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意外與重逢

民國諜影:豪門媽咪的戒尺不好惹·靈沼蟠根不計年·4,630·2026/5/18

# 第132章意外與重逢 清晨的陽光透過薄紗窗簾,在明念臉上灑下柔和的光斑。她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咕噥。昨晚在姐姐懷裡睡得太沉,連夢都沒做一個,此刻渾身軟綿綿的,只想再賴一會兒。   「念念,該起了。」明瑜的聲音從床邊傳來,清冷卻帶著一絲無奈,「不是說好了今天和朋友去打網球?」   明念把枕頭抱得更緊,悶悶地說:「再睡五分鐘……」   「五分鐘前你就這麼說了。」明瑜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快起來,司機已經在等了。再賴床,我就讓廚房別給你留早餐。」   這話比任何鬧鐘都管用。明念一個激靈坐起來,揉著眼睛,頭髮亂糟糟地翹著,睡眼惺忪地看著姐姐。明瑜已經穿戴整齊,一身休閒的淺灰色運動裝,顯得比平時柔和許多。   「姐姐也去?」明念的眼睛亮了亮。   「不去。」明瑜拿起梳子,幫她梳理那一頭亂髮,「今天約了人談事情。你自己去,玩得開心點。」   「哦……」明念有些失望地垂下眼,隨即又揚起臉,湊到明瑜跟前,「那姐姐親一下?」   明瑜手中的梳子頓了一下,看著妹妹那副理所當然討要親暱的模樣,輕輕敲了敲她的腦袋:「多大的人了,還撒嬌。」   「就要。」明念嘟起嘴,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她。   明瑜無奈,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好了,快起來洗漱。網球拍給你準備好了,在門廳。」   明念心滿意足地跳下床,赤著腳跑向浴室,留下一串輕快的腳步聲。明瑜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彎起,眼底是化不開的寵溺。   ---   上海灘最好的網球俱樂部坐落在法租界西區,綠樹成蔭,環境優雅。明念換了一身白色的網球裙,長發高高束成馬尾,整個人看起來青春洋溢,與平日裡那個清冷矜貴的年輕總裁判若兩人。   「念念!這邊!」好友林薇在場邊朝她揮手。林薇是她在聖約翰附中時的同學,如今在一家洋行做事,性格開朗,是明念為數不多能輕鬆相處的朋友。   明念走過去,兩人擊掌擁抱。場邊還有幾個年輕人,有男有女,都是林薇的朋友。明念禮貌地打過招呼,便開始熱身。   陽光很好,草地散發著清新的氣息。明念揮拍擊球,汗水很快浸溼了鬢角,那些積壓在心裡的煩悶似乎也隨之揮散了些。她打得很投入,直到中場休息,才走到場邊喝水。   就在她仰頭喝水的間隙,餘光掃過隔壁球場——那抹身影,讓她手中的水瓶險些滑落。   隔壁球場上,兩個女人正在打球。其中一個穿著白色運動服,身姿矯健,揮拍有力,一看就是練過的。而另一個——   深紫色的運動裝,高高束起的馬尾,揮拍時露出的清冷側臉,以及那周身散發出的、即使是在運動中也難以完全掩飾的凌厲氣場。   佐藤英子。   明念愣在原地,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隨即瘋狂地擂鼓般跳動起來。手中的水瓶被她無意識地捏緊,冰涼的觸感傳遍指尖,卻壓不下心頭驟然升騰的驚濤駭浪。   乾媽……怎麼會在這裡?   就在這時,佐藤對面的女人似乎注意到了這邊的目光,停下動作,朝她看來。那是一張保養得宜的、帶著溫和笑意的臉,卻讓明念本能地感覺到一絲危險——那笑容背後,藏著某種審視和算計。   「明念小姐?」那女人竟然主動開口,聲音溫和卻清晰,隔著球場傳過來,「真巧,沒想到在這裡遇見你。」   林薇和幾個朋友都好奇地看過來。明念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恢復正常,微微頷首:「您好。」   那女人放下球拍,朝她走來,佐藤也跟在後面,面色平靜無波,仿佛只是最尋常的偶遇。可明念注意到,她的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下頜線也比平時繃得更緊。   「我是巖本惠子。」那女人走到明念面前,伸出手,笑容可掬,「你可能沒聽說過我,但我和你母親有過幾面之緣。這位是我的下屬,佐藤英子。聽說……你們是舊識?」   舊識。這個詞用得巧妙,既點明了關係,又留足了餘地。   明念的目光越過巖本,落在佐藤臉上。那張臉比記憶中的更加清瘦,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顯然休息得並不好。