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賠罪的藤條
# 第229章賠罪的藤條
九月的香港,陽光依舊熾烈。
香港大學的主樓前,幾株鳳凰木開得正盛,火紅的花瓣在風中輕輕搖曳。今天是新生報到的日子,校園裡人來人往,有穿著長衫的內地學生,有西裝革履的本地子弟,也有金髮碧眼的洋人教授。
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停在主樓門口。
司機老陳下車,拉開後門。明瑜先下來,依舊是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裝套裙,面色清冷,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場。她轉過身,伸手扶出一個人——
華明之。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藍色的旗袍,外罩一件白色的薄呢短外套,頭髮紮成兩個麻花辮,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可那笑意裡,藏著一絲緊張。
「明瑜姐姐,」她小聲說,「我有點緊張......」
明瑜低頭看著她,輕輕捏了捏她的手:
「緊張什麼?有我在。」
華明之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
兩人剛走進主樓,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就迎了上來。他戴著金絲邊眼鏡,臉上堆著笑,一看就是校方的管理人員。
「明大小姐!久仰久仰!」他伸出手,「我是教務處主任,姓周。校長已經在辦公室等著了,請跟我來。」
明瑜微微頷首,牽著華明之的手,跟在他後面。
校長辦公室在二樓,寬敞明亮,落地窗外是校園的草坪和遠處的山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站在窗前,聽到敲門聲,轉過身來。
「明大小姐,」他笑著迎上來,「歡迎歡迎。令堂可好?上次見面還是兩年前的商會晚宴。」
明瑜微微欠身:
「家母很好,多謝校長掛念。」
校長看向她身邊的華明之:
「這位就是華小姐吧?」
華明之連忙行禮:
「校長好。」
校長點了點頭,目光裡帶著欣賞:
「華小姐的事,我已經聽說了。明大小姐親自來辦,我們當然要全力配合。手續都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入學。」
他走回辦公桌後,拿起一份文件,遞給明瑜:
「這是入學登記表,籤個字就行。」
明瑜接過,看了一遍,然後拿起筆,籤上自己的名字。
籤完,她把文件遞還給校長,卻沒有立刻鬆開手。
校長微微一愣。
明瑜看著他,目光清冷,卻帶著一種讓人不敢忽視的鄭重:
「校長,有句話,我想當著您的面說清楚。」
校長正色道:
「明大小姐請講。」
明瑜看了一眼身邊的華明之,然後轉向校長,一字一句地說:
「明之是我當親妹妹看待的。從今天起,她在貴校讀書,我不希望她受任何委屈。」
她頓了頓,聲音更沉了些:
「不管是學業上的,還是——別的什麼。」
校長聽著,臉上的笑容收了起來,鄭重地點了點頭:
「明大小姐放心,華小姐在學校的一切,我們都會格外關照。有任何問題,隨時可以來找我。」
明瑜看著他,沉默了一秒,然後微微頷首:
「多謝校長。」
事情辦完,兩人走出辦公樓。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華明之跟在明瑜身邊,心裡還在想著剛才那一幕。
走到車旁,華明之忽然停下腳步。
「明瑜姐姐,」她看著明瑜,眼睛亮晶晶的,「我想住校。」
明瑜微微一怔:
「住校?」
「嗯。」華明之點頭,語氣裡帶著期待,「我想和同學們一起住,一起上課,一起生活。我想——試試自己獨立。」
明瑜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點了點頭:
「好。我先問問你姐姐。」
當天下午,明瑜撥通了華家的電話。
「襄雲姐,是我。」
華襄雲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瑜兒?入學辦好了?」
「辦好了。」明瑜頓了頓,「襄雲姐,明之想住校。」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好幾秒,華襄雲才開口,聲音比平時沉了幾分:
「住校?不行。」
明瑜微微一怔:
「襄雲姐,明之不小了,她想試試獨立生活——」
「不行。」華襄雲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她從來沒離開過家,一個人住校我不放心。香港這地方魚龍混雜,她什麼都不懂,被人欺負了怎麼辦?吃不慣住不慣怎麼辦?生病了誰照顧?」
明瑜聽著,心裡明白華襄雲的顧慮。
可她更明白明之的期待。
「襄雲姐,」她放柔了聲音,「明之總要長大的。你不能護她一輩子。」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再說吧。」華襄雲說完,掛斷了電話。
明瑜握著話筒,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老陳,準備車。我要去一趟港大。」
---
傍晚時分,明瑜站在香港大學的學生宿舍門口。
她手裡拿著剛辦好的住宿手續,臉上帶著一絲心虛。
華襄雲不同意。
可她覺得,這是對的事。
明之那孩子,需要這個機會。
至於襄雲姐那邊——
她嘆了口氣,上了車。
「老陳,去趟百貨公司,買份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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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明瑜站在華家門口,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禮盒。
她深吸一口氣,按響了門鈴。
開門的是華襄雲本人。
她穿著一身居家的深紫色旗袍,頭髮鬆鬆地綰著,面色比平時更加清冷。看到明瑜,她的目光在那禮盒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在明瑜臉上。
「瑜兒,」她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這麼晚了,有事?」
明瑜看著她,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無辜一些:
「襄雲姐,我來給你賠罪。」
華襄雲微微挑眉:
「賠罪?賠什麼罪?」
明瑜把禮盒遞過去:
「給姐姐買了禮物。姐姐要是還不高興——」
她頓了頓,往華襄雲身邊靠了靠,聲音放得更軟:
「就打瑜兒屁股幾巴掌。只要姐姐消氣,怎麼都行。」
華襄雲看著她,看著她這副和平時判若兩人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
「瑜兒,你這是在學念念?」
明瑜的臉微微泛紅,卻依舊沒有退縮:
「學不學的,姐姐先收下禮物。」
華襄雲接過禮盒,打開看了一眼——是一條絲巾,月白色的,質地柔軟,一看就是好東西。
她抬起頭,看著明瑜:
「說吧,闖什麼禍了?」
明瑜低下頭,小聲說:
「明之的住宿手續,我幫她辦了。」
華襄雲的眼睛微微眯起:
「什麼?」
「她真的想住校。」明瑜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目光裡帶著懇切,「襄雲姐,我知道你擔心她,可她總要長大的。你放心,我會經常去看她,有什麼事我第一時間處理。她要是不習慣,隨時可以回來住。」
華襄雲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轉身往裡走:
「進來。」
明瑜跟在後面,心裡七上八下。
客廳裡,華襄雲在沙發上坐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地毯:
「跪下。」
明瑜愣了一下,隨即乖乖跪下。
她穿著西褲,膝蓋硌在地毯上,倒也不疼。可這個姿勢,讓她心裡有些發毛。
華襄雲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瑜兒,你剛才說什麼來著?打屁股幾巴掌就消氣?」
明瑜點頭:
「嗯。姐姐要是生氣,就打吧。」
華襄雲站起身,走向旁邊的柜子。
明瑜以為她會拿戒尺——華家的戒尺她見過,和明家那把差不多。
可華襄雲拿出來的,是一根細長的藤條。
那藤條比竹條更細,更柔韌,握在手裡微微彎曲,一看就知道抽在身上是什麼滋味。
明瑜的瞳孔微微收縮。
「襄雲姐......」
華襄雲走回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趴好。」
