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晚宴的咫尺天涯

民國諜影:豪門媽咪的戒尺不好惹·靈沼蟠根不計年·4,819·2026/5/18

# 第143章晚宴的咫尺天涯 時光如水,悄無聲息地流淌。   從明念搬到明瑜隔壁辦公那天起,日子仿佛被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每天一起上班,一起吃午餐,偶爾被姐姐「教育」,然後撒嬌求饒,最後縮在姐姐懷裡沉沉睡去——這樣的日子,過得飛快,快得讓人來不及細數,就已經翻過了一頁又一頁。   春去秋來,轉眼已是兩年。   明念二十二歲了。   如今的她,早已褪去了初回上海時的青澀與忐忑。南山礦產在她的打理下蒸蒸日上,與明氏集團的業務配合得天衣無縫。她在商界的名聲越來越響,提起「明家二小姐」,無人不豎大拇指——年輕有為,手腕了得,前途不可限量。   只有明瑜知道,這個在外人面前清冷矜貴、殺伐決斷的年輕總裁,回到家依然會往她懷裡鑽,會撒嬌要親親,會在挨打時可憐巴巴地喊「姐姐疼」,會在睡著後無意識地往她懷裡拱。   還是那個小混蛋。   還是她心尖上的肉。   上海和平飯店的宴會廳裡,燈火輝煌,衣香鬢影。   這是一場規格極高的商業晚宴,上海灘商界名流雲集,還有一些背景複雜的外國商人和政要。明瑜帶著明念出席,姐妹倆一出現,就吸引了無數目光。   明瑜穿著一身深酒紅色的絲絨晚禮服,長發綰成優雅的髮髻,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她站在人群中,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清冷氣場,卻在對上妹妹的目光時,眼底會不自覺地柔和幾分。   明念穿著香檳色的曳地長裙,裙擺繡著細密的銀色暗紋,走動間流光溢彩。她的頭髮松松挽著,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襯得那張漸漸褪去稚氣的臉愈發精緻動人。經過兩年的歷練,她早已學會了如何在這樣的場合遊刃有餘——微笑恰到好處,言辭滴水不漏,舉手投足間是從容的貴氣。   可此刻,她卻像個小孩子一樣,可憐巴巴地望著明瑜。   「姐姐……」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只有明瑜才能聽出來的撒嬌,「就一顆……」   明瑜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目光落在她手裡那顆包裝精緻的糖果上——那是剛才經過甜品臺時,明念眼疾手快順走的。   「不行。」明瑜的聲音淡淡的,卻不容置疑,「你今天已經吃了三顆了。」   「可是……」明念試圖掙扎,「那是中午吃的,現在都晚上了……」   「中午三顆,晚上還想吃?」明瑜微微挑眉,「明念,你是三歲小孩嗎?」   明念的臉微微泛紅,卻依舊捨不得放手。她看著那顆糖,又看看姐姐,那眼神可憐極了,像只討食的小狗。   「姐姐……」她又喚了一聲,聲音軟糯糯的,「就一顆嘛……念念保證,明天不吃了……」   明瑜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那點嚴厲消融了些,卻依舊沒有鬆口。這孩子,最近吃糖吃得太兇了,上次體檢醫生還提醒過,糖分攝入太多對身體不好。她特意叮囑過廚房,甜點減量,零食收起來,可這小東西總能找到機會偷吃。   「放回去。」她說,語氣平靜卻不容商量。   明念的嘴癟了下來,眼眶都紅了。她知道姐姐是為她好,可她真的好想吃那顆糖……那糖紙亮晶晶的,一看就是好吃的味道……   她抬起頭,用那雙溼漉漉的眼睛望著明瑜,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明瑜看著那雙眼睛,心中那片柔軟被輕輕觸動。可她面上依舊不為所動,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明念知道沒戲了。她低下頭,依依不捨地將那顆糖放回經過的服務生託盤上,那眼神,仿佛在送別什麼至親至愛。   明瑜看著她那副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這小東西,在外面多精明能幹,一到她面前,就變成這副沒出息的樣子。   「走吧。」她說,輕輕攬了攬妹妹的肩,「那邊有幾個客人要見。」   明念乖乖跟著她走,只是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那顆已經遠去的糖,那哀怨的小眼神,讓明瑜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幾分。   她們沒有注意到,在宴會廳的另一端,有一道目光,始終追隨著她們。   佐藤英子站在角落的陰影裡,手中端著一杯香檳,卻一口沒喝。她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那兩個相依的身影上,落在那張越來越像大人的小臉上,落在她們之間那份旁若無人的親密上。   