那雙深邃的眼眸也正看著她,裡面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她熟悉的掙扎,有她讀不懂的愧疚,還有一種……她不敢深想的、近乎懇求的意味。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要皺眉。那些被強行壓在心底的委屈、思念、疼痛、絕望……在這一瞬間全部湧了上來。   但她已經不是一年前那個會哭著抱腿、會卑微道歉的小姑娘了。   她伸出手,與巖本輕輕一握,隨即收回,臉上掛起禮貌而疏離的微笑:「巖本女士好。是,佐藤夫人……曾是我的乾媽。」   曾是我的乾媽。這話說得客氣,卻劃清了界限。   佐藤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卻沒有說話。   巖本卻仿佛沒聽出那層意思,依舊笑容可掬:「緣分難得。既然遇上了,不如一起喝杯茶?我和英子也剛打完,正想找個地方休息。」   林薇在旁邊小聲說:「念念,我們那邊還等著呢……」   明念看向巖本,又看了一眼佐藤,心中千迴百轉。拒絕?她有一萬個理由拒絕。可那雙眼睛……那雙寫滿了複雜情緒的眼睛,讓她所有拒絕的話都堵在喉嚨裡。   「改天吧。」她最終說道,語氣禮貌卻疏離,「今天和朋友有約,不方便。巖本女士見諒。」   巖本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卻依舊笑得溫和:「那太遺憾了。不過沒關係,來日方長。」她轉向佐藤,「英子,你不是一直說想找機會和明念小姐敘舊嗎?今天不方便,改日登門拜訪也好。」   登門拜訪?明念的心猛地一緊,看向佐藤。   佐藤終於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明念小姐若不嫌棄,改日我再去府上叨擾。」   這話說得客氣至極,客氣得仿佛她們之間真的只是「舊識」,而非曾經有過那樣親密又慘烈的關係。   明念看著她,看著那張清瘦的臉上努力維持的平靜,心中忽然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楚。她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微微頷首:「再說吧。告辭。」   她轉身,走回球場。林薇湊過來小聲問:「誰啊?看起來挺有派頭的。」   「以前的長輩。」明念簡短地說,拿起球拍,「繼續打球吧。」   可她握著球拍的手,卻在微微顫抖。那兩道目光,仿佛還釘在她背上,讓她無法真正平靜。   ---   另一邊,巖本惠子和佐藤英子回到休息區。巖本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的冷意。   「英子。」她坐在遮陽傘下,端起冰鎮的檸檬水,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剛才的表現,不太像你想『維護好關係』的樣子。」   佐藤站在一旁,面色平靜:「巖本課長,這裡是公共場合,不宜操之過急。」   「操之過急?」巖本輕笑一聲,目光銳利地看向她,「英子,我給了你時間。從東京回來到現在,你做了什麼?除了遠遠看著她上班下班,你做了什麼?」   佐藤沒有說話。   「我了解你。」巖本站起身,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你對那個丫頭,不只是『舊識』那麼簡單。我不問你過去怎樣,也不管你心裡怎麼想。但現在,她是南山礦產的總裁,手裡握著帝國急需的戰略資源。軍部那邊的壓力,你應該比我清楚。」   她頓了頓,語氣更冷了幾分:「這是命令。接近她,拉攏她,讓她為我們所用。不管你用什麼方法——舊情也好,威脅也罷,甚至……」她意味深長地停頓,「你總該明白我的意思。」   佐藤的瞳孔微微收縮,卻依舊沒有說話。   「明天。」巖本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明天就去明公館登門拜訪。我要看到進展,而不是你站在原地猶豫。明白嗎?」   良久,佐藤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個音節:「……明白。」   「很好。」巖本重新露出溫和的笑容,拍了拍她的肩,「我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的,英子。畢竟……你一直都是我最得力的下屬。」   她轉身離開,留下佐藤一人站在原地。   陽光依舊明媚,可佐藤卻覺得周身冰冷。她望著明念離去的方向,望著那片已經空無一人的球場,心中那片冰原,再次被無形的力量攪得天翻地覆。   接近她。拉攏她。讓她為己所用。   而那個曾經趴在她懷裡、哭著說「盼乾媽開心」的孩子,如今看她的眼神,已經只剩下禮貌和疏離。   這是她親手造成的。也是她必須承受的。   ---   第二天清晨,明公館的門鈴被按響。   時間是早上七點半,太陽剛剛升起,庭院裡的花草還帶著露水。明瑜已經出門了——她今天約了人談事情,一大早就走了。明鏡還沒起床。整棟宅邸靜悄悄的,只有傭人們在各自忙碌。   門房打開大門,看到來人時,明顯愣了一下。   那是一個穿著深紫色旗袍、外罩同色薄呢大衣的女人。她妝容精緻,卻掩不住眉眼間的疲憊與某種深沉的複雜。她站在晨光裡,脊背挺得筆直,手中捧著一個精緻的禮盒。   「您好。」她的聲音低沉清冷,「我叫佐藤英子,是……明念小姐的舊識。冒昧登門拜訪,不知明念小姐是否方便?」   門房不敢怠慢,立刻進去通報。管家聞訊趕來,看到佐藤時,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卻很快收斂,恭敬地將她請入客廳,奉上茶點。   「請稍等,我去通報小姐。」管家說。   佐藤微微頷首,端坐在沙發上,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望向樓梯的方向。   此刻,樓上明念的房間裡,窗簾緊閉,光線昏暗。明念整個人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睡得正沉。昨晚她失眠到很晚,腦海裡全是昨天球場上的偶遇,全是那雙寫滿複雜情緒的眼睛。直到天快亮時,她才迷迷糊糊睡去。   「小姐?小姐?」管家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輕輕敲著門。   明念皺了皺眉,翻了個身,用枕頭捂住耳朵。   「小姐,有客人來訪。」管家的聲音堅持不懈。   客人?誰這麼早?明念迷迷糊糊地想著,含糊地應了一聲:「誰啊……」   「是……佐藤夫人。」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瞬間將明念從睡夢中炸醒。   她猛地坐起來,枕頭掉在地上,頭髮亂成一團,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佐藤夫人?乾媽?現在?這麼早?   心跳驟然加速,她愣愣地坐在床上,大腦一片空白。   門外,管家還在等著:「小姐,要見嗎?還是說讓她改日再來?」   明念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見?不見?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個曾經讓她盼了整整一年、最後親手將她推開的乾媽,此刻就坐在樓下的客廳裡,等著她。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沙啞地說:「我……我馬上下來。」   她跳下床,慌亂地找衣服,卻因為手抖怎麼也穿不好。腦海裡亂糟糟的,全是過去那些畫面——書房的溫暖懷抱,碼頭空蕩的入口,竹條破風的尖嘯,月光下那句「盼乾媽開心」,以及昨天那雙寫滿愧疚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管怎樣,總要面對。   胡亂套上一件淺杏色的居家裙,頭髮也來不及梳理,只用手指攏了攏,她赤著腳踩在地板上,深吸一口氣,拉開了房門。   樓梯很長,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客廳的門虛掩著,透出溫暖的燈光。   她推開門。   客廳裡,那個女人就坐在沙發上,背對著她,脊背挺直。聽到開門聲,她緩緩轉過頭,站起身來。   四目相對。   晨光從窗簾的縫隙透進來,在兩人之間灑下細碎的光斑。明念愣在原地,看著她,看著她比記憶中更加清瘦的臉,看著她眼底那無法掩飾的疲憊,看著她手中那個精緻的禮盒——   以及那雙眼睛裡,翻湧著的、她讀不懂卻又莫名心顫的複雜情緒。   「念念。」佐藤開口,聲音比記憶中更加沙啞低沉,卻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近乎懇求的意味,「我……來看看你。」   明念站在門口,赤著腳,頭髮亂糟糟的,睡眼還有些惺忪。她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曾經讓她痛徹心扉的女人,心中千頭萬緒,最終只化作一句:   「乾媽……怎麼這麼早?」   她沒有叫「佐藤夫人」,沒有用疏離的稱呼。那聲「乾媽」,脫口而出,帶著睡意朦朧的本能,帶著尚未完全築起的心防。   佐藤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一下,手中的禮盒險些滑落。   那一刻,她忽然覺得,或許……或許一切還來得及?   窗外的晨光越來越亮,新的一天,就這樣在意外與重逢中,悄然拉開序

