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3 澳洲大兵的伙食(下)
433 澳洲大兵的伙食(下)
433 澳洲大兵的伙食(下)
一百斤與將近一百三十斤差距是顯而易見的,于山原本是廣東沿海某個小村落的漁民,所以這傢伙熟悉大明的物價水準。所以在律香川報出一擔糧食二兩銀子的時候,于山會認為對方發了瘋……很顯然,這個價格比廣州還要高出不少;同樣因為如此,在律香川報出是一石不是一擔的時候,于山同樣認為律香川瘋了……
當然,兩種瘋的理由不一樣。前者是想賺錢想瘋了,後者是腦子進水!揚州之戰打完,除了揚州城,周邊的地區十室九空。清軍以及明軍潰軍便如同蝗蟲一樣,掃過這片土地,繼而將整個揚州地區變成了無人區。天地荒蕪,村落被毀,常常是走上幾十裡也不見一個人影。雖然這種情況正在好轉,可錯過了播種期的農民手頭並沒有多少存糧。甚至他們正在餓肚子,以至於澳洲軍根本就沒法從當地購買到足夠的糧食。有鑑於此,糧食價格一路飆升,近期已經飆升到了二兩二錢銀子一石……而律香川只賣二兩!這年頭還有人做賠本的買賣?那隻能說明這傢伙不是瘋子就是傻子……或者別有所圖?
等等,別有所圖?
于山摸著下巴開始思考起來。對面的律香川雖然穿著粗布衣裳,可臉上比澳洲的鏡子還要乾淨。三縷鬍鬚乾乾淨淨,頭上戴著員外帽。臉色白皙紅潤,說起話來文縐縐的……貌似,不像個商人?起碼不像一個只販賣十石糧食的小商小販。
“頭兒,我覺著這傢伙有問題?”于山立刻將心中的疑惑告訴了馬卡洛夫軍士長。
“你為什麼會怎麼想?”馬卡洛夫將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糧食上。他已經受夠了斯帕姆……存糧告馨,士兵們只能每餐都吃斯帕姆。當然,外人肯定會存有疑惑。既然存糧都沒了,那怎麼還會剩下斯帕姆?如果某人將這一問題拋出,那迎接他的一定是大兵們的愁眉苦臉。
拜斯帕姆糟糕的口感所賜,哪怕是那些明朝來的朝不保夕的士兵,在吃了整整一年之後也倒了胃口。尤其是在他們變著花樣,煎斯帕姆、炒斯帕姆、煮斯帕姆、炸斯帕姆、斯帕姆燉梅乾……當所有這些都嘗試過一遍之後,幾乎所有人都受不了了。如同于山這種油滑的傢伙,悄悄將斯帕姆藏起來,然後等待著用其與當地人交易的機會;而馬卡洛夫這樣直爽的傢伙,則乾脆拒絕領取斯帕姆。
馬卡洛夫曾經公然跟後勤軍官抱怨著,假如有一天他退役了,他發誓這輩子絕對不會再碰這玩意一口。
所以那滿滿兩船的斯帕姆一直到現在都有存貨,而麵粉與大米則消耗一空。
“二兩銀子七十五公斤……這傢伙不是白痴就是別有所圖。”
馬卡洛夫想了想:“問題是現在還有誰對我們別有所圖?”清軍被打傻了,明軍被嚇傻了,馬卡洛夫想不出還有哪個白痴派出一個更加白痴的傢伙過來找澳洲軍的晦氣。
“我不知道。”于山老實地搖頭。他認同馬卡洛夫的說法,因為他不是一個被害妄想狂。以正常人的思維去理解,這個時候的確不可能存在這樣的事兒。但……瞧著律香川鬼鬼祟祟的樣子,他的確發生了。
思索了半晌,于山猛地一拍巴掌:“頭兒,我想到了。這傢伙就是別有所圖。”于山肯定地說道。
瞧著馬卡洛夫不解的樣子,于山解釋說:“這傢伙其實是個大商人,這些糧食只是投石問路,額……是一種試探行為。如果我們真付錢,對方說不定會拉更多的糧食過來。當然,價錢肯定不會像現在這麼便宜。”
“隨便怎麼樣吧,下士。”馬卡洛夫厭煩了起來,揮了揮手:“不管對方是怎麼想的,小心戒備就好。我們現在最大的任務就是買下這批糧食。”
站在不遠處的律香川,看著于山與馬卡洛夫交頭接耳,心裡一直惴惴不安著。天可憐見,這輩子律香川是第一次從事間諜這種危險的行當。有那麼一刻,他雙股戰戰,差一點就打了退堂鼓。所幸那些狂悖的澳洲花皮的確沒把他這個六品工部主事放在眼裡。
沒一會兒的功夫,于山走到他面前:“二兩?”