她看著明念從明瑜身邊離開,去和幾個商界人士寒暄,舉止得體,談吐從容,完全是一副商場精英的模樣。她看著明念偶爾回頭,看向明瑜的方向,那眼神裡是全然的依賴和信任。她看著明瑜偶爾也會看向妹妹,那清冷的臉上會浮現出一絲極淡的柔和,那是只屬於明念的溫柔。   心中那片冰原,再次被無形的力量攪動。   兩年了。   七百多個日夜,她無數次想靠近,無數次被推開。她寫過信,都被原封不動地退回。她登門拜訪,門房只會客氣而疏離地說「二小姐不在」。她讓人傳話,得到的回應永遠是沉默。   巖本惠子的壓力越來越大。軍部那邊的催促越來越急。南山礦產的鎢礦,是帝國急需的戰略資源,必須拿下。而她,作為唯一和明念有「舊」的人,被寄予厚望。   「英子,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巖本昨天的話還在耳邊迴響,「如果還不能恢復關係,上面會考慮換人。你知道換人意味著什麼——強硬手段,對明家,對那丫頭,都不是好事。」   她當然知道。   那些「強硬手段」,會是什麼樣?威脅?綁架?還是更可怕的?她不敢想。   她必須恢復和明念的關係。不是為了任務,不是為了巖本,不是為了軍部——是為了保護她。   哪怕只能遠遠地看著她,哪怕只能偶爾說上幾句話,只要能讓那些人知道,她和明念還有聯繫,明念不是孤立無援的……   可是,怎麼恢復?   她看著遠處那個亭亭玉立的身影,看著那張再也沒有依賴和期盼的臉,心中那片崩塌的冰原,碎得更加徹底。   就在這時,明念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目光越過人群,朝她的方向看來。   四目相對。   佐藤看到,那雙眼睛裡的光芒瞬間凝滯,然後——   明念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不是憤怒,不是厭惡,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逃跑的衝動。   她怕。   怕什麼?佐藤知道。她怕被明瑜看見,怕姐姐生氣,怕姐姐失望,怕姐姐罰她。這兩年,她好不容易在姐姐那裡建立起信任,好不容易過上安穩的日子,她不想被任何人破壞。   佐藤心中湧起一陣劇烈的酸楚。   她……成了那個讓念念害怕的人。   曾經,這個孩子會撲進她懷裡,哭著說「念念不走」;會趴在她膝上,軟糯糯地要她揉揉;會在月光下,沾著奶漬,傻乎乎地問她「乾媽開心嗎」。   現在,她只會讓她想逃。   可就在明念轉身欲走的瞬間,她看到了佐藤眼中的情緒——   那是一種混合著愧疚、痛苦、無奈,以及……深深的關切的眼神。和兩年前在辦公室時一模一樣,卻更加濃烈,更加……絕望。   明念的腳步頓住了。   她想起那一年,那些石沉大海的信件裡,她寫過的「盼乾媽開心」。她想起那個月光下的廚房,她問「乾媽是不是特別不喜歡我在這裡」。她想起那句遲來的「對不起」,還有那個落寞離去的背影。   心,軟了一瞬。   她看了看遠處正在和人交談的明瑜,又看了看角落裡那個孤獨的身影,咬了咬唇。   就一會兒。   說幾句話就回去。   姐姐不會發現的。   她深吸一口氣,趁沒人注意,悄悄穿過人群,朝佐藤的方向走去。在經過一個轉角時,她拐進了一條通往小陽臺的走廊。這裡很安靜,沒有人。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念念。」佐藤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沙啞而小心翼翼。   明念沒有回頭,只是站在走廊的陰影裡,背對著她。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飄進佐藤耳中:   「有什麼話,快說吧。姐姐看不到我,會找的。」   佐藤看著她的背影,看著那纖細挺直的脊背,看著那香檳色裙擺在昏暗燈光下流淌的光澤,心中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我……」她開口,聲音艱澀,「我只是想……看看你。」   明念沒有說話。   「這兩年,你長大了。」佐藤繼續說,聲音越來越低,「我……我都看到了。你做得很好,很厲害。」   明念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念念,」佐藤向前走了一步,卻又停住,不敢再靠近,「我知道……我沒有資格求你原諒。我只是……只是想讓知道,當年的事,我有苦衷。碼頭那天,我其實去了,就在遠處看著你。那些信,我都收到了,都鎖在抽屜裡,一遍遍地看。我想回,可是……」   她頓了頓,聲音帶上了哽咽:「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我怕我一開口,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我怕我靠近你,會把你拖進我的世界裡,讓你受傷。我以為……我以為讓你走,對你最好。可我錯了……」   明念的肩膀微微顫抖起來。   