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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晚夢到限制文,男主繃不住了·晏於歌·4,042·2026/5/11

一個月後,秋意漸濃,滿城盡是醉人的桂花香。 當今皇上自襄王變故後,身體大不如前,如今已正式下旨命皇太孫寧昭監國。 寧昭既是皇太孫又要監國,每日批閱的摺子能壘成一座小山,莫說常常來找雲歌,能在子時閤眼歇息都成了奢侈。 這一日,恰逢雲歌生辰。 唐府上下早半個月就開始張燈結綵,紅綢緞子從大門口的長街一路鋪到了後花園,到處都喜氣洋洋。 “快,給姑娘把這支掐絲金鳳步搖簪上。” 閨房內,崔氏拉著雲歌的手,左右端詳著。 雲歌今日穿了一件海棠紅織金妝花長裙,裙襬層層疊疊如晚霞漫天,襯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膚透出一層薄薄的粉。 “瞧瞧,這模樣真是比畫裡的人還要靈動,”崔氏眼底全是止不住的笑意,“便是那天上的仙子見了,怕也要自慚形穢。” 雲歌對著銅鏡抿了抿紅紙,有些羞澀地拉住母親的衣袖:“母親,您再說下去,女兒今日可不敢出門見客了。” 梳妝完畢,雲歌隨著母親來到前廳,入眼便是高朋滿座,賓客如雲。 如今靖安侯府今非昔比,門前的車馬從街頭排到了街尾。京中誰人不知道唐家大姑娘是未來的太孫妃,甚至在不久的將來,也許還要母儀天下。 唐昌元今日換了一身嶄新的深紫團花官服,坐在主位上,聽到賓客們誇讚女兒賢德淑睿,樂得眼睛都眯成了縫。 看到雲歌款款而來,唐昌元眼中閃過一絲驕傲。 他輕咳一聲,從懷裡摸出一個沉甸甸的紅封,塞進雲歌手裡:“雲歌,這是爹給你攢的私房錢……想買什麼,儘管去買,爹都給你兜著。” “謝謝爹。”雲歌心裡一暖,衝著他行了個禮。 “阿姐,阿姐!” 唐雲庭揣著個精巧的紫檀木匣子從花叢後竄了出來。 少年的身量漸漸長高,轉眼快要趕上雲歌了。 “阿姐今日可真是美得晃眼!要是讓那位在宮裡的太孫殿下瞧見了……” “小小年紀,渾說什麼。”雲歌俏臉微紅,作勢要打。 唐雲庭嘿嘿一笑,躲到崔氏身後探頭道:“我可沒瞎說!阿姐這一身海棠紅,若是再蒙上一方紅蓋頭,活脫脫就是個待嫁的俏新娘,只等那迎親的馬蹄聲響啦!” 姐弟倆正說話間,外面傳來一陣清脆的聲音,伴隨著嬌俏的笑聲。 “白芷姑娘到!柳文清姑娘到!” 話音剛落,就看到柳文清和白芷一起走了進來。 白芷這些日子一直掛心雲歌,奈何雲歌整日守在晉王府裡貼身照顧,連個照面的機會都沒給。 今日見到她,還沒招呼,手就習慣性地搭上了她的脈門:“雲歌,這一個月師父的藥可有按時喝?傷口到了陰雨天會不會隱隱作痛?” “阿芷,今日我是壽星,不是病患。”雲歌知道她的關心,無奈地挽住她的胳膊。 柳文清跟在後面,聞言輕笑搖頭:“白芷,你就收收你的大夫心吧。今日咱們只管陪雲歌喝酒,不管看脈。” 雲歌笑著招呼兩位好閨蜜落座。 “老頭子不請自來,討杯長壽酒喝!”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孫無忘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今日換了身乾淨的灰布袍子,手裡拎著一對用紅綢捆著的千年雪靈芝,沉甸甸地往桌上一放: “丫頭,老頭子沒啥好送的,這兩株玩意兒你留著燉雞吃,保你活到兩百歲!” “孫老先生快請坐,您能來,唐府就蓬蓽生輝了。”雲歌笑著把孫無忘引向主桌。 宴席拉開序幕。 唐雲庭一會兒給孫無忘敬酒,誇他“醫術蓋世,閻王見了都得繞道”,一會兒又繞到新科狀元身邊,討教如何才能寫出那種“字字珠璣、氣死夫子”的好文章,逗得一屋子長輩笑得前仰後合,孫無忘更是樂得把珍藏的藥酒都多倒了兩杯。 雲歌坐在主位上,海棠紅的長裙如花綻放。 