,喊碎了崔氏的心。
她側過頭去,任由淚珠洇透了繡花羅帕。
唐昌元見狀,雖也鼻尖發酸,卻還是強撐著,扶住夫人的肩膀。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將滿腔的不捨都壓進心底:
“好了,大喜的日子,咱們該高高興興地送雲歌出閣。雲歌,走吧!往後的路,有太孫殿下陪你走,爹孃在這兒瞧著你一生平安喜樂!”
雲歌深深地看了一眼雙親與雲庭,縱使有萬般不捨,她還是轉過身,任由那鮮紅的蓋頭遮住了視線。
門外,鞭炮齊鳴,嗩吶震天。
雲歌在喜娘的攙扶下跨出府門,坐上紫漆描金的鳳輦之中。
“起!”
隨著禮官一聲高亢的長喝,馬車搖搖晃晃地往前駛去,載著雲歌跳動不安的心。
忽然,一陣秋風掠過,那原本垂落得嚴嚴實實的車簾被掀起了一個小小的邊角。
雲歌終是沒忍住,順著那道縫隙悄悄望了出去。
只見高頭大馬上,寧昭的身姿如蒼松般挺拔,一身絳紅色的織金九龍蟒袍在日光下流光溢彩,頭上的金冠熠熠生輝,襯得他貴氣逼人。
寧昭像是感應到了馬車中人的注視,馬速微緩,幾乎與馬車並肩而行。
他隔著重重垂幔,壓低了聲音,嗓音裡是藏不住的喜悅:“雲歌,我在。”
聽著他的聲音,雲歌那顆跳動不安的心,終於慢慢平穩下來。
迎親的隊伍綿延數里,終於在禮炮齊鳴聲中穩穩停在了太孫府門前。
雲歌被喜娘攙扶著下了鳳輦,她低著頭,視線受限於那方方正正的紅蓋頭,只能看到腳下一寸寸鋪就的織金紅氈,感受著四周無數道或驚豔、或審視、或敬畏的目光。
“皇上駕到!”
一道尖細的聲音響起。
雲歌心頭猛地一顫。
她聽聞這幾日皇帝纏綿病榻已久,卻沒料到為了給寧昭主婚,他竟真的親臨太孫府。
隨後,一聲聲“萬歲”聲如浪潮般壓頂而來,雲歌隨著眾人在喜娘的指引下跪拜在地。
就在這時,一隻修長有力的手,穩穩地攥住了她的手。
是寧昭的手。
他竟顧不得禮官的側目,直接略過了那段象徵禮制的紅綢,十指交扣,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雲歌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那層薄薄的汗意,以及指尖從未在人前露出的顫抖。
原來,權傾朝野的皇太孫,在這一刻也不過是個滿心忐忑的新郎。
雲歌的心像是被什麼輕輕地撞了一下,她嘴角上揚,微微用力,反手回握住他的手。
兩人就這樣十指相扣,並肩步入正廳,周遭的議論聲在他們邁入的一瞬安靜下來。
“吉時到——!”