「念念,對不起。」佐藤的聲音沙啞得像從深淵裡傳來,「對不起讓你等,對不起讓你哭,對不起讓你失望。我不求你原諒,只求你……讓我偶爾看看你,好不好?讓我知道你好好的,我就安心了。」   沉默。   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終於,明念緩緩轉過身來。   月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灑在她臉上,照亮了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她看著佐藤,看著這個曾經讓她盼了整整一年的女人,看著這張比記憶中更加清瘦、更加疲憊的臉,心中那片複雜的暗潮,翻湧不息。   「你……」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剛才說,碼頭那天,你去了?」   「去了。」佐藤點頭,「在遠處,看著你上船。看著你哭。」   明念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她想起那一天,自己站在甲板上,一遍遍回頭,一遍遍等,等到船開,等到碼頭變成一個小點,等到徹底看不見上海。她以為乾媽沒來,以為乾媽真的不要她了。原來,她來了。只是沒有出現。   「為什麼不讓我看見?」她問,聲音帶著哭腔。   佐藤看著她,看著那雙溼漉漉的眼睛,心中那片冰原徹底崩塌。她張了張嘴,想說「因為我怕」,想說「因為我懦弱」,想說「因為我愛你愛到不敢靠近」。   可最終,她只說出了三個字:   「我錯了。」   明念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的痛苦和愧疚,看著她那小心翼翼的、不敢靠近的姿態,心中那道結了兩年痂的傷口,似乎被輕輕撬開了一絲縫隙。   她想說什麼,想質問,想發洩,可最後,她只是低下頭,用手背胡亂擦了擦眼淚。   「你……」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聲音平穩,「你快走吧。姐姐要是知道我來見你,會生氣的。」   佐藤的心又被狠狠扎了一下。姐姐。又是姐姐。   「好。」她低聲說,「我走。你……照顧好自己。」   她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   佐藤的腳步停住。   明念看著她,看著這個曾經讓她又愛又痛的背影,咬了咬唇,小聲說:   「你……你要是真的想看我,就……遠遠地看。別讓我知道,別讓姐姐知道。我……我不想姐姐擔心。」   這話說得彆扭極了,可佐藤聽懂了。   這是默許。這是讓步。這是……那一絲渺茫的希望。   她轉過身,看著明念,眼中湧起一陣複雜的光芒。她想說什麼,想道謝,想保證,可最後,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好。」她說,聲音沙啞卻堅定,「我聽你的。」   明念沒有再說話,轉身快步離開,消失在走廊盡頭。   佐藤站在原地,望著她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月光靜靜地照著,照著她孤獨的身影,也照著那道剛剛開啟一絲縫隙的門。   明念回到宴會廳時,明瑜剛好結束和幾個商界大佬的交談,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她。   看到妹妹從側門悄悄溜進來,明瑜微微蹙了蹙眉,走過去,壓低聲音問:「去哪兒了?」   明念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卻努力保持鎮定:「去……去洗手間了。」   明瑜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眶,目光頓了頓,卻沒有追問,只是輕輕攬了攬她的肩:「走吧,差不多該回去了。」   「嗯。」明念乖乖點頭,跟著姐姐往外走。   走出酒店大門,夜風吹來,帶著初冬的涼意。明念打了個寒顫,明瑜立刻脫下自己的披肩,裹在她身上。   「姐姐……」明念抬頭看她。   「別著涼。」明瑜淡淡地說,卻將她攬得更緊了些。   明念將臉埋在姐姐懷裡,聞著那熟悉的、清冷的氣息,心中那片因佐藤而起的波瀾,漸漸平息下去。   她有姐姐。   這就夠了。   至於那個遠遠看著她的女人——   就讓她看著吧。   只要不影響她和姐姐,不破壞她現在的幸福,她可以……偶爾心軟一下。   畢竟,那個人,曾經也是她的「乾媽」。   車緩緩駛離,消失在夜色中。   酒店門前的陰影裡,佐藤英子靜靜地站著,望著那遠去的車影,久久沒有動。   她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顆糖——和明念剛才想偷吃的那顆一模一樣。   那是她剛才經過甜品臺時,順手拿的。   她將那顆糖攥在掌心,感受著那一點點溫度,心中那片冰原上,似乎照進了一絲微弱的光。   太微弱了,卻足以讓她繼續走下

