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眼淚
葉久走進來的時候孟衝的表情一定是僵硬的，不然若亞也不會比之前更加尷尬和無措。葉久穿著一身職業頗具時尚品味的套裝，披散著她微卷的長髮，看見孟衝樣子的一瞬間僵在了原地，眼睛瞪的大大的。她手上抱著一大束包裝典雅漂亮的花，白色的花瓣發出微微的香氣。
孟衝舉起右手指了指葉久手上的花，道：“給客戶的麼？”
露露是反應最快的人，她靈活地跳下床拉拉蔣潔的衣襬，小聲撒嬌道：“姐姐，我們能去買冰棒麼？”
蔣潔從她無法繞出的感情怪圈裡面清醒了過來，她低頭對著露露點了點頭，伸手抓住她的小手，道：“當然，馬上就去。”
“恩，我跟你們一起吧，我去點吃的，餓死了。”若亞趕緊跟上她們要離開的步伐，伸手去抓自己的包。
露露拽著蔣潔要出去，蔣潔卻在葉久的面前停了一下，微微低頭對著葉久溫和一笑，十分快速地說：“你好我叫蔣潔，我是孟衝的……室友，很高興終於見到您。”
葉久終於從震驚的神色裡面緩過來一些，她微微點頭還沒來得急說什麼露露就將蔣潔拉走了。
“你好，我叫季若亞，我是孟衝的同學。很高興……見到你。”若亞也出於禮貌跟著上來匆忙打了一個招呼，“不過，我看還是留您在這兒……我先出去了。”
三個人匆忙出門然後將門關上，葉久在原地看著門良久也沒動一步。
“你是來這裡當雕塑的麼？”孟衝扯了扯嘴角。
葉久這才回頭來看她，眼眶已經紅了。孟衝愣了愣，在之前遇到她到剛才她進門的時候，孟衝都覺得時間太不公平了居然沒有將這個女人傷了分毫，她還是那麼端莊和大方的虛假樣子，好像是一直存在與孟衝夢中的那個人沒有一點衰老，怎麼能這樣？她應該受苦的，為什麼時間帶走了父親，可是她卻那麼溫潤的活著？
可是剛才的那一瞬間她突然看見了葉久的蒼老，是眼角的皺紋，疲憊痛苦的眼神還有顫抖的手，好像她身上突然纏滿了無可奈何的悲傷一樣。
孟衝看著她有些疲倦地走到她身邊將花好好放下，心突然軟了，小聲道：“……謝謝來看我。”
“呵呵，”葉久喉嚨底的笑聲十分的嘶啞，她好像在嘲諷自己，“你心裡想的應該是‘為什麼你要來看我’吧。”
她篤定的口氣讓孟衝無話可說，葉久在蔣潔做的位置上坐了下來，那離孟衝很近，伸手就能碰到她的臉頰。
“那為什麼你要來？”
葉久的眼眶還是紅著，她看著孟衝頭上掛著的那些吊瓶，雙手不安地搓動著膝蓋，嘴唇在不停地顫抖：“大概是因為我是你媽媽吧……”
“哼。”孟衝忍不住自己的諷刺，她伸出右手摸了摸自己還貼著繃帶的額頭，“要是這個原因的話，或許我的葬禮需要你的致辭。”
“小夢！”
“請別喊我這個名字！”孟衝舉起手來制止了她，“……你早就回來了，可是你沒有來看過我一次，這次又有什麼不一樣？”
葉久的眼淚正在打轉，她直直看著孟衝，聲音裡面帶著懇求：“我不是不想來看你。”
“那就來啊，想知道我在哪兒那麼難麼？我很好找的，陌生人都能找到我。”孟衝十分大的火氣，看見葉久在這裡裝可憐比自己被柯林折磨都要痛苦。
葉久沒有辦法和這樣的她爭吵，她停下了想要的辯解低下了頭。兩人尷尬的沉默了許久，葉久雙手撐著自己的頭低低看著地板，孟衝則完全平靜不下來只好對著天花板呼吸。
“小夢……”還是葉久先說話了，“我知道你對我很失望，很討厭我……你怨恨我很多事情，我知道，我知道……我沒有辦法去補救那些，我也做不到……我只想說我不是你想的那麼冷血，有更多的原因在裡面！”
“這真是我聽過最搞笑的理由，”孟衝乾笑兩聲，“我不是小孩子，你不來見我不關心我，不要扯什麼‘很多的理由’了，只要告訴我，你不喜歡我就好了。或許你會更喜歡萌萌，他是個不錯的孩子。”
葉久皺眉不可思議地看著她排斥的眼神，道：“你怎麼會這麼想？！”
“大概是因為你一聲不響都走了十三年，而我再見到你的時候，你告訴別人你不認識我。”
肯定是頭痛了，孟衝覺得眼淚就是奪眶而出了。葉久張著嘴啞口無言地看著孟衝，幾秒後她將頭狠狠埋進了自己的雙手間，那一頭端莊的頭髮雜亂的擋住了她的臉。
孟衝呼吸困難，她用左手摸著自己的胸口像要通氣，可是隻是覺得越來越窒息。
“小夢……”葉久憋悶的聲音從手心中傳來，“不管你怎麼想都對，你沒有任何理由要原諒我，任何理由！但是，如果你想要知道真正發生了什麼，請你冷靜下來，聽我說。”
“哈哈，那肯定不是今天。”孟衝道，“我想自己待著了。”
葉久抬起頭來，孟衝選擇性無視了她明顯的淚痕，轉過了頭去。
“好吧，”葉久拿著自己的包站了起來，“你看起來糟透了，聽醫生的話，多休息一下吧。”
孟衝無言，她閉上了眼睛，過了幾秒，葉久的腳步聲響起，關門聲後房間裡面恢復了安靜。不過多久，有人悄悄推開了門，高跟鞋緩步走了過來站在了葉久剛剛站著的地方。
審視了她良久，蔣潔嘲笑道：“哇，那是你的眼淚麼？我從來沒見過你流淚呢，連海洋死的時候也沒有。最近你很脆弱啊。”
孟衝咬了咬牙側過頭不去看她緩緩睜開了眼睛，道：“大概是被人打殘了吧。”
“或許是感情耗光了。”
“感情要是耗的光我早就不會流淚了。――張星怎麼樣了？”
“恩，他比你還要早醒過來，不過現在是在昏睡中，雖然子彈打的很不是地方，他也拖了太久時間。不過，張警官命大，已經過渡危險期，他會又一次好起來的。”
“這才是貴人啊。”孟衝感嘆道。
“是啊……”蔣潔道，“那麼，你報仇了，下一步是什麼呢？”
“還不知道，大概是睡一覺吧。”孟衝道，“能讓我一個人待會兒麼？”
“當然。”蔣潔轉身走出去，到門口的時候她又回過頭來，“別為這個費神了，如果她想解釋就讓她解釋吧，說不定你聽了還會好受些，起碼，不會再是漫無目的的難受了。”
蔣潔關上了門，孟衝直挺挺地躺在那裡，突然，抽泣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