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晨光賴床

# 第44章晨光賴床

清晨六點四十五分，晨光已經透過窗簾的縫隙，將佐藤宅邸二樓走廊染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宅邸內一片寂靜，只有遠處廚房隱約傳來準備早餐的輕微響動。

　　佐藤英子已經梳洗完畢，換上了一身幹練的深藍色家居服。她走到明念的房門前，按照昨日「商議」，實則是她單方面宣布的日程，此刻明念應該已經起床，正在房間內進行晨間梳洗，準備前往花房晨讀。

　　她抬手，輕輕叩了叩門。聲音清脆，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門內，沒有任何回應。

　　佐藤微微蹙眉，等了大約十秒鐘，再次叩門，力道稍重了些。「念念？該起床了。」

　　依舊是一片沉寂。連翻身或含糊應聲都沒有。

　　一絲疑慮和隱隱的不悅爬上佐藤心頭。昨晚那場不歡而散的「時事漫談」後，明念就一直是這副禮貌而疏離的樣子。難道現在，連基本的起床遵守日程都要開始反抗了？還是說，昨晚真的沒睡好？

　　她壓下心中翻騰的情緒，擰動了門把手——門沒有鎖。她輕輕推開門。

　　房間內光線昏暗，窗簾拉得嚴實，只有門縫透入的走廊光線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輪廓。空氣中瀰漫著少女房間特有的、清新又帶著點甜暖的氣息。那張寬大的床上，被子隆起一個小包，明念整個人蜷縮在裡面，背對著門口，一動不動，只有極細微、極平穩的呼吸聲傳來，似乎睡得正沉。

　　佐藤放輕腳步走進去，反手關上門，阻隔了走廊的光線。她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團鼓起的被子。晨讀的時間快要到了，而且這是她自己制定的日程，第一天就想破壞規矩？

　　「念念，醒醒，該起床了。」她的聲音比剛才在門外時柔和了些，但依舊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被子裡的身影連動都沒動一下，仿佛睡死了過去。

　　佐藤的耐心在一點點流失。她伸出手，隔著柔軟的羽絨被，輕輕拍了拍那團隆起的大概是肩膀的位置。「念念，聽到沒有？再不起來，晨讀時間要錯過了。」

　　被子裡的明念似乎終於被驚動，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然後……把被子裹得更緊了些，還發出了一聲模糊不清、帶著濃濃睡意的咕噥，像只不願離開窩的小動物，把頭更深地埋進了枕頭裡。

　　佐藤愣了一瞬，隨即，那股從昨晚積壓到現在的、混合著被敷衍的惱火和對這小傢伙「陽奉陰違」的無奈，終於找到了一個突破口。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牙痒痒。

　　好啊，跟她玩裝睡？賴床？這小壞蛋，真是越來越皮了。昨天用「規矩」堵她的嘴，今天乾脆用「沉睡」來無視她的存在？

　　她不再隔著被子拍，而是直接伸出手，探向被子的邊緣，找到了一個縫隙，然後，帶著點懲罰和逗弄的意味，冰涼的手指直接鑽了進去，精準地捏住了被子裡少女那溫熱柔軟的臉頰。

　　觸手細膩柔滑，帶著剛睡醒的暖意，手感好得不可思議。佐藤原本帶著薄怒的心，被這觸感弄得微微一頓。

　　「唔……」被子裡的明念終於有了更明顯的反應，她像是被冰到，又像是被捏得不舒服，含糊地抗議了一聲，腦袋在枕頭上扭動了一下，試圖擺脫那隻作怪的手。

　　佐藤卻不肯鬆手，反而稍稍加重了點力道，輕輕揉了揉那軟嫩的臉頰肉，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一絲戲謔和親暱：「還裝睡？小懶蟲，太陽都曬屁股了。」

　　這話帶著長輩逗弄孩子的口吻，但在此刻微妙的氣氛下，又平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明念似乎被徹底弄醒了，也或許是這過於親暱的觸碰超出了她「裝睡」能忍受的範圍。她猛地一掙，動作快得驚人，不僅甩開了佐藤捏著她臉頰的手，還整個人像條滑溜的魚一樣，「哧溜」一下縮進了被子更深處，連腦袋都完全蒙住了，只留下一撮烏黑的髮絲露在被子邊緣。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充滿了孩子氣的抗拒和「我不想理你」的鮮明態度。

　　佐藤的手僵在半空，指尖還殘留著方才那細膩溫暖的觸感。她看著眼前那團裹得嚴嚴實實、渾身上下寫滿「拒絕」二字的「被子卷」，一時間竟有些啞然。

　　隨即，一種更加鮮明的情緒湧了上來——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混合著無奈、好笑

　　這小傢伙……真是皮得很啊。

　　昨晚用「道理」把她堵回去，今天乾脆用行動來表示不配合。捏臉就躲，叫起床就裹被子。偏偏她這副樣子，又讓人沒辦法真的跟她生氣。就像一個明明做了錯事，卻偏要擺出一副「我睡著了什麼都不知道」的無辜模樣，讓你有火發不出，還得自己憋著。

