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局II無人生還 白蕭蕭2
醫生剛剛離開的病房,留下小白一個人平靜地坐在病房裡面低著頭伸手緩慢地撫摸著自己的肚子,如同一個若無其事的母親。病房的門口卻聚集了一群焦急的警察們,醫生剛剛關上門就見陳宋一步走上去急切地問:“她怎麼樣?有什麼事嗎?”
鎮定的女醫生看看陳宋,緩緩搖頭:“她修養的很好,身體狀況也不錯。這個階段的孕婦很需要休息和放鬆,這樣對她還有胎兒都有益。”
陳宋剛剛鬆了口氣又皺起了眉頭,小白現在最難得到的大概就是放鬆了。
“你現在可以進去和她說話,但是還是儘快吧,現在天色不早了。”醫生說。
陳宋點頭明白,醫生走開了。陳宋站在原地不知道應不應該推門進去,這時他伸手的李澤道:“要不我進去和她談談吧,看她會不會告訴我些什麼。”
陳宋微微嘆口氣:“現在能說些什麼呢?”
“這些早晚要面對的,她既然來自首了,肯定已經想過了,首先要知道她是怎麼想的才行。”李澤平穩地說,像是回到了自己最好的狀態,“剛剛在公路上經歷了那樣一次驚險,說不定她會改變些態度。”
陳宋雙手插進口袋:“怕只怕,她做好的是魚死網破的準備。”
李澤沉默了,身後的面如黑炭的湯林依舊在沉默。
“不過,你還是進去和她談談吧。”陳宋接著道,“一切能渡過今晚就好。”
李澤愣了愣,點頭,推門進了病房。陳宋閉了閉眼,走到走廊的窗邊,目視著黑夜中磅礴的大雨,像是墜落在他心裡的滾石在不停地轟隆。
“別傷神了,這個女孩早就變了。”他突然說。身邊的湯林僵了一下,卻還是一動不動道靠在走廊上。
李澤關上房門的時候聽見自己身後傳來若有若無的嘆息,他情不自禁地愣了一下也在心底嘆了一聲,轉過身,小白並沒有看他只是摸著自己的肚子平靜地低著頭,像是一幅畫一樣坐在原地。李澤見她一副風平浪靜的樣子,在門口猶豫地站了一會兒。
“外面還在下大雨麼?”突然,小白問。
李澤奇怪地微微皺眉,回答道:“是的,可能要下很久。”
小白依舊像是聽著歌一般撫摸著自己的肚子,略帶可惜道:“那你們不可能找到他了,對麼?”
李澤知道小白話裡的“他”是指馬越,的確,這樣的大雨裡面馬越被人給救走了,在車潮如流的路上警方基本上不可能追蹤到那輛消失的黑色車去了哪裡。雖然已經派了大量的人去各個地方搜尋,蹲守還有檢視錄影,但是像李澤這樣的知情人士知道,這根本是無用功。安陵區正在開發,交通攝像少,而且小路很多,再遠一些就是連片的農村,這根本不可能找到人或者車。就算是找到了車也是廢棄在荒野的廢車,能提取些指紋都不錯了。
“我們會盡全力的。”李澤還是說,走到小白身邊的病床坐下。
小白停下手裡的動作,側過頭來看李澤,露出一個有些狡黠的笑容:“不,你們不會。李隊,我不是第一天在警隊也不是不瞭解到底發生了什麼。”
李澤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聳肩:“我們正在盡全力,我只能向你保證這個。”
“你們總在盡全力,可是全力永遠都不夠。”小白低著頭,用細微地聲音說,姿勢像是對著自己的寶寶低語。
李澤抬頭看著她,他無法對著這句話接下去,那種無力充斥了全身。小白和他一樣,因為一腔熱血考上警校,希望能阻止罪惡,維護社會,內心曾經充斥著他人看著愚蠢的熱血,不管遇到多少阻止也沒停下,一心想要成為刑警。小白又與他不一樣,她受到了來自命運太多的折磨,太多的玩弄,她試圖站起來,可是卻不停的被打敗,不停地被淹沒,直到溺水的那天,她突然發現,原來自己的努力是那麼的不夠,是那麼的愚蠢……
所以,她走了另外一條路。
李澤靜靜看著她:“你有什麼打算?”