她笑著回應每一個人的敬酒,笑著收下每一個人的禮物,可每當低頭抿茶時,她的目光總會越過眾人,看向空蕩蕩的門口。 哪怕壽宴萬般好,可心裡終究還是少了一塊。 這時,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從前廳傳來。 一隊內侍抬著數口沉甸甸的大木箱進了小院。 領頭的公公正是如今寧昭身邊的紅人餘公公。 他此刻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對著雲歌行禮,腰彎得極低:“太孫殿下諭旨,賀唐姑娘芳辰。殿下今日政事繁忙,有急務壓著,脫不開身,特命老奴將這些賀禮送來。” 內侍們利落地將箱子在大廳一字排開,依次開啟。 第一口箱子,是整整一箱從南疆加急運來的新鮮荔枝。賓客們即便隔著老遠,都能嗅到那股子清冽的甜香。在這秋日裡 ,這一箱鮮果,當真是貴逾黃金。 第二口箱子,是一襲雪狐裘。狐裘白得沒有一絲雜色,毛尖兒上似乎還帶著崑崙山的雪氣。那是寧昭親自帶人去圍場獵得的。 第三口箱子開啟,璀璨的珠光幾乎晃花了眾人的眼。那是整整一匣子的東海珍珠,個個圓潤碩大,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最後一口箱子,不是珍寶,而是厚厚的一沓宣紙。整整一百幅寧昭親手寫的“福”字帖。字跡遒勁有力,如蒼勁的青松,每一幅的筆觸間都能瞧出下筆人的用心與鄭重。在每一張紙的落款處,都蓋著他的私印。 一百幅“福”,便是一百次祈願。 雲歌怔在那堆宣紙前,心底湧起一陣細細密密的甜。 她彷彿能看見在那孤燈冷影下,他是如何斂去一身凌厲,一筆一劃地刻畫著對她的眷戀。 禮物雖重,可送禮的人,終究是不在。 柳文清心思玲瓏,看著雲歌眼底轉瞬即逝的落寞,走過去,輕輕按住她的肩,溫聲安慰:“雲歌,殿下如今監國,肩上扛的是大寧的社稷。他雖未親至,但這百幅親筆,怕是熬了許久才趕出來的。他心裡,比誰都記掛著你。” 雲歌勉強勾了勾唇角:“我知道……” 她知道他忙。 可這滿屋子的奇珍異寶,堆得再高,也抵不過他那一記切切實實的擁抱。 * 夜幕降臨,客人們漸漸散去,喧囂了一日的唐府終於沉靜下來。 雲歌披著寧昭送的雪狐裘披風,獨自坐在庭院裡的鞦韆上。 月光灑在奪目的紅綢緞上,反倒透出一絲說不清的寂寥。 “姑娘,夜涼了,回屋歇著吧。”夏雲輕聲勸道。 “我想再坐一會兒。”雲歌搖了搖頭,輕輕晃動著鞦韆,鞋尖兒有一下沒一下地勾著地上的落葉。 思緒飄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從她出來這個異世的孤獨,到如今親朋好友相伴的熱鬧,每一幕裡都有那個男人的影子。 就在這時,府後門的方向,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的敲門聲。 三長,兩短。 那是隻有他們兩人知道的訊號。 雲歌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路小跑著衝到了後門,拉開了門栓。 門外,寧昭一身玄色織金長袍,墨髮僅用一支玉簪束起,正立在月色裡。 他似乎是一路快馬加鞭趕到這裡,發冠上還帶著幾分冷冽的寒氣。他那張清雋絕塵的臉上,此時還帶著尚未褪盡的疲憊,可在看向雲歌的一瞬間,眼底早已滿是柔情。 “先生,你怎麼來了……”雲歌又驚又喜,忍不住紅了眼眶。 寧昭伸出帶著微繭的手,溫柔地捧起她的臉,聲音低沉而沙啞:“我猜那些禮物大抵是收買不了唐姑娘的心,只好緊趕慢趕,來給唐姑娘賀壽,不知姑娘可還嫌棄?” “你不是說你忙得走不開嗎?”雲歌有些委屈地瞪他。 “嗯,案上的摺子確實堆成了山。但我跟皇爺爺說,若今日不能親自給我的王妃過生辰,這監國的苦差,他還是另請高明吧。” 寧昭輕笑著,一把將她拉進懷裡,用斗篷將她嚴嚴實實地裹住:“走,帶你去個地方。” 他不等雲歌反應,便直接將她打橫抱起,送到馬背上。 