# 第132章意外與重逢

清晨的陽光透過薄紗窗簾,在明念臉上灑下柔和的光斑。她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咕噥。昨晚在姐姐懷裡睡得太沉,連夢都沒做一個,此刻渾身軟綿綿的,只想再賴一會兒。

  「念念,該起了。」明瑜的聲音從床邊傳來,清冷卻帶著一絲無奈,「不是說好了今天和朋友去打網球?」

  明念把枕頭抱得更緊,悶悶地說:「再睡五分鐘……」

  「五分鐘前你就這麼說了。」明瑜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快起來,司機已經在等了。再賴床,我就讓廚房別給你留早餐。」

  這話比任何鬧鐘都管用。明念一個激靈坐起來,揉著眼睛,頭髮亂糟糟地翹著,睡眼惺忪地看著姐姐。明瑜已經穿戴整齊,一身休閒的淺灰色運動裝,顯得比平時柔和許多。

  「姐姐也去?」明念的眼睛亮了亮。

  「不去。」明瑜拿起梳子,幫她梳理那一頭亂髮,「今天約了人談事情。你自己去,玩得開心點。」

  「哦……」明念有些失望地垂下眼,隨即又揚起臉,湊到明瑜跟前,「那姐姐親一下?」

  明瑜手中的梳子頓了一下,看著妹妹那副理所當然討要親暱的模樣,輕輕敲了敲她的腦袋:「多大的人了,還撒嬌。」

  「就要。」明念嘟起嘴,眼睛亮晶晶地望著她。

  明瑜無奈,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好了,快起來洗漱。網球拍給你準備好了,在門廳。」

  明念心滿意足地跳下床,赤著腳跑向浴室,留下一串輕快的腳步聲。明瑜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彎起,眼底是化不開的寵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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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灘最好的網球俱樂部坐落在法租界西區,綠樹成蔭,環境優雅。明念換了一身白色的網球裙,長發高高束成馬尾,整個人看起來青春洋溢,與平日裡那個清冷矜貴的年輕總裁判若兩人。

  「念念!這邊!」好友林薇在場邊朝她揮手。林薇是她在聖約翰附中時的同學,如今在一家洋行做事,性格開朗,是明念為數不多能輕鬆相處的朋友。

  明念走過去,兩人擊掌擁抱。場邊還有幾個年輕人,有男有女,都是林薇的朋友。明念禮貌地打過招呼,便開始熱身。

  陽光很好,草地散發著清新的氣息。明念揮拍擊球,汗水很快浸溼了鬢角,那些積壓在心裡的煩悶似乎也隨之揮散了些。她打得很投入,直到中場休息,才走到場邊喝水。

  就在她仰頭喝水的間隙,餘光掃過隔壁球場——那抹身影,讓她手中的水瓶險些滑落。

  隔壁球場上,兩個女人正在打球。其中一個穿著白色運動服,身姿矯健,揮拍有力,一看就是練過的。而另一個——

  深紫色的運動裝,高高束起的馬尾,揮拍時露出的清冷側臉,以及那周身散發出的、即使是在運動中也難以完全掩飾的凌厲氣場。

  佐藤英子。

  明念愣在原地,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隨即瘋狂地擂鼓般跳動起來。手中的水瓶被她無意識地捏緊,冰涼的觸感傳遍指尖,卻壓不下心頭驟然升騰的驚濤駭浪。

  乾媽……怎麼會在這裡?

  就在這時,佐藤對面的女人似乎注意到了這邊的目光,停下動作,朝她看來。那是一張保養得宜的、帶著溫和笑意的臉,卻讓明念本能地感覺到一絲危險——那笑容背後,藏著某種審視和算計。

  「明念小姐?」那女人竟然主動開口,聲音溫和卻清晰,隔著球場傳過來,「真巧,沒想到在這裡遇見你。」

  林薇和幾個朋友都好奇地看過來。明念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恢復正常,微微頷首:「您好。」

  那女人放下球拍,朝她走來,佐藤也跟在後面,面色平靜無波,仿佛只是最尋常的偶遇。可明念注意到,她的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下頜線也比平時繃得更緊。