隨著唱禮官的聲音響起,寧昭這才鬆開了她的手,握住了那塊紅綢。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雲歌緩緩彎下腰,鳳冠上的金流蘇掃過她的臉頰。在那一瞬間,她的世界裡只剩下對面那個人。
就在兩人的額尖幾乎相觸的一瞬,雲歌聽到了他極輕的一聲喟嘆。
那聲音極小,幾乎要被周遭的喧鬧掩蓋,卻精確地落在雲歌的心口,在那一聲喟嘆裡,彷彿他這些年所有的孤獨,都有了歸宿。
禮成。
雲歌被喜娘小心地攙扶著轉向後院。
繁華與喧鬧漸遠。
她端坐在繡著百子千孫的紅帳之中,掌心裡全是細密的汗珠。
新房內只剩下龍鳳喜燭偶爾爆出的燈花聲,一下一下,敲在雲歌緊繃的心絃上。
喜娘和丫鬟們屏息守在兩側。
夏雲瞧著雲歌維持著一個姿勢坐了許久,心疼地湊近,壓低聲音問:“姑娘,這一日折騰下來,你餓不餓?奴婢給您備了些糕點。”
“不餓。”雲歌輕聲應道。
雖然腹中空空,可一整天從心底蔓延開來的緊張感圍繞在心頭,她竟一點胃口也沒有。
不知過了多久,外間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吱呀——”
門被推開了。
雲歌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
熟悉的腳步聲漸行漸近,隔著薄薄的紅蓋頭,她聞到了一股清冽的松木香氣,其中還夾雜著淡淡的酒香。
緊接著,一柄綁著紅綢的玉如意探入視線下方,輕輕一挑,遮擋了她大半日的緋紅隨之散去。
雲歌顫了顫長睫,抬眸的那一刻,便直直地撞進了寧昭那雙深邃如淵的雙眸裡。
燭光搖曳,照映著他眸底翻湧的情愫。
“稱心如意,白頭偕老!請殿下與王妃娘娘共剪髮,合永好!”喜娘那討喜的唱和聲適時響起。
寧昭接過金剪,神情是她從未見過的肅穆。
他的指尖挑起她的一縷鬢髮,與他自己的纏繞在一起。
“雲歌……”他低聲喚她,“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這一輩子,我絕不負你。”
“殿下,該喝交杯酒了。”
隨後是合巹酒。
喜娘將兩杯酒遞到他們面前,兩人手臂交纏,酒液滑過喉嚨,辛辣中透著清甜。
喜娘和丫鬟們笑著討了賞錢,識趣地退了出去,順手掩好了房門。
屋內陷入了一種讓人臉紅心跳的寂靜。
“你今日,真美。”寧昭定定地看著她,目光掠過她精緻的眉眼、點朱的紅唇,最後停留在她的笑靨上。
雲歌被他瞧得滿面飛紅,垂下眼睫嘟囔道:“我只有今日美嗎?”
寧昭輕笑一聲,坐到床邊,動作極盡溫柔地替她拆解那一層層沉重的髮飾。
當他親手替她卸下那頂折磨了她一整日的沉重鳳冠時,雲歌只覺得頸間一輕,整個人不由自主地身子一軟,剛好靠進了他寬闊堅實的懷抱。
那是她熟悉的,讓她心安的懷抱。
寧昭長臂一攬,將她整個人困在懷中與床榻之間。
雲歌仰頭看著他,燭光勾勒出他英挺的輪廓和深情似水的眉眼,她鬼使神差地喚了一聲:“先生……”
聲音軟糯得像帶著鉤子。
寧昭輕笑著湊近,吻了吻她微涼的鼻尖:“今日,還叫我先生?”
卸下鳳冠後的雲歌,墨髮如瀑般傾瀉在海棠紅的錦被上,襯得那張小臉愈發瓷**致。雙清亮的鹿眼蒙上了一層水汽,原本點朱的紅唇因為那杯酒的浸潤,更顯得嬌豔欲滴。
那是他曾無數次在夢中描摹的輪廓。
而現在,她終於穿著一身嫁衣,真真實實地躺在他的懷裡,成了他的妻。
未等雲歌反應,他熾熱的吻便順著她的額頭、眉眼,一路纏綿。
大紅色的帷帳隨風緩緩落下,掩住了滿室旖旎。
帳內,是細密的喘息與低低的私語。
“寧昭……”
她迷濛間喚他著的名字,徹底閉上了眼,
“我在。雲歌,我一直在。”
紅燭燃盡,結成了一朵碩大而漂亮的紅花。
曾經那個走在黑暗邊緣的少年,終是找到了他此生唯一的歸宿。
曾經那個孤身一人來到異世的少女,也終於找到了那個願為她遮擋風雨、共賞盛世的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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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完結,撒花~~~過幾天會有番外掉落哦!謝謝大家的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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