兩人一馬,穿行在夜色中,最後他們停在那條曾經一起放過蓮花燈的護城河堤。 夜已深,河堤上空無一人,唯有月光映著波光粼粼的河水。 寧昭從馬後拿出一盞精緻的並蒂蓮花燈,中心燃著一點柔和的燭光。 “雲歌,生日願望許了嗎?”他站在她身後,氣息灼熱。 “剛才在席上許過了。”雲歌低頭看著燈,長睫微垂。 “許了什麼?” “說出來就不靈了。”她抬起頭,就撞進他深邃如淵的眸子裡。 雲歌話音剛落,原本寂靜的蒼穹突然炸開了一道燦爛的火光。 “砰!” 緊接著,無數道紅色的煙火衝向雲霄,在天幕中綻放出千朵萬朵紅色的煙火。 河面不知何時漂來了成千上萬盞蓮花燈,點點燭光匯聚成一條璀璨的銀河,順著水流緩緩而下,將整條護城河映照得如夢如幻。 雲歌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先生,你什麼時候準備的這些?” “從密室出來的那天,我就在想。” 寧昭握著她的手,兩人一起蹲在河邊,將那盞並蒂蓮輕輕放入水中。花燈晃了晃,隨著萬千燈火一同流向遠方。 煙火漸漸平息,河邊的風也變得輕柔。 寧昭從懷中摸出了一個玄鐵打造的小盒子。 他沒有立刻開啟,而是神情凝重地看著雲歌,原本清冽的眼眸透著幾分罕見的忐忑。 “其實,今天皇爺爺原本要擬定正式冊封你為皇太孫妃的詔書。聖旨都寫好了,只要蓋了印,這門婚事便是鐵板釘釘。但我攔下了。” 雲歌一愣:“為什麼?” 寧昭深吸一口氣,他拉住雲歌的兩隻手,依著雲歌曾對他說過的,求親該有的動作,撩起袍角,緩緩單膝跪地。 他仰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聖旨是皇命,是不得不遵從的旨意,可那些不是我想要的。” 隨後他開啟那個盒子,裡面躺著一支極其精緻的羊脂白玉戒指。玉質通透如凝脂,戒面上並未鑲嵌什麼寶石,而是鏤空雕刻著一朵雲紋。 “這枚戒指上的雲紋,是我這一個月裡,親手琢磨出來的。雲歌,我這二十多年,受過太多算計,走過太多黑暗。以前我覺得替父報仇,贏得江山是活下去的目的,可遇到你之後,我才覺得,這江山若無你,不過是一場空中樓閣的幻影。” 他停頓了片刻,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赤誠:“雲歌,我想要的,是此時此刻,以寧昭這個身份,問唐雲歌願不願意。” “你願不願意作我的王妃,作我此生唯一的歸宿?” “寧昭……”雲歌喉嚨哽咽,她緩緩伸出手,指尖摩挲著那枚白玉戒指上細膩的雲紋。 “你真是個傻瓜……” “不答應?”寧昭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促狹,可眼底的深情卻快要溢位來,“若你不答應,我便只能天天翻靖安侯府的牆頭,等到你答應為止。” 雲歌破涕為笑,她彎下腰,摟住了他的脖子。 “好。” 她在他的耳畔輕輕呢喃,帶著從未有過的柔情蜜意: “寧昭,我唐雲歌願意。” 寧昭的眼底瞬間燃起熾熱的星光,那是在萬丈深淵裡苦苦堅持二十多年,終於窺見天光的狂喜。 他站起身,拉過雲歌的手,將那枚玉戒指緩緩推進了她的指間。 “戴上了,便是一輩子,再不許摘下。”他嗓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溫柔。 “好。”雲歌鄭重地點點頭。 寧昭長臂一伸,雲歌便被攬入一個堅實的懷抱。 她的頭埋在他的胸口,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松木香氣,看著遠處漸漸隱沒在夜色中的萬盞蓮花燈,天地間彷彿只剩下他們兩人。 兩人依偎了許久,寧昭的聲音忽然響起:“等大婚之後,我帶你去塞外看落日,去江南看煙雨。” “不是說當了皇太孫會很忙嗎?”雲歌在他懷裡蹭了蹭,笑著調侃。 “忙歸忙,但若連陪王妃的時間都沒有,這天下要了有何用?”寧昭捏了捏她的鼻尖,語氣滿是寵溺。