  「我是巖本惠子。」那女人走到明念面前,伸出手,笑容可掬,「你可能沒聽說過我,但我和你母親有過幾面之緣。這位是我的下屬,佐藤英子。聽說……你們是舊識?」

  舊識。這個詞用得巧妙,既點明了關係,又留足了餘地。

  明念的目光越過巖本,落在佐藤臉上。那張臉比記憶中的更加清瘦,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顯然休息得並不好。那雙深邃的眼眸也正看著她,裡面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她熟悉的掙扎,有她讀不懂的愧疚,還有一種……她不敢深想的、近乎懇求的意味。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要皺眉。那些被強行壓在心底的委屈、思念、疼痛、絕望……在這一瞬間全部湧了上來。

  但她已經不是一年前那個會哭著抱腿、會卑微道歉的小姑娘了。

  她伸出手,與巖本輕輕一握,隨即收回,臉上掛起禮貌而疏離的微笑:「巖本女士好。是,佐藤夫人……曾是我的乾媽。」

  曾是我的乾媽。這話說得客氣,卻劃清了界限。

  佐藤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卻沒有說話。

  巖本卻仿佛沒聽出那層意思,依舊笑容可掬:「緣分難得。既然遇上了,不如一起喝杯茶?我和英子也剛打完,正想找個地方休息。」

  林薇在旁邊小聲說:「念念,我們那邊還等著呢……」

  明念看向巖本,又看了一眼佐藤,心中千迴百轉。拒絕?她有一萬個理由拒絕。可那雙眼睛……那雙寫滿了複雜情緒的眼睛,讓她所有拒絕的話都堵在喉嚨裡。

  「改天吧。」她最終說道,語氣禮貌卻疏離,「今天和朋友有約,不方便。巖本女士見諒。」

  巖本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卻依舊笑得溫和:「那太遺憾了。不過沒關係,來日方長。」她轉向佐藤,「英子,你不是一直說想找機會和明念小姐敘舊嗎?今天不方便,改日登門拜訪也好。」

  登門拜訪?明念的心猛地一緊,看向佐藤。

  佐藤終於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明念小姐若不嫌棄,改日我再去府上叨擾。」

  這話說得客氣至極,客氣得仿佛她們之間真的只是「舊識」,而非曾經有過那樣親密又慘烈的關係。

  明念看著她,看著那張清瘦的臉上努力維持的平靜,心中忽然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楚。她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微微頷首:「再說吧。告辭。」

  她轉身,走回球場。林薇湊過來小聲問:「誰啊?看起來挺有派頭的。」

  「以前的長輩。」明念簡短地說,拿起球拍,「繼續打球吧。」

  可她握著球拍的手,卻在微微顫抖。那兩道目光,仿佛還釘在她背上,讓她無法真正平靜。

  ---

  另一邊,巖本惠子和佐藤英子回到休息區。巖本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的冷意。

  「英子。」她坐在遮陽傘下,端起冰鎮的檸檬水,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剛才的表現,不太像你想『維護好關係』的樣子。」

  佐藤站在一旁,面色平靜:「巖本課長,這裡是公共場合,不宜操之過急。」

  「操之過急?」巖本輕笑一聲,目光銳利地看向她,「英子,我給了你時間。從東京回來到現在,你做了什麼?除了遠遠看著她上班下班,你做了什麼?」

  佐藤沒有說話。

  「我了解你。」巖本站起身,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你對那個丫頭,不只是『舊識』那麼簡單。我不問你過去怎樣,也不管你心裡怎麼想。但現在,她是南山礦產的總裁,手裡握著帝國急需的戰略資源。軍部那邊的壓力,你應該比我清楚。」

  她頓了頓,語氣更冷了幾分:「這是命令。接近她,拉攏她,讓她為我們所用。不管你用什麼方法——舊情也好,威脅也罷,甚至……」她意味深長地停頓,「你總該明白我的意思。」

  佐藤的瞳孔微微收縮,卻依舊沒有說話。

  「明天。」巖本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明天就去明公館登門拜訪。我要看到進展,而不是你站在原地猶豫。明白嗎?」

  良久,佐藤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個音節:「……明白。」

  「很好。」巖本重新露出溫和的笑容,拍了拍她的肩,「我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的,英子。畢竟……你一直都是我最得力的下屬。」

  她轉身離開,留下佐藤一人站在原地。

  陽光依舊明媚,可佐藤卻覺得周身冰冷。她望著明念離去的方向,望著那片已經空無一人的球場,心中那片冰原,再次被無形的力量攪得天翻地覆。

  接近她。拉攏她。讓她為己所用。

  而那個曾經趴在她懷裡、哭著說「盼乾媽開心」的孩子,如今看她的眼神,已經只剩下禮貌和疏離。

  這是她親手造成的。也是她必須承受的。

  ---

  第二天清晨,明公館的門鈴被按響。

  時間是早上七點半,太陽剛剛升起,庭院裡的花草還帶著露水。明瑜已經出門了——她今天約了人談事情,一大早就走了。明鏡還沒起床。整棟宅邸靜悄悄的,只有傭人們在各自忙碌。

