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面試

# 第228章面試

一周後。

　　陽光明媚的上午，半山洋樓的客廳裡，明念端端正正地坐在沙發上。

　　屁股早就好了。

　　華姐姐那二十五下，雖然當時疼得死去活來，可架不住明家藥膏好，乾媽揉得勤，沒幾天就活蹦亂跳了。華明之也是，被明姨寵著，被明瑜姐姐揉著，被念念陪著，恢復得比她還快。

　　現在兩個姑娘都能跑能跳了，只是偶爾想起來，還會下意識地摸摸屁股。

　　今天是個大日子。

　　速記老師面試的日子。

　　明念一大早就起來了，換了一身正式的衣裳——淺灰色的西裝套裙，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端坐在沙發上，一副「我很認真」的模樣。

　　明瑜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疊簡歷，面色清冷，一言不發。

　　佐藤坐在對面，捧著一杯茶，偶爾看明念一眼，眼中帶著笑意。

　　明鏡不在，去紡織廠了。

　　第一個面試者進來了。

　　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穿著深藍色的旗袍，頭髮綰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她自我介紹姓周，在教會學校教過幾年書，速記是在英國學的。

　　明念問了幾個問題，她答得中規中矩。讓她現場演示一段，符號寫得也算標準，可那字跡，怎麼看都少了點靈氣。

　　「周女士，回去等通知吧。」明瑜淡淡地說。

　　那人走了。

　　第二個面試者是個男的。

　　明念愣了一下，看向明瑜：

　　「姐姐，怎麼還有男的？」

　　明瑜看了她一眼：

　　「招聘又沒限男女。」

　　明念癟了癟嘴，沒再說什麼。

　　那人姓陳，在洋行做過幾年秘書，速記是跟一個英國老太太學的。說話倒是利索，可那眼神，老是往明念身上瞟，讓明念渾身不自在。

　　「陳先生，回去等通知吧。」明瑜說。

　　那人走了。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一個接一個，進來，面試，出去。明念從最初的端坐，慢慢變成了靠在沙發背上；從認真的提問，慢慢變成了例行公事地點頭；從滿懷期待，慢慢變成了意興闌珊。

　　「姐姐，」她小聲說，「怎麼都不行啊？」

　　明瑜看了她一眼：

　　「急什麼？還有最後一個。」

　　明念嘆了口氣，重新坐直身體。

　　「最後一個是吧？好吧好吧，念念打起精神。」

　　佐藤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

　　這孩子，剛才還端著呢，這會兒就原形畢露了。

　　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明瑜說。

　　門被推開，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那一瞬間，明念愣住了。

　　是她？

　　那個在秘書處見過的、林舟的上司——沈主任？

　　沈安娜今天穿了一身素淨的月白色旗袍，外罩一件淺灰色的薄呢外套，頭髮鬆鬆地綰著，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她走到客廳中央，微微欠身：

　　「明大小姐，明二小姐，冒昧打擾。」

　　明瑜看著她，目光微微一閃：

　　「沈主任？」

　　沈安娜微微一笑：

　　「明大小姐還記得我。榮幸之至。」

　　明瑜點了點頭，示意她坐下。

　　沈安娜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脊背挺直，姿態優雅，雙手交疊放在膝上。那模樣，不像是來應聘的，倒像是來串門的。

　　明念看著她，忽然開口：

　　「沈主任，你怎麼來了？」

　　沈安娜看著她，目光溫和：

　　「二小姐，我來應聘速記老師。」

　　明念眨了眨眼：

　　「可你是秘書處的主任啊。」

　　沈安娜微微一笑：

　　「秘書處的工作是白天。晚上和周末，還是有時間的。而且——」

　　她頓了頓，看著明念的眼睛：

　　「我喜歡教書。聽說二小姐對速記感興趣，就想來試試。」

　　明念看著她，心裡有些複雜。

　　這個人，她見過。在秘書處，在林舟的辦公室裡。那時候，她覺得這個人的眼睛太深了，深得讓人看不透。

　　現在，那雙眼睛正看著自己，溫和，平靜，沒有任何攻擊性。

　　可她還是覺得，看不透。

　　「沈主任，」明瑜開口，聲音清冷，「你的簡歷我們看過了。秘書處的工作很忙，你確定有時間？」

　　沈安娜轉向她，不卑不亢地說：

　　「秘書處的工作是白天，晚上和周末是我自己的時間。只要二小姐不介意晚上上課，我可以保證，絕不耽誤。」

　　明瑜看著她，沉默了一秒，然後說：

　　「現場演示一段吧。」

　　沈安娜點了點頭。

　　明瑜拿起一張報紙，隨便念了一段新聞。沈安娜拿起筆，在紙上飛快地記錄著。

　　她的手很穩，動作很快，符號寫得流暢優美。不到一分鐘，一段新聞就記完了。

　　她把那張紙遞給明瑜。

　　明瑜接過來，看了看，又遞給明念。

　　明念低頭看著那些符號——她最近學了不少，已經能看懂一些了。那些符號排列得整整齊齊，每一個都標準規範，一看就是練過的。

　　而且，比她見過的任何一份作品，都要漂亮。

　　她抬起頭，看著沈安娜，眼睛亮了起來：

　　「沈主任，你速記好好啊！」

　　沈安娜微微一笑：

　　「二小姐過獎了。在秘書處做了幾年，練出來的。」

　　明念看著她，又看了看那張紙，然後轉向明瑜：

　　「姐姐，念念覺得沈主任挺好的。」

　　明瑜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沈安娜。

　　那目光清冷，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東西。

　　沈安娜迎上她的目光，沒有躲避，只是靜靜地坐著。

　　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明瑜開口：

　　「沈主任，如果錄用你，什麼時候可以開始？」

　　沈安娜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隨時。」

　　明瑜點了點頭：

　　「那就從明天開始吧。念念，你覺得呢？」

　　明念用力點頭：

　　「念念同意！」

　　沈安娜站起身，微微欠身：

　　「謝謝明大小姐，明二小姐。我會用心教的。」

　　明瑜也站起身：

　　「沈主任客氣了。以後念念就拜託你了。」

　　沈安娜笑了笑，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來，回過頭，看著明念：

　　「二小姐，明天見。」

　　明念衝她揮了揮手：

　　「明天見，沈主任！」

　　門輕輕關上。

　　客廳裡只剩下三個人。

　　明念還坐在那裡，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這個沈主任好厲害啊！她的速記比前面那些人都好！」

　　明瑜看著她，淡淡地說：

　　「她是秘書處的主任，當然厲害。」

　　明念點頭，又忽然想起什麼：

　　「姐姐，你說她為什麼會來應聘啊？秘書處的工作不是挺好的嗎？」

　　明瑜沉默了一秒，然後說：

　　「也許，她是真的喜歡教書。」

　　明念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就不再追問了。

　　佐藤坐在對面，看著明瑜的表情，心中微微一動。

　　那表情裡，有審視，有警惕，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她端起茶杯，淺淺啜了一口。

　　這個沈安娜，不簡單。

　　可她沒有說。

　　因為有些事，需要時間去驗證。

　　窗外，陽光正好。

　　香港的天空，藍得像一塊透亮的玉。

　　而那個剛剛離開的女人，正走在回去的路上。

　　她的腳步不疾不徐，她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可她的心裡，在想著另一件事。

　　第一步，邁出去了。

　　接下來，是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