一個月後,秋意漸濃,滿城盡是醉人的桂花香。

當今皇上自襄王變故後,身體大不如前,如今已正式下旨命皇太孫寧昭監國。

寧昭既是皇太孫又要監國,每日批閱的摺子能壘成一座小山,莫說常常來找雲歌,能在子時閤眼歇息都成了奢侈。

這一日,恰逢雲歌生辰。

唐府上下早半個月就開始張燈結綵,紅綢緞子從大門口的長街一路鋪到了後花園,到處都喜氣洋洋。

“快,給姑娘把這支掐絲金鳳步搖簪上。”

閨房內,崔氏拉著雲歌的手,左右端詳著。

雲歌今日穿了一件海棠紅織金妝花長裙,裙襬層層疊疊如晚霞漫天,襯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膚透出一層薄薄的粉。

“瞧瞧,這模樣真是比畫裡的人還要靈動,”崔氏眼底全是止不住的笑意,“便是那天上的仙子見了,怕也要自慚形穢。”

雲歌對著銅鏡抿了抿紅紙,有些羞澀地拉住母親的衣袖:“母親,您再說下去,女兒今日可不敢出門見客了。”

梳妝完畢,雲歌隨著母親來到前廳,入眼便是高朋滿座,賓客如雲。

如今靖安侯府今非昔比,門前的車馬從街頭排到了街尾。京中誰人不知道唐家大姑娘是未來的太孫妃,甚至在不久的將來,也許還要母儀天下。

唐昌元今日換了一身嶄新的深紫團花官服,坐在主位上,聽到賓客們誇讚女兒賢德淑睿,樂得眼睛都眯成了縫。

看到雲歌款款而來,唐昌元眼中閃過一絲驕傲。

他輕咳一聲,從懷裡摸出一個沉甸甸的紅封,塞進雲歌手裡:“雲歌,這是爹給你攢的私房錢……想買什麼,儘管去買,爹都給你兜著。”

“謝謝爹。”雲歌心裡一暖,衝著他行了個禮。

“阿姐,阿姐!”

唐雲庭揣著個精巧的紫檀木匣子從花叢後竄了出來。

少年的身量漸漸長高,轉眼快要趕上雲歌了。

“阿姐今日可真是美得晃眼!要是讓那位在宮裡的太孫殿下瞧見了……”

“小小年紀,渾說什麼。”雲歌俏臉微紅,作勢要打。

唐雲庭嘿嘿一笑,躲到崔氏身後探頭道:“我可沒瞎說!阿姐這一身海棠紅,若是再蒙上一方紅蓋頭,活脫脫就是個待嫁的俏新娘,只等那迎親的馬蹄聲響啦!”

姐弟倆正說話間,外面傳來一陣清脆的聲音,伴隨著嬌俏的笑聲。

“白芷姑娘到!柳文清姑娘到!”

話音剛落,就看到柳文清和白芷一起走了進來。

白芷這些日子一直掛心雲歌,奈何雲歌整日守在晉王府裡貼身照顧,連個照面的機會都沒給。

今日見到她,還沒招呼,手就習慣性地搭上了她的脈門:“雲歌,這一個月師父的藥可有按時喝?傷口到了陰雨天會不會隱隱作痛?”

“阿芷,今日我是壽星,不是病患。”雲歌知道她的關心,無奈地挽住她的胳膊。

柳文清跟在後面,聞言輕笑搖頭:“白芷,你就收收你的大夫心吧。今日咱們只管陪雲歌喝酒,不管看脈。”

雲歌笑著招呼兩位好閨蜜落座。

“老頭子不請自來,討杯長壽酒喝!”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孫無忘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

他今日換了身乾淨的灰布袍子,手裡拎著一對用紅綢捆著的千年雪靈芝,沉甸甸地往桌上一放:

“丫頭,老頭子沒啥好送的,這兩株玩意兒你留著燉雞吃,保你活到兩百歲!”

