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皮囊下的孟衝（下）
孟衝的睜開的眼前出現一條晃動的走廊，腦海裡面的記憶讓她身臨其境。灰暗的墨水一樣的走廊搖搖晃晃，如同浸在水裡一樣，大概是當時的她正在不耐煩的四處看著，心裡想著龍清泉其實不過是個普通人，他根本比不上自己。往前走，陳宋站在審訊室的門口很氣悶地看著孟沖走來。
“一直一言不發的龍清泉提出要和我說話，陳叔很煩這件事，但是我仍舊還有些興趣去見他。我走進房間裡，坐在他面前，開啟錄音，他看著我的眼神讓我很不舒服，像是看著獵物的樣子。我很不耐煩的問他有什麼要說的，可是他只是看著我，接著說‘你喜歡鮮血麼？’”孟衝眼前浮現著龍清泉說那句話時的樣子，可是記憶裡面龍清泉的臉變成一個骷髏，嘴角揚著一個嘲弄的笑容。
“我不知道那場對話裡面的哪句話讓我醒悟過來，大概是全部吧。當時的我被嚇的冷汗直流，匆忙地趕回了奶奶家，將自己洗了一個多小時，直到奶奶覺得我都要死在裡面後才出去，可是依舊覺得自己是那麼髒，大腦一片混亂模糊，只是耳邊在耳鳴時還不停地回想著他對我說的話……之後我大病了一場，發燒到40°，腦袋裡面昏昏沉沉的，做了很多很多的夢，大概也說了很多胡話吧。等我從醫院回到奶奶家的時候，那本來的‘計劃書’已經不見了，我猜是奶奶拿走了，所以當我說要離開的時候，她也沒有問我‘為什麼’，就同意讓我一個人住了。”
孟衝伸手蓋在自己的額頭上：“後來，我經過了一段時間漫長的心理治療，才慢慢恢復了些。只是混亂和恐懼過後，我失去了自己的鋒利，再也不知道該怎麼去生活，很長很長的時間我都很迷茫，不是對什麼目標的迷茫，而是對自己的迷茫。走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都覺得陌生，都覺得無趣，眼前看見的都好像是一片片廢墟，人也木然的，毫無生機，那就是我的內心，了無生機。做了心理治療後也是有好的作用的，起碼我還知道自己對未來有了更開朗的選擇，我只是沒法接受而已。嘿嘿！你知道麼？”她用腿蹭蹭蔣潔，蔣潔平靜地看著她：“那時候我離開奶奶家，想過要離開這個城市重新開始，去別的地方上學平靜的過下半輩子之類的。那現在你可看不見我了。”
蔣潔揚起一個淡淡的笑容，道：“為什麼你沒有？”那樣你就有機會擺脫現在這個深陷的困局，過上一種可能充滿希望的日子，不再像現在一般困在了囚籠裡無法逃脫。
孟衝自嘲地笑了笑沒有立刻回答。
“呵呵！”這兩聲笑聲充滿了苦澀：“因為，因為我遇到了海洋。”
蔣潔一愣，揚起眉毛。孟衝側過身子來躺著，雙手墊在腦袋下當枕頭，像是嬰兒一樣縮了縮。
“沒想到是吧！當初的我也沒有啊。”孟衝笑著：“我不是對海洋一見鍾情的，他追的我。我和季若亞同學去看他的比賽，結果發生很言情小說的情節。他曾經是個很美好的男孩，溫柔，體貼而且耐心，骨子裡面還有些大男子主義，帶著傲骨，我曾以為他就是我能遇到最好的男孩了。他追我的時候，讓我感覺到這世上還有更加美好的東西在等著我，讓我忘記了那在深夜裡面尖叫著的噩夢，讓我感覺，我是個普通的女孩。”
蔣潔實在沒想到孟衝還有那麼小女孩的一面，她饒有興趣眼神溫柔地看著她，問：“慢慢喜歡上就成為了男女朋友麼？”
“差不多吧！還有一些其他的原因。”孟衝的聲音低了些：“在接受海洋的時候，我心裡或者生活裡還有個其他人……”
“千萬別告訴我是你爸，那我就要離開你了，這個故事太‘苦澀’了！”
蔣潔誇張的話緩和了一下孟衝緊張的情緒，她縮著身子顫抖地笑著搖頭，舒緩了一下氣息後才道：“是李澤。”
今天晚上的八卦全部都是晴天霹靂吧！這是八卦還是響雷啊！蔣潔覺得自己眼前出現了一道扭扭曲曲的閃電，在平地炸出一個黑色的洞！
“什麼？”她需要確定一下。