# 第143章晚宴的咫尺天涯

時光如水,悄無聲息地流淌。

  從明念搬到明瑜隔壁辦公那天起,日子仿佛被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每天一起上班,一起吃午餐,偶爾被姐姐「教育」,然後撒嬌求饒,最後縮在姐姐懷裡沉沉睡去——這樣的日子,過得飛快,快得讓人來不及細數,就已經翻過了一頁又一頁。

  春去秋來,轉眼已是兩年。

  明念二十二歲了。

  如今的她,早已褪去了初回上海時的青澀與忐忑。南山礦產在她的打理下蒸蒸日上,與明氏集團的業務配合得天衣無縫。她在商界的名聲越來越響,提起「明家二小姐」,無人不豎大拇指——年輕有為,手腕了得,前途不可限量。

  只有明瑜知道,這個在外人面前清冷矜貴、殺伐決斷的年輕總裁,回到家依然會往她懷裡鑽,會撒嬌要親親,會在挨打時可憐巴巴地喊「姐姐疼」,會在睡著後無意識地往她懷裡拱。

  還是那個小混蛋。

  還是她心尖上的肉。

  上海和平飯店的宴會廳裡,燈火輝煌,衣香鬢影。

  這是一場規格極高的商業晚宴,上海灘商界名流雲集,還有一些背景複雜的外國商人和政要。明瑜帶著明念出席,姐妹倆一出現,就吸引了無數目光。

  明瑜穿著一身深酒紅色的絲絨晚禮服,長發綰成優雅的髮髻,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她站在人群中,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清冷氣場,卻在對上妹妹的目光時,眼底會不自覺地柔和幾分。

  明念穿著香檳色的曳地長裙,裙擺繡著細密的銀色暗紋,走動間流光溢彩。她的頭髮松松挽著,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襯得那張漸漸褪去稚氣的臉愈發精緻動人。經過兩年的歷練,她早已學會了如何在這樣的場合遊刃有餘——微笑恰到好處,言辭滴水不漏,舉手投足間是從容的貴氣。