  門房打開大門,看到來人時,明顯愣了一下。

  那是一個穿著深紫色旗袍、外罩同色薄呢大衣的女人。她妝容精緻,卻掩不住眉眼間的疲憊與某種深沉的複雜。她站在晨光裡,脊背挺得筆直,手中捧著一個精緻的禮盒。

  「您好。」她的聲音低沉清冷,「我叫佐藤英子,是……明念小姐的舊識。冒昧登門拜訪,不知明念小姐是否方便?」

  門房不敢怠慢,立刻進去通報。管家聞訊趕來,看到佐藤時,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卻很快收斂,恭敬地將她請入客廳,奉上茶點。

  「請稍等,我去通報小姐。」管家說。

  佐藤微微頷首,端坐在沙發上,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望向樓梯的方向。

  此刻,樓上明念的房間裡,窗簾緊閉,光線昏暗。明念整個人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顆毛茸茸的腦袋,睡得正沉。昨晚她失眠到很晚,腦海裡全是昨天球場上的偶遇,全是那雙寫滿複雜情緒的眼睛。直到天快亮時,她才迷迷糊糊睡去。

  「小姐?小姐?」管家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輕輕敲著門。

  明念皺了皺眉,翻了個身,用枕頭捂住耳朵。

  「小姐,有客人來訪。」管家的聲音堅持不懈。

  客人?誰這麼早?明念迷迷糊糊地想著,含糊地應了一聲:「誰啊……」

  「是……佐藤夫人。」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瞬間將明念從睡夢中炸醒。

  她猛地坐起來,枕頭掉在地上,頭髮亂成一團,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佐藤夫人?乾媽?現在?這麼早?

  心跳驟然加速,她愣愣地坐在床上,大腦一片空白。

  門外,管家還在等著:「小姐,要見嗎?還是說讓她改日再來?」

  明念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見?不見?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個曾經讓她盼了整整一年、最後親手將她推開的乾媽,此刻就坐在樓下的客廳裡,等著她。

  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沙啞地說:「我……我馬上下來。」

  她跳下床,慌亂地找衣服,卻因為手抖怎麼也穿不好。腦海裡亂糟糟的,全是過去那些畫面——書房的溫暖懷抱,碼頭空蕩的入口,竹條破風的尖嘯,月光下那句「盼乾媽開心」,以及昨天那雙寫滿愧疚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管怎樣,總要面對。

  胡亂套上一件淺杏色的居家裙,頭髮也來不及梳理,只用手指攏了攏,她赤著腳踩在地板上,深吸一口氣,拉開了房門。

  樓梯很長,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客廳的門虛掩著,透出溫暖的燈光。

  她推開門。

  客廳裡,那個女人就坐在沙發上,背對著她,脊背挺直。聽到開門聲,她緩緩轉過頭,站起身來。

  四目相對。

  晨光從窗簾的縫隙透進來,在兩人之間灑下細碎的光斑。明念愣在原地,看著她,看著她比記憶中更加清瘦的臉,看著她眼底那無法掩飾的疲憊,看著她手中那個精緻的禮盒——

  以及那雙眼睛裡,翻湧著的、她讀不懂卻又莫名心顫的複雜情緒。

  「念念。」佐藤開口,聲音比記憶中更加沙啞低沉,卻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近乎懇求的意味,「我……來看看你。」

  明念站在門口,赤著腳,頭髮亂糟糟的,睡眼還有些惺忪。她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曾經讓她痛徹心扉的女人,心中千頭萬緒,最終只化作一句:

  「乾媽……怎麼這麼早?」

  她沒有叫「佐藤夫人」,沒有用疏離的稱呼。那聲「乾媽」,脫口而出,帶著睡意朦朧的本能,帶著尚未完全築起的心防。

  佐藤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一下,手中的禮盒險些滑落。

  那一刻,她忽然覺得,或許……或許一切還來得及?

  窗外的晨光越來越亮,新的一天,就這樣在意外與重逢中,悄然拉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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