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速記
# 第206章速記
夕陽的餘暉透過客廳的落地窗,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溫暖的橘紅色。
明念推開門進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沙發上的那個人。
佐藤靠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書,身上蓋著一條淺灰色的薄毯——那是明鏡怕她著涼,非要她蓋著的。夕陽落在她身上,給那張清瘦的臉鍍上一層柔和的光邊,連帶著那雙深邃的眼睛,都顯得溫柔了幾分。
明念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把公文包往旁邊一丟,鞋都顧不上換,踩著襪子就跑了過去。
「乾媽!」
那一聲,叫得又脆又甜。
佐藤抬起頭,還沒反應過來,懷裡就多了一團軟乎乎的東西。明念整個人撲過來,一腦袋扎進她懷裡,拱了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然後把臉埋在她頸窩裡,悶悶地蹭了蹭。
佐藤被她蹭得有些癢,嘴角卻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她放下書,伸手攬住這個八爪魚一樣的小東西,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回來了?」她問,聲音輕柔得像怕驚擾什麼。
「嗯!」明念從她懷裡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念念想乾媽了。」
佐藤看著她,看著她這張小臉上藏不住的依賴和歡喜,心中那片柔軟被輕輕填滿。她抬手,輕輕捏了捏明念的臉頰。
那觸感軟軟的,帶著少女特有的溫度和彈性,捏起來格外舒服。
明念被她捏著,不但不躲,反而把臉往她手心裡又蹭了蹭,眯起眼,像只被擼毛的小貓。
「乾媽,」她忽然開口,聲音軟糯糯的,「親親。」
佐藤的動作微微一頓。
這孩子,越來越得寸進尺了。
可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盛滿期待的眼睛,她心裡的那點「威嚴」早就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她低下頭,在明念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
明念滿足地嘆了口氣,又把臉埋回她懷裡,蹭了蹭,然後開始絮絮叨叨地說今天的事:
「念念今天可乖了,把文件都看完了,一個錯都沒有。中午吃的營養餐,連西蘭花都吃完了。下午還去見了一個朋友,是以前哈佛的同學,叫林舟,她在港英政府做事,念念去找她玩......」
佐藤輕輕拍著她的背,聽著她嘰嘰喳喳地說著,偶爾應一聲。
明念說著說著,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看著她:
「乾媽,念念今天下班的時候,在公司牆上看到一張廣告。」
佐藤微微挑眉:「廣告?」
「嗯。」明念點頭,「說是招什麼......速記員?上面寫著『速記培訓班,包教包會,學成推薦工作』。念念看了半天,沒看懂速記是什麼。」
她眨著眼睛,一臉好奇:
「乾媽,速記是什麼?」
佐藤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速記。
這兩個字,把她帶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速記,」她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一些,「是一種用特殊符號快速記錄語言的方法。說話的人講多快,記的人就能記多快。」
明念的眼睛睜大了:「這麼快?怎麼做到的?」
佐藤想了想,抬手在空中比劃了幾下:
「就是用一些簡單的線條和符號,代替常用的詞語和句子。比如——」她頓了頓,隨手拿起旁邊的一張便籤紙和一支筆,在上面畫了幾個彎彎曲曲的符號,「這幾個符號連起來,就是『今天天氣很好』。」
明念湊過去看,看了半天,一臉茫然:
「念念怎麼看不出來?」
佐藤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微微彎起:
「因為你沒學過。學過的人,一眼就能看懂。」
明念想了想,又問:
「乾媽怎麼知道這麼多?乾媽學過?」
佐藤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點了點頭:
「學過。在特高課的時候。」
明念愣住了。
她看著佐藤,看著這張清瘦的臉上此刻淡淡的、說不清是懷念還是別的什麼的複雜神情,心裡忽然有些疼。
她往佐藤懷裡又縮了縮,把臉貼在她胸口,小聲說:
「乾媽那時候,是不是很辛苦?」
佐藤低頭看著她,看著這顆埋在自己懷裡的小腦袋,看著她那副心疼自己的模樣,心中那片柔軟被輕輕觸動。
「還好。」她輕聲說,「那時候年輕,學什麼都快。」
明念沒有追問。她知道,乾媽不想說的,她就不問。
可她還是忍不住小聲說:
「乾媽,以後念念養你。你不用再學那些了。」
佐藤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比任何時候都真實。
「好。」她輕聲說,「乾媽等念念養。」
明念在她懷裡拱了拱,心滿意足地嘆了口氣。
可過了幾秒,她又抬起頭,一臉好奇地問:
「乾媽,那速記好學嗎?念念能不能學?」
佐藤看著她,微微挑眉:
「你想學?」
「嗯!」明念點頭,「聽起來好厲害。念念要是學會了,開會的時候就不用拿筆記那麼慢了,可以偷偷把人家說的都記下來。」
佐藤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你想記什麼?」
明念想了想,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
「記姐姐說的每一句話。這樣以後姐姐訓念念的時候,念念就能記下來,回去慢慢研究,看姐姐到底為什麼生氣。」
佐藤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孩子,腦子裡想的都是什麼?