“孫老先生快請坐,您能來,唐府就蓬蓽生輝了。”雲歌笑著把孫無忘引向主桌。

宴席拉開序幕。

唐雲庭一會兒給孫無忘敬酒,誇他“醫術蓋世,閻王見了都得繞道”,一會兒又繞到新科狀元身邊,討教如何才能寫出那種“字字珠璣、氣死夫子”的好文章,逗得一屋子長輩笑得前仰後合,孫無忘更是樂得把珍藏的藥酒都多倒了兩杯。

雲歌坐在主位上,海棠紅的長裙如花綻放。

她笑著回應每一個人的敬酒,笑著收下每一個人的禮物,可每當低頭抿茶時,她的目光總會越過眾人,看向空蕩蕩的門口。

哪怕壽宴萬般好,可心裡終究還是少了一塊。

這時,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從前廳傳來。

一隊內侍抬著數口沉甸甸的大木箱進了小院。

領頭的公公正是如今寧昭身邊的紅人餘公公。

他此刻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對著雲歌行禮,腰彎得極低:“太孫殿下諭旨,賀唐姑娘芳辰。殿下今日政事繁忙,有急務壓著,脫不開身,特命老奴將這些賀禮送來。”

內侍們利落地將箱子在大廳一字排開,依次開啟。

第一口箱子,是整整一箱從南疆加急運來的新鮮荔枝。賓客們即便隔著老遠,都能嗅到那股子清冽的甜香。在這秋日裡 ,這一箱鮮果,當真是貴逾黃金。

第二口箱子,是一襲雪狐裘。狐裘白得沒有一絲雜色,毛尖兒上似乎還帶著崑崙山的雪氣。那是寧昭親自帶人去圍場獵得的。

第三口箱子開啟,璀璨的珠光幾乎晃花了眾人的眼。那是整整一匣子的東海珍珠,個個圓潤碩大,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最後一口箱子,不是珍寶,而是厚厚的一沓宣紙。整整一百幅寧昭親手寫的“福”字帖。字跡遒勁有力,如蒼勁的青松,每一幅的筆觸間都能瞧出下筆人的用心與鄭重。在每一張紙的落款處,都蓋著他的私印。

一百幅“福”,便是一百次祈願。

雲歌怔在那堆宣紙前,心底湧起一陣細細密密的甜。

她彷彿能看見在那孤燈冷影下,他是如何斂去一身凌厲,一筆一劃地刻畫著對她的眷戀。

禮物雖重,可送禮的人,終究是不在。

柳文清心思玲瓏,看著雲歌眼底轉瞬即逝的落寞,走過去,輕輕按住她的肩,溫聲安慰:“雲歌,殿下如今監國,肩上扛的是大寧的社稷。他雖未親至,但這百幅親筆,怕是熬了許久才趕出來的。他心裡,比誰都記掛著你。”

雲歌勉強勾了勾唇角:“我知道……”

她知道他忙。

可這滿屋子的奇珍異寶,堆得再高,也抵不過他那一記切切實實的擁抱。

*

夜幕降臨,客人們漸漸散去,喧囂了一日的唐府終於沉靜下來。

雲歌披著寧昭送的雪狐裘披風,獨自坐在庭院裡的鞦韆上。

月光灑在奪目的紅綢緞上,反倒透出一絲說不清的寂寥。

“姑娘,夜涼了,回屋歇著吧。”夏雲輕聲勸道。

“我想再坐一會兒。”雲歌搖了搖頭,輕輕晃動著鞦韆,鞋尖兒有一下沒一下地勾著地上的落葉。

思緒飄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從她出來這個異世的孤獨,到如今親朋好友相伴的熱鬧,每一幕裡都有那個男人的影子。

就在這時,府後門的方向,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的敲門聲。

三長,兩短。

那是隻有他們兩人知道的訊號。

雲歌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路小跑著衝到了後門,拉開了門栓。

門外,寧昭一身玄色織金長袍,墨髮僅用一支玉簪束起,正立在月色裡。

他似乎是一路快馬加鞭趕到這裡,發冠上還帶著幾分冷冽的寒氣。他那張清雋絕塵的臉上,此時還帶著尚未褪盡的疲憊,可在看向雲歌的一瞬間,眼底早已滿是柔情。

“先生,你怎麼來了……”雲歌又驚又喜,忍不住紅了眼眶。

寧昭伸出帶著微繭的手,溫柔地捧起她的臉,聲音低沉而沙啞:“我猜那些禮物大抵是收買不了唐姑娘的心,只好緊趕慢趕,來給唐姑娘賀壽,不知姑娘可還嫌棄?”