  可此刻,她卻像個小孩子一樣,可憐巴巴地望著明瑜。

  「姐姐……」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只有明瑜才能聽出來的撒嬌,「就一顆……」

  明瑜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目光落在她手裡那顆包裝精緻的糖果上——那是剛才經過甜品臺時,明念眼疾手快順走的。

  「不行。」明瑜的聲音淡淡的,卻不容置疑,「你今天已經吃了三顆了。」

  「可是……」明念試圖掙扎,「那是中午吃的,現在都晚上了……」

  「中午三顆,晚上還想吃?」明瑜微微挑眉,「明念,你是三歲小孩嗎?」

  明念的臉微微泛紅,卻依舊捨不得放手。她看著那顆糖,又看看姐姐,那眼神可憐極了,像只討食的小狗。

  「姐姐……」她又喚了一聲,聲音軟糯糯的,「就一顆嘛……念念保證,明天不吃了……」

  明瑜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那點嚴厲消融了些,卻依舊沒有鬆口。這孩子,最近吃糖吃得太兇了,上次體檢醫生還提醒過,糖分攝入太多對身體不好。她特意叮囑過廚房,甜點減量,零食收起來,可這小東西總能找到機會偷吃。

  「放回去。」她說,語氣平靜卻不容商量。

  明念的嘴癟了下來,眼眶都紅了。她知道姐姐是為她好,可她真的好想吃那顆糖……那糖紙亮晶晶的,一看就是好吃的味道……

  她抬起頭,用那雙溼漉漉的眼睛望著明瑜,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明瑜看著那雙眼睛,心中那片柔軟被輕輕觸動。可她面上依舊不為所動,只是微微搖了搖頭。

  明念知道沒戲了。她低下頭,依依不捨地將那顆糖放回經過的服務生託盤上,那眼神,仿佛在送別什麼至親至愛。

  明瑜看著她那副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笑意。這小東西,在外面多精明能幹,一到她面前,就變成這副沒出息的樣子。

  「走吧。」她說,輕輕攬了攬妹妹的肩,「那邊有幾個客人要見。」

  明念乖乖跟著她走,只是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那顆已經遠去的糖,那哀怨的小眼神,讓明瑜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幾分。

  她們沒有注意到,在宴會廳的另一端,有一道目光,始終追隨著她們。

  佐藤英子站在角落的陰影裡,手中端著一杯香檳,卻一口沒喝。她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那兩個相依的身影上,落在那張越來越像大人的小臉上,落在她們之間那份旁若無人的親密上。

  她看著明念從明瑜身邊離開,去和幾個商界人士寒暄,舉止得體,談吐從容,完全是一副商場精英的模樣。她看著明念偶爾回頭,看向明瑜的方向,那眼神裡是全然的依賴和信任。她看著明瑜偶爾也會看向妹妹,那清冷的臉上會浮現出一絲極淡的柔和,那是只屬於明念的溫柔。

  心中那片冰原,再次被無形的力量攪動。

  兩年了。

  七百多個日夜,她無數次想靠近,無數次被推開。她寫過信,都被原封不動地退回。她登門拜訪,門房只會客氣而疏離地說「二小姐不在」。她讓人傳話,得到的回應永遠是沉默。

  巖本惠子的壓力越來越大。軍部那邊的催促越來越急。南山礦產的鎢礦,是帝國急需的戰略資源,必須拿下。而她,作為唯一和明念有「舊」的人,被寄予厚望。

  「英子,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巖本昨天的話還在耳邊迴響,「如果還不能恢復關係,上面會考慮換人。你知道換人意味著什麼——強硬手段,對明家,對那丫頭,都不是好事。」

  她當然知道。

  那些「強硬手段」,會是什麼樣?威脅?綁架?還是更可怕的?她不敢想。

  她必須恢復和明念的關係。不是為了任務,不是為了巖本,不是為了軍部——是為了保護她。

  哪怕只能遠遠地看著她,哪怕只能偶爾說上幾句話,只要能讓那些人知道,她和明念還有聯繫,明念不是孤立無援的……

  可是,怎麼恢復?