孟衝不驚訝蔣潔的震驚，只是扯出一個笑容：“我和李澤，陳繼一起長大，李澤一直像是個哥哥一樣無微不至地照顧我，他不喜歡我在警局裡面待著，不喜歡我總是隻身犯險，在他沒有成為警察的時候就和我一起出入犯罪現場查線索，陳繼則跟在我們的後面。在感情上我很早熟，我能感覺到他對我感情，也能察覺到自己對李澤的感覺。要是說當時有什麼好怕的話就是李念，他不喜歡我，也不喜歡李澤和我一起，李澤也是單親家庭，李念撫養他長大，他崇拜自己的父親，尊敬自己的父親。加下年齡太小，我們誰也沒有說明過。”
聽著孟衝滿載回憶的語氣蔣潔還挺快接受了這個設定，只是繼續自己八卦情緒問：“你認清了自己，卻沒有辦法接受他了？”
“我沒辦法說服自己接受李澤。他的出現會提醒我，自己的黑暗面，自己心裡上的廢墟。只好自私的疏遠了他，我們的關係不停的惡化。而海洋卻像是春天的蒲公英一樣，讓我覺得還有陽光的一面，還有更美好的地方。總之，在一起和李澤的爭吵後，我答應了立海洋最新一次的表白。”孟衝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我再沒有想過要離開這個城市了，日子也慢慢步入正軌。雖然沒有什麼明顯的目標吧！起碼也不在抗拒自己最喜歡做的事情了，破案甚至有了更多的樂趣。戀愛真是件神奇的事情。”
蔣潔心想：那還真不知道那到底算是件好事還是件壞事，特別是考慮到立海洋最後的結果，還有孟衝現在經歷的一切。
“之後。雖然海洋變成了另外一個人，我們分手了，我也再沒有像是那時候那麼迷茫過。除了喜歡過海洋外，對於他最深的是感激，他不會知道，他帶給我的是新的生命，將我帶出了陰霾。我憎恨帶走他的人。雖然那個人其實是他自己。我憎恨那個殺了他的人，連他的生命都要帶離我的生活。”孟衝咬牙切齒：“就算為了這個，我也不會再停下來！直到趕盡殺絕！”
狠絕的話從她口裡說出來，鋒利劃破黑夜！什麼大義帶著的責任感，使命感，從屬感，在個人衝動的情感上永遠比不上仇恨、絕望的力量，仇恨使人瘋狂使人偏執使人無所不能，利用極端的情感，能讓人無所畏懼！
別讓仇恨矇蔽了你，卻讓仇恨強大了你！
“……你為什麼放棄了海洋？”
“……因為我拯救不了他，我拯救不了自己，也拯救不了他。我盡了自己最大的力氣，想過要和他一起度過那個最艱難的時間直到死去，可是他只是不停在惡化，快速的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陰戾，放縱……觸及了我的底線，讓我覺得狼狽。他不是我認識的那個海洋了，我知道他走不出來了。所以，我放棄了他。”孟衝的聲音越來越小：“說不定現在就是我報應。”
沉默又一次籠罩在兩人身上，沉默中的悲傷緩緩延展著。蔣潔突然伸手抓住孟衝的手臂，孟衝愣愣地讓她將自己的手抽出腦袋底下，然後輕輕握住，長長的手指打著節拍。
“你不要太過於完美了，這會讓我討厭你的。”蔣潔輕緩地說：“只有你和我一樣破碎，和我一樣瘋狂，一樣破敗不堪，才喜歡你，才相信你。”
孟衝的手微微顫抖著，蔣潔看著兩人合著的雙手，笑道：“孟衝，也許今天發生了很多，可是世界也發生了很多事情。就算明天出門便是腥風血雨，你逃不過任何一顆射向自己的子彈，今天也能好好睡一覺。”
孟衝看著蔣潔琥珀色的眸子，蔣潔很有耐心道：“已經發生太多事情了，前半生何其的艱難啊！趕緊睡一覺去。晚安。”
作者嘮叨：啊啊啊啊！這大概就結束了吧！！疑惑李澤和立海洋與孟衝糾纏的讀者們可以去看第一部，第一案和其他所有案子……呵呵，嘮嘮叨叨把終於說完孟衝的前世今生了！把所有情節連線起來了有麼有？？嘿嘿！至於媽媽葉久的問題，本案最後也會有交代的！要說陳宋什麼的……所有案子都在交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