“你不是說你忙得走不開嗎?”雲歌有些委屈地瞪他。

“嗯,案上的摺子確實堆成了山。但我跟皇爺爺說,若今日不能親自給我的王妃過生辰,這監國的苦差,他還是另請高明吧。”

寧昭輕笑著,一把將她拉進懷裡,用斗篷將她嚴嚴實實地裹住:“走,帶你去個地方。”

他不等雲歌反應,便直接將她打橫抱起,送到馬背上。

兩人一馬,穿行在夜色中,最後他們停在那條曾經一起放過蓮花燈的護城河堤。

夜已深,河堤上空無一人,唯有月光映著波光粼粼的河水。

寧昭從馬後拿出一盞精緻的並蒂蓮花燈,中心燃著一點柔和的燭光。

“雲歌,生日願望許了嗎?”他站在她身後,氣息灼熱。

“剛才在席上許過了。”雲歌低頭看著燈,長睫微垂。

“許了什麼?”

“說出來就不靈了。”她抬起頭,就撞進他深邃如淵的眸子裡。

雲歌話音剛落,原本寂靜的蒼穹突然炸開了一道燦爛的火光。

“砰!”

緊接著,無數道紅色的煙火衝向雲霄,在天幕中綻放出千朵萬朵紅色的煙火。

河面不知何時漂來了成千上萬盞蓮花燈,點點燭光匯聚成一條璀璨的銀河,順著水流緩緩而下,將整條護城河映照得如夢如幻。

雲歌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先生,你什麼時候準備的這些?”

“從密室出來的那天,我就在想。”

寧昭握著她的手,兩人一起蹲在河邊,將那盞並蒂蓮輕輕放入水中。花燈晃了晃,隨著萬千燈火一同流向遠方。

煙火漸漸平息,河邊的風也變得輕柔。

寧昭從懷中摸出了一個玄鐵打造的小盒子。

他沒有立刻開啟,而是神情凝重地看著雲歌,原本清冽的眼眸透著幾分罕見的忐忑。

“其實,今天皇爺爺原本要擬定正式冊封你為皇太孫妃的詔書。聖旨都寫好了,只要蓋了印,這門婚事便是鐵板釘釘。但我攔下了。”

雲歌一愣:“為什麼?”

寧昭深吸一口氣,他拉住雲歌的兩隻手,依著雲歌曾對他說過的,求親該有的動作,撩起袍角,緩緩單膝跪地。

他仰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聖旨是皇命,是不得不遵從的旨意,可那些不是我想要的。”

隨後他開啟那個盒子,裡面躺著一支極其精緻的羊脂白玉戒指。玉質通透如凝脂,戒面上並未鑲嵌什麼寶石,而是鏤空雕刻著一朵雲紋。

“這枚戒指上的雲紋,是我這一個月裡,親手琢磨出來的。雲歌,我這二十多年,受過太多算計,走過太多黑暗。以前我覺得替父報仇,贏得江山是活下去的目的,可遇到你之後,我才覺得,這江山若無你,不過是一場空中樓閣的幻影。”

他停頓了片刻,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赤誠:“雲歌,我想要的,是此時此刻,以寧昭這個身份,問唐雲歌願不願意。”

“你願不願意作我的王妃,作我此生唯一的歸宿?”

“寧昭……”雲歌喉嚨哽咽,她緩緩伸出手,指尖摩挲著那枚白玉戒指上細膩的雲紋。

“你真是個傻瓜……”

“不答應?”寧昭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促狹,可眼底的深情卻快要溢位來,“若你不答應,我便只能天天翻靖安侯府的牆頭,等到你答應為止。”

雲歌破涕為笑,她彎下腰,摟住了他的脖子。

“好。”

她在他的耳畔輕輕呢喃,帶著從未有過的柔情蜜意:

“寧昭,我唐雲歌願意。”

寧昭的眼底瞬間燃起熾熱的星光,那是在萬丈深淵裡苦苦堅持二十多年,終於窺見天光的狂喜。

他站起身,拉過雲歌的手,將那枚玉戒指緩緩推進了她的指間。

“戴上了,便是一輩子,再不許摘下。”他嗓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溫柔。

“好。”雲歌鄭重地點點頭。

寧昭長臂一伸,雲歌便被攬入一個堅實的懷抱。

她的頭埋在他的胸口,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松木香氣,看著遠處漸漸隱沒在夜色中的萬盞蓮花燈,天地間彷彿只剩下他們兩人。

兩人依偎了許久,寧昭的聲音忽然響起:“等大婚之後,我帶你去塞外看落日,去江南看煙雨。”

“不是說當了皇太孫會很忙嗎?”雲歌在他懷裡蹭了蹭,笑著調侃。

“忙歸忙,但若連陪王妃的時間都沒有,這天下要了有何用?”寧昭捏了捏她的鼻尖,語氣滿是寵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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