  她看著遠處那個亭亭玉立的身影,看著那張再也沒有依賴和期盼的臉,心中那片崩塌的冰原,碎得更加徹底。

  就在這時,明念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目光越過人群,朝她的方向看來。

  四目相對。

  佐藤看到,那雙眼睛裡的光芒瞬間凝滯,然後——

  明念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不是憤怒,不是厭惡,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逃跑的衝動。

  她怕。

  怕什麼?佐藤知道。她怕被明瑜看見,怕姐姐生氣,怕姐姐失望,怕姐姐罰她。這兩年,她好不容易在姐姐那裡建立起信任,好不容易過上安穩的日子,她不想被任何人破壞。

  佐藤心中湧起一陣劇烈的酸楚。

  她……成了那個讓念念害怕的人。

  曾經,這個孩子會撲進她懷裡,哭著說「念念不走」;會趴在她膝上,軟糯糯地要她揉揉;會在月光下,沾著奶漬,傻乎乎地問她「乾媽開心嗎」。

  現在,她只會讓她想逃。

  可就在明念轉身欲走的瞬間,她看到了佐藤眼中的情緒——

  那是一種混合著愧疚、痛苦、無奈,以及……深深的關切的眼神。和兩年前在辦公室時一模一樣,卻更加濃烈,更加……絕望。

  明念的腳步頓住了。

  她想起那一年,那些石沉大海的信件裡,她寫過的「盼乾媽開心」。她想起那個月光下的廚房,她問「乾媽是不是特別不喜歡我在這裡」。她想起那句遲來的「對不起」,還有那個落寞離去的背影。

  心,軟了一瞬。

  她看了看遠處正在和人交談的明瑜,又看了看角落裡那個孤獨的身影,咬了咬唇。

  就一會兒。

  說幾句話就回去。

  姐姐不會發現的。

  她深吸一口氣,趁沒人注意,悄悄穿過人群,朝佐藤的方向走去。在經過一個轉角時,她拐進了一條通往小陽臺的走廊。這裡很安靜,沒有人。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念念。」佐藤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沙啞而小心翼翼。

  明念沒有回頭,只是站在走廊的陰影裡,背對著她。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飄進佐藤耳中:

  「有什麼話,快說吧。姐姐看不到我,會找的。」

  佐藤看著她的背影,看著那纖細挺直的脊背,看著那香檳色裙擺在昏暗燈光下流淌的光澤,心中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我……」她開口,聲音艱澀,「我只是想……看看你。」

  明念沒有說話。

  「這兩年,你長大了。」佐藤繼續說,聲音越來越低,「我……我都看到了。你做得很好,很厲害。」

  明念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念念,」佐藤向前走了一步,卻又停住,不敢再靠近,「我知道……我沒有資格求你原諒。我只是……只是想讓知道,當年的事,我有苦衷。碼頭那天,我其實去了,就在遠處看著你。那些信,我都收到了,都鎖在抽屜裡,一遍遍地看。我想回,可是……」

  她頓了頓,聲音帶上了哽咽:「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我怕我一開口,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我怕我靠近你,會把你拖進我的世界裡,讓你受傷。我以為……我以為讓你走,對你最好。可我錯了……」

  明念的肩膀微微顫抖起來。

  「念念,對不起。」佐藤的聲音沙啞得像從深淵裡傳來,「對不起讓你等,對不起讓你哭,對不起讓你失望。我不求你原諒,只求你……讓我偶爾看看你,好不好?讓我知道你好好的,我就安心了。」

  沉默。

  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終於,明念緩緩轉過身來。

  月光透過走廊盡頭的窗戶,灑在她臉上,照亮了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她看著佐藤,看著這個曾經讓她盼了整整一年的女人,看著這張比記憶中更加清瘦、更加疲憊的臉,心中那片複雜的暗潮,翻湧不息。