「你姐姐要是知道了,」她笑著說,「你這頓打跑不了。」
明念的臉垮了下來,趕緊說:
「乾媽不許告訴姐姐!這是念念和乾媽的秘密!」
佐藤看著她這副又急又怕的模樣,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
「好,秘密。」
明念這才放心,又縮回她懷裡。
窗外,夕陽漸漸沉入海平面,天邊只剩下一抹暗紅的餘暉。
客廳裡的光線越來越暗,可兩人都沒有去開燈。
明念靠在佐藤懷裡,忽然又開口:
「乾媽,念念今天見那個朋友的時候,還見到了她的上司。」
佐藤微微一怔:「上司?」
「嗯。」明念說,「是個女的,姓沈,叫沈安娜。是秘書處的主任。」
佐藤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
「哦?什麼樣的人?」
明念想了想,努力描述:
「看起來挺和氣的,對下屬很好。可是念念看她的眼睛,總覺得......怪怪的。」
佐藤低頭看著她:「怪怪的?」
「嗯。」明念點頭,認真地說,「那雙眼睛,太深了。念念看不透。」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
「就像乾媽的眼睛一樣深。可又不太一樣。乾媽的眼睛,念念看久了能看懂。可那個人的眼睛,念念怎麼看都看不明白。」
佐藤聽著,心中微微一動。
她想起剛才明念說的——那個朋友在港英政府做事。港英政府秘書處,是個能接觸到大量信息的地方。
姓沈,叫沈安娜。
她把這個名字默默記在心裡。
面上卻依舊溫柔,只是輕輕揉了揉明念的後腦勺:
「看不透就別看。不是什麼人都需要看透的。」
明念點了點頭,又往她懷裡縮了縮。
「念念只看乾媽。乾媽讓念念看透。」
佐藤低頭看著她,看著她這張在昏暗光線裡顯得格外柔軟的小臉,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盛滿的依賴和信任,心中那片柔軟被填得滿滿的。
「好。」她輕聲說,「乾媽讓你看。」
明念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形。
她閉上眼睛,靠在佐藤懷裡,很快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這一天,她又累又開心,在乾媽懷裡,睡得格外安穩。
佐藤抱著她,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中卻想著另一件事。
沈安娜。
這個名字,她要記住。
不是因為懷疑,也不是因為警惕。
只是因為,念念說,那個人,她看不透。
能讓念念「看不透」的人,在這個亂世裡,往往都不簡單。
她低頭,在明念發頂落下一個輕吻。
「傻孩子。」她輕聲說,「乾媽在呢。」
窗外,夜色漸深。
香港的夜晚,安靜而溫柔。
而那個縮在乾媽懷裡的小混蛋,睡得正香,嘴角還帶著一絲滿足的笑意。
她不知道,自己隨口說的那些話,已經被乾媽記在了心裡。
她只知道,乾媽的懷抱,比什麼都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