　　佐藤站在床邊，看著那團沉默抵抗的「被子卷」，心中那份屬於特高課長的冷硬和掌控欲，與另一種陌生的、柔軟的、屬於「面對一個頑皮孩子」的無力感交織碰撞。

　　她忽然想起昨晚看到的那些作業，字裡行間透出的聰慧與力量。再看看眼前這個賴床、躲被窩、孩子氣十足的小傢伙……巨大的反差讓她有種奇異的感覺。就像發現一顆光華內蘊的明珠，外面卻包裹著一層會滾來滾去、不讓你輕易抓住的調皮糖殼。

　　她該怎麼做？強行把她從被子裡挖出來？用更嚴厲的語氣命令？或者……乾脆遂了她的意，讓她再睡會兒？

　　第一種，似乎過於粗暴，可能只會讓明念更牴觸，更把她推遠。第二種，昨晚已經證明效果不佳。第三種……卻是在縱容她破壞規矩，削弱自己的權威。

　　就在佐藤心中權衡、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殘留溫軟觸感時，那團「被子卷」忽然極其輕微地動了動，從裡面傳來一聲悶悶的、帶著濃重鼻音和睡意、卻又清晰無比的嘟囔：

　　「……困……再睡五分鐘……」

　　聲音軟糯，含糊，帶著未醒的慵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撒嬌？

　　佐藤的心，像是被那軟軟的聲音輕輕撞了一下。那股因為被抗拒而產生的不悅，奇異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複雜難言的情緒。

　　她看著那團依舊裹得緊緊的被子，仿佛能想像出裡面那個少女閉著眼、皺著眉、一臉「別吵我睡覺」的任性模樣。這模樣，比昨晚那個禮貌疏離、句句引經據典的「乖小姐」，要鮮活得多，也……真實得多。

　　或許，這才是她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屬於她這個年紀的一點本真？褪去了所有偽裝和計算，只是一個貪睡、有點小脾氣、會賴床的普通少女？

　　這個念頭讓佐藤的心湖泛起一絲幾不可察的漣漪。她忽然覺得，比起昨晚那個滴水不漏的「對手」，眼前這個會賴床、會躲被窩、會小聲嘟囔抱怨的小傢伙，似乎……更讓她感到一種奇異的親近感。

　　雖然這親近感，依舊建立在她試圖打破對方壁壘的基礎上。

　　沉默了幾秒鐘，佐藤終於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又柔和了幾分，甚至還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妥協和……縱容：

　　「就五分鐘。」她的語氣聽起來依舊平靜，卻少了許多命令的意味，「五分鐘後，必須起來。渡邊會送溫水進來。」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走向房門。走到門口時，她回頭又看了一眼床上那團毫無動靜的「被子卷」，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那弧度極淡，卻真實。

　　輕輕帶上門，將房間的昏暗和寂靜還給裡面那個貪睡的小傢伙。

　　走廊裡，晨光明亮。佐藤站在門外，卻沒有立刻離開。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指尖，那裡仿佛還殘留著方才捏住明念臉頰時，那份溫熱、細膩、充滿生命力的觸感。

　　柔軟，卻又帶著不容忽視的韌性。

　　她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的策略，或許真的需要調整了。面對這樣一個聰明又會偽裝、偶爾還流露出孩子氣真實一面的小傢伙，單純的「教導」或「施壓」，可能都不是最佳途徑。

　　也許……她需要更耐心一些，也需要更……靈活一些。既要讓她感受到規矩和界限，也要捕捉和接納她偶爾流露出的、不那麼「完美」的真實瞬間。

　　就像今天早晨。一次失敗的叫醒，一次孩子氣的賴床，一次指尖意外的觸碰……似乎比昨晚那場精心準備卻慘澹收場的「漫談」，拉近的距離更多？

　　佐藤搖了搖頭，將心中那些紛亂的思緒暫時壓下。無論如何，人還在她這裡，時間也還有。她有的是耐心，慢慢來。

　　她轉身，步履平穩地向樓下走去，準備開始自己新一天的工作。只是那微微上揚的唇角，和眼底深處一絲尚未完全褪去的、近乎愉悅的微光，洩露了她此刻並不算糟糕的心情。

　　而房間內，在房門關上的瞬間，那團裹得嚴嚴實實的「被子卷」悄然鬆動。明念從被子裡慢慢探出腦袋，頭髮睡得有些蓬亂，臉上還帶著悶出來的紅暈，眼神卻一片清明，哪裡有半分睡意？

　　她聽著門外漸行漸遠的腳步聲，輕輕鬆了口氣，隨即又微微蹙起眉頭，抬手揉了揉剛才被捏過的臉頰，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微涼的觸感和一絲異樣的感覺。

　　她重新縮回被子裡，閉上眼睛，卻再也睡不著了。

　　五分鐘……她默默數著時間，心裡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些。

　　佐藤阿姨……好像和之前，又有點不一樣了。這種不一樣，讓她更加警惕，卻也隱隱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難以言喻的壓力和……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