明瑜猶豫了一秒。
可她知道,今天這頓,躲不過了。
她慢慢彎下腰,雙手撐在地毯上,把屁股微微撅起來。
華襄雲看著她這副模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是氣惱,是無奈,也有一絲心疼。
「瑜兒,」她開口,「你剛才不是挺大義凜然的嗎?現在怎麼屁股都繃緊了?」
明瑜把臉埋在手臂裡,悶悶地說:
「瑜兒以為就是打幾巴掌......」
華襄雲輕輕「哼」了一聲:
「幾巴掌?你擅自做主幫我妹妹辦住校,幾巴掌就想糊弄過去?」
她抬起藤條,輕輕點在明瑜的屁股上:
「放鬆。」
明瑜深吸一口氣,努力放鬆身體。
可那藤條還沒落下,她的身體已經微微發抖。
「啪!」
藤條落下,隔著西褲,清脆響亮。
「唔!」明瑜悶哼一聲,身體往前一衝。
「第一下。」華襄雲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讓你記住,明之的事,要和我商量。」
「啪!」
第二下落在同一個地方。
「啊!」明瑜痛呼出聲,眼淚瞬間飈了出來。
「第二下。讓你記住,擅自做主的下場。」
「啪!」
第三下。
明瑜整個人都在發抖,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華襄雲看著她這副模樣,手中的藤條頓了頓。
「瑜兒,」她開口,聲音比剛才柔和了些,「你知道我為什麼生氣嗎?」
明瑜趴在那裡,喘著氣,說不出話來。
華襄雲在她身邊蹲下,看著她:
「我不是氣你幫明之。我是氣你——不跟我說。」
她頓了頓,聲音更柔了:
「明之是我妹妹。她的每一個決定,我都想參與。她住校的事,你可以和我商量,可以說服我,可以慢慢讓我接受。可你——」
她輕輕嘆了口氣:
「你直接辦了,讓我覺得自己這個當姐姐的,沒有選擇的餘地。」
明瑜從手臂裡抬起臉,看著她,那雙眼睛裡盛滿了淚水:
「襄雲姐,瑜兒錯了......」
華襄雲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那片冷硬,終於鬆動了。
她伸手,輕輕擦去明瑜臉上的淚:
「知道錯了?」
「嗯......」明瑜點頭,聲音沙啞,「瑜兒以後再也不擅自做主了。瑜兒拿襄雲姐當親姐姐,才敢這樣的。姐姐要是真生氣了,就打壞瑜兒了......」
華襄雲聽著,又好氣又好笑:
「打壞了?」
明瑜點頭,可憐巴巴地說:
「華姐姐不愛瑜兒了......」
華襄雲看著她,看著她這副和念念如出一轍的撒嬌模樣,終於忍不住笑了:
「行了,起來吧。」
明瑜沒有動:
「姐姐不打了?」
「不打了。」華襄雲把藤條放到一邊,「再打下去,真該心疼了。」
明瑜慢慢爬起來,站在她面前,眼睛還紅紅的,卻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姐姐不生氣了?」
華襄雲看著她,輕輕嘆了口氣:
「不生氣了。」
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柔:
「明之總要長大,總要獨立。我知道。只是一時接受不了。」
明瑜看著她,忽然伸手,抱住她:
「襄雲姐,明之不回來住,我可以陪你呀。」
華襄雲被她抱住,整個人微微一僵。
明瑜把臉埋在她肩上,悶悶地說:
「瑜兒以後經常來陪姐姐。和姐姐吃飯,和姐姐說話,和姐姐——」
她頓了頓,聲音更小了:
「和姐姐一起睡覺。」
華襄雲聽著,心裡那片柔軟被輕輕觸動。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明瑜的背:
「傻孩子。」
明瑜從她懷裡抬起頭,看著她:
「姐姐,瑜兒今晚想和姐姐一起睡覺。」
華襄雲微微挑眉:
「怎麼?被打怕了?」
明瑜點頭,又搖頭,最後小聲說:
「姐姐打得好疼的。瑜兒想和姐姐一起睡,讓姐姐揉揉。」
華襄雲看著她,看著她這副又乖又賴皮的模樣,終於笑了。
「好。」她說,「今晚陪姐姐睡。」
明瑜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明瑜高興地跳了一下,又牽動了傷處,疼得齜牙咧嘴。
華襄雲看著她,伸手扶住她:
「行了,上樓吧。姐姐給你上藥。」
兩人一起上樓。
窗外,夜色漸深。
香港的夜晚,安靜而溫柔。
而那兩個剛才還劍拔弩張的人,此刻已經和好如初。
華襄雲知道,明之長大了,要飛了。
可沒關係。
因為還有瑜兒在。
瑜兒會陪著她。
這就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