小白驚了驚抬頭看向他,一臉的茫然。
“既然選擇了自首,難道沒什麼計劃麼?”
小白彷彿恍然大悟,張嘴“哦”了一聲,然後側過頭看著空白的牆壁,思考了片刻後搖了搖頭:“我沒有什麼計劃,我只是不想躲避不想膽戰心驚了而已。”
“你覺得警局是個不錯的選擇?”李澤對這話既是諷刺又是心酸。
小白也自嘲般的笑了笑,道:“這的確是個不錯的選擇,因為我沒的選擇。”她看向李澤,墨黑的眼睛裡面帶著絲絲寒光,“我不想再聽人欺騙我,不想再讓人用同情的眼神看著我,不想自己無力的躲在悶熱的房間裡面想著下一秒還會發生什麼事情。警局雖然不是完全安全,但是你們起碼不會再欺騙我,因為你們沒有資本,你們也不會同情我,因為……我不會給你們機會了。”
話音落下,小白露出一個簡單的笑容,簡單的將李澤心裡的試探全部打碎了。這個女孩已經不再是過去的那個女孩,即使現在警局將她關在這裡,她也是“自由”的。她就像是電影裡面來自敵國的高階間諜,你能關著她試圖讓她將一切脫口而出,其實這一切卻是無用功,因為秘密可以讓人自由和複雜起來。
“就連我母親都騙了我。”小白突然接著說,落寞的語氣將之前的她一掃而空,“她告訴我她不知道王映是誰,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知道他都做了些什麼……其實她全知道,你怎麼不知道一個被你養大的狼的德行呢?害怕,恐懼,一切都讓她到死都不肯說出秘密和真相……我花了那麼多時間去調查去冒險去折磨,最後卻得出一個幾乎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呵呵,這次我不會讓任何人有任何的機會再來欺騙我。”
李澤緘默。
“你覺得你瞭解孟衝麼?”
李澤沒想到這個她會突然問問題,措手不及之外是排山倒海而來的冰冷,不知道為了什麼而全身冰冷了。
“也許有人瞭解她,但是那個人肯定不是你,也不會是陳隊。最瞭解她的人都站在了她那邊。”小白自己接了下去,“多可惜啊,她曾經是我們這邊最強的戰鬥力,大家都拿她當自己人,百分之百的相信她。可是現在才發現她的自己人根本不是我們中間的任何一個。我有種被背叛的感覺。”
小白沒有用疑問句去問李澤,因為答案已經足夠明顯。
李澤猛然站了起來,他要離開這個房間,小白的問題可以留到明天再說!他需要冷靜下來!
小白默然地看著李澤疾步出去,心裡嘆息。現在她和李澤最大的差別在於,疼痛已經無法讓她失去判斷,而這一切對李澤依舊有效。這點可能還對這個警局裡面的所有人都有效吧,他們都未走過如同自己這樣的路。看來呆在警局的日子不會太無聊了。
小白第一次有了一種自己已成妖,而所有人卻還是修煉的自豪感。
這可能才是為什麼警方無法走到最後的原因,他們顧慮的太多了。
小白縮了縮身子,再次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肚子,感覺那個鮮活的生命正在自己的大腦和身體裡面誕生。即使充滿了懷疑和猶豫,但是每一次撫摸她都能感覺到那生命的跳躍,讓她堅持下去!
房間裡面的窗戶緊閉,小白覺得空調有些悶了,她支起自己的身子走到窗前,伸手將窗戶開啟了一條縫,悶熱的風雨立刻如同狂躁的鼓點一樣打在她的臉上,風正在吹向病房。小白閉上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口悶熱的空氣。
孟衝,希望一切都能按照計劃成功。這是我的最後一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