“二兩。”律香川機械地回答著。
“好吧,這是你自找的。”于山嘟囔了一嘴:“成交。”
聽到于山的話,幾乎所有人都鬆了口氣。船老大趕忙張羅著開始卸糧食,人小鬼大的墨兒已經說不出話來。哪怕他再怎麼人小鬼大,可碰到這種事兒,尤其是看著黑洞洞的槍口時不時地指向自己,墨兒孩子的心性還是佔據了大腦,本能地開始害怕起來。方才他可是一直躲在表叔身後,如同沒斷奶的孩子一樣扯著表叔的衣角。
律香川心中一鬆,順便感謝了滿天神佛與自己那位漢朝當過官的祖宗,乃至其後再也沒當過官的祖宗……然後他跳上岸,有意無意地開始找機會套話。
當然,套話是一個技術活。你既不能表現的太明顯了,也不能表現的太隨意。前者會讓對方警惕心起,後者會讓對方渾不在意地扯到別的地方去。所幸他找到了一個合適的套話對象――話癆于山。這廝甚至不用律香川問什麼,能把自己小時候掏鳥窩的糗事都說出來。
“……你知道野外生存訓練麼?”于山已經說到了三年前,如果不出意外,明天這個時候他就會說到鳥窩:“那太噁心了。”于山滿臉痛苦地說:“一把匕首,一貫斯帕姆,一支zippo打火機,你必須用這些在海島上獨自生存一週。一週你懂麼?那可是七天!”
“厲害!”律香川心不在焉地奉承著,然後想著怎麼將話題轉移到澳洲軍的伙食上:“難怪貴軍所向無敵,此法當真是勇者中的勇者才可為之。相比閣下通過了?”
于山喪氣了揮了揮手:“我在第二天就被餓暈了,然後被巡邏隊營救回了馬尼拉……所以我現在還站在這兒,不然我會拿更高的薪水,現在就在南京城裡。”鹹水鱷特種大隊的考核,可不是于山能受得了的。哪怕就是喬肆那個一根筋也在第五天就被刷了下來。
“額……”律香川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然後他開始回憶對方的說辭,片刻之後找到了一個並不恰當的切入點:“額,小兄弟,那個斯帕姆是為何物啊?”
于山頓時一臉的厭惡。不但是他,就連周圍的陸戰隊士兵都禁不住皺起了眉頭,臉上寫滿了厭惡。
“斯帕姆……那是一種神奇的食物。”于山試著用最合適的詞彙將之解釋清楚:“第一次吃,你會感覺它是美味。連續吃一個月,你會感覺口感湊合。然後第二個月開始你就會厭煩……一年之後你會發誓這輩子都不碰這玩意。”
瞧著律香川一臉的疑惑,于山回首將新兵蛋子叫了過來:“二等兵,把你中午藏起來的斯帕姆給我。”
“憑什麼?”二等兵很不滿。因為于山總會趁機盤剝他。
“你想不想吃米飯?如果你把藏起來的那罐給我,我保證你晚上能吃到米飯。”
二等兵在斯帕姆與米飯之間徘徊了良久,最終妥協了:“如果你騙我,我一定會告訴排長。”
用手指敲了敲二等兵的頭盔,于山搶過一貫斯帕姆,而後等著律香川的面將之打開。聞了聞,于山誇張地捂住了鼻子嘴,一副要作嘔的樣子:“這就是斯帕姆了,你可以嚐嚐?”
“真的?”
見對方不像是在開玩笑,律香川小心翼翼地接過來,然後就用開罐子的小鑰匙,小心地挖了一勺,放入嘴裡……味道有些奇怪,但毫無疑問是美食。以至於律香川的臉上浮現出了疑惑的神情……這麼好吃的東西,澳洲大兵居然還不滿意?而且他總算搞清楚了,所謂的斯帕姆,就是某種動物的肉。這可是肉啊!大明哪支軍隊能給士兵吃到肉?糙米飯管飽就不錯了!
“你們……多久能吃到這個斯帕姆?”
于山向後跳了一小步,似乎在躲避斯帕姆邪惡的氣味:“只要你想,每天都能吃到。”
一個合適的切入點,律香川立刻問道:“在下聽聞,貴軍伙食標準甚高。每日肉食一斤?”
“理論上講是這樣。”二等兵回答說。
理論上!律香川開始高興起來。雖然句法奇怪,但他能分清楚理論跟實際的差別。但于山的下一句話頓時讓律香川崩潰起來。
“但實際上……”于山指了指律香川手裡的鐵皮罐頭:“一年起碼有十一個月我們都是在吃這玩意。”順著這個話茬,于山開始品評起澳洲軍的伙食。
比如每天將近一斤的大米或者白麵,比如不少於六兩的新鮮蔬菜,比如時不時擺在餐桌上的魚罐頭與水果罐頭、比如用開水沖泡的果珍,比如每個月都發放的糖果,還比如可口可樂……
“可口可樂?”
“澳洲特產,一種黑色的汽水。”于山興奮地說:“我們陸戰隊只訂購可口可樂的,陸軍跟海軍訂購百事可樂,但我覺著還是可口可樂最好喝。咦?你好像不舒服?”
律香川的臉色完全蒼白起來。他已經可以預見到大學士王鐸聽聞這一消息後的沮喪了。這麼多的東西,除了蔬菜與米麵,無一例外地都是從澳洲本土海運而來。單單是這海運的價格,就足以讓朝廷崩潰了。澳洲軍能打,可也真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