  「你……」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剛才說,碼頭那天,你去了?」

  「去了。」佐藤點頭,「在遠處,看著你上船。看著你哭。」

  明念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她想起那一天,自己站在甲板上,一遍遍回頭,一遍遍等,等到船開,等到碼頭變成一個小點,等到徹底看不見上海。她以為乾媽沒來,以為乾媽真的不要她了。原來,她來了。只是沒有出現。

  「為什麼不讓我看見?」她問,聲音帶著哭腔。

  佐藤看著她,看著那雙溼漉漉的眼睛,心中那片冰原徹底崩塌。她張了張嘴,想說「因為我怕」,想說「因為我懦弱」,想說「因為我愛你愛到不敢靠近」。

  可最終,她只說出了三個字:

  「我錯了。」

  明念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的痛苦和愧疚,看著她那小心翼翼的、不敢靠近的姿態,心中那道結了兩年痂的傷口,似乎被輕輕撬開了一絲縫隙。

  她想說什麼,想質問,想發洩,可最後,她只是低下頭,用手背胡亂擦了擦眼淚。

  「你……」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聲音平穩,「你快走吧。姐姐要是知道我來見你,會生氣的。」

  佐藤的心又被狠狠扎了一下。姐姐。又是姐姐。

  「好。」她低聲說,「我走。你……照顧好自己。」

  她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

  佐藤的腳步停住。

  明念看著她,看著這個曾經讓她又愛又痛的背影,咬了咬唇,小聲說:

  「你……你要是真的想看我,就……遠遠地看。別讓我知道,別讓姐姐知道。我……我不想姐姐擔心。」

  這話說得彆扭極了,可佐藤聽懂了。

  這是默許。這是讓步。這是……那一絲渺茫的希望。

  她轉過身,看著明念,眼中湧起一陣複雜的光芒。她想說什麼,想道謝,想保證,可最後,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好。」她說,聲音沙啞卻堅定,「我聽你的。」

  明念沒有再說話,轉身快步離開,消失在走廊盡頭。

  佐藤站在原地,望著她離去的方向,久久沒有動。

  月光靜靜地照著,照著她孤獨的身影,也照著那道剛剛開啟一絲縫隙的門。

  明念回到宴會廳時,明瑜剛好結束和幾個商界大佬的交談,目光在人群中搜尋著她。

  看到妹妹從側門悄悄溜進來,明瑜微微蹙了蹙眉,走過去,壓低聲音問:「去哪兒了?」

  明念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卻努力保持鎮定:「去……去洗手間了。」

  明瑜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眶,目光頓了頓,卻沒有追問,只是輕輕攬了攬她的肩:「走吧,差不多該回去了。」

  「嗯。」明念乖乖點頭,跟著姐姐往外走。

  走出酒店大門,夜風吹來,帶著初冬的涼意。明念打了個寒顫,明瑜立刻脫下自己的披肩,裹在她身上。

  「姐姐……」明念抬頭看她。

  「別著涼。」明瑜淡淡地說,卻將她攬得更緊了些。

  明念將臉埋在姐姐懷裡,聞著那熟悉的、清冷的氣息,心中那片因佐藤而起的波瀾,漸漸平息下去。

  她有姐姐。

  這就夠了。

  至於那個遠遠看著她的女人——

  就讓她看著吧。

  只要不影響她和姐姐,不破壞她現在的幸福,她可以……偶爾心軟一下。

  畢竟,那個人,曾經也是她的「乾媽」。

  車緩緩駛離,消失在夜色中。

  酒店門前的陰影裡,佐藤英子靜靜地站著,望著那遠去的車影,久久沒有動。

  她的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顆糖——和明念剛才想偷吃的那顆一模一樣。

  那是她剛才經過甜品臺時,順手拿的。

  她將那顆糖攥在掌心,感受著那一點點溫度,心中那片冰原上,似乎照進了一絲微弱的光。

  太微弱了,卻足以讓她繼續走下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