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午睡的凝視

# 第53章午睡的凝視

午餐那點微妙的不快或者說，是明念單方面的不痛快，似乎被飽腹感和午後漸濃的倦意衝淡了些。明念回到自己房間，拉上窗簾，房間內頓時昏暗下來，適合睡眠的靜謐籠罩了四周。

　　她脫掉外衣，換上更舒適的睡裙，爬上柔軟的大床。身體陷進被褥的瞬間，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無論是精神上的持續緊繃，還是身體尚未完全消退的不適，都讓她渴望一場深沉的睡眠。她幾乎是立刻闔上眼，呼吸很快變得均勻綿長，沉入了黑甜的夢鄉。

　　約莫半小時後，佐藤處理完手頭一份緊急電文，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忽然想起什麼，起身離開了書房。她沒有去別處，腳步自然而然地，走向了明念的房間。

　　推開虛掩的房門，她特意交代過，午睡時不必鎖門，更昏暗的光線湧出。佐藤放輕腳步走進去，反手將門掩上，卻沒有關嚴，留下一條縫隙透入走廊微弱的光。

　　她走到床邊，靜靜佇立。

　　窗簾過濾後的光線朦朧地灑在床上，勾勒出少女沉睡的輪廓。明念側躺著，面對窗戶的方向，烏黑的長髮柔順地鋪在枕畔，襯得那張小臉越發瑩白如玉。她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兩彎小小的、安靜的陰影，鼻息清淺，唇瓣微微合攏，顏色是自然的淺粉。睡裙的領口有些松，露出一小段纖細白皙的鎖骨和圓潤的肩頭。

　　此刻的她，褪去了白日裡所有的武裝——沒有禮貌疏離的微笑，沒有平靜無波的眼神，沒有偶爾流露的倔強或牴觸，也沒有面對知識時那種專注而警惕的亮光。她只是睡著了，毫無防備，全然放鬆，像個真正不諳世事的孩子，精緻，脆弱，又……驚人的可愛。

　　佐藤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久久流連在這張睡顏上。她的眼神很深，裡面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有審視，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貪婪的欣賞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柔軟。

　　她喜歡看明念睡覺。

　　只有在這種時候，這個小傢伙才會完全卸下心防，顯露出最本真、最無害的模樣。那些讓她欣賞的聰慧，讓她頭疼的執拗，讓她忍不住想逗弄試探的「小狡猾」，都暫時隱去，只剩下純粹的、令人心靜的安寧。看著這張睡顏，佐藤心中那些關於掌控、滲透、博弈的念頭，有時也會奇異地淡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簡單、更直接的……滿足感。

　　看，她現在就在自己觸手可及的地方，如此安靜，如此依賴，哪怕是無意識。這讓她感到一種深沉的、近乎擁有般的平靜。甚至，偶爾在夜深人靜處理完繁重公務後，她也會鬼使神差地來到這個房間，像現在這樣，靜靜地看上一會兒。有時候，看著那毫無防備的睡姿，她心底甚至會掠過一絲極其微弱的、連自己都覺得荒謬的念頭——若是能陪著這小傢伙一起睡，會是什麼感覺？

　　當然，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便被理智和某種更深層的矜持壓了下去。她是佐藤英子，特高課課長，不是需要陪伴孩童入眠的普通婦人。但，這並不妨礙她在獨處時，放任自己沉浸在這種寧靜的凝視中。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房間裡只有兩人輕緩的呼吸聲。佐藤就那樣站著，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像，只有眼神在流動。

　　忽然，床上的明念無意識地動了一下。她似乎睡得有些熱，或者是夢到了什麼，身體微微翻轉，從側躺變成了平躺，一條手臂也順勢從被子裡滑了出來，搭在身側。

　　這個動作讓蓋在她身上的薄被滑落了一些，睡裙的下擺也向上捲起了幾分，露出了一小截白皙光滑的大腿，和因為平躺而顯得更加柔和的腰腹曲線。

　　佐藤的眼神微微凝住，呼吸幾不可察地屏住了一瞬。但很快，她移開了目光，落在了明念依舊恬靜的睡臉上。小傢伙睡得可真沉。

　　然而，明念的「不老實」似乎並未結束。平躺了沒一會兒，她又在睡夢中皺了下眉，似乎覺得這個姿勢不舒服，嘴裡含糊地咕噥了一聲，身體開始向床的另一側——也就是靠牆的那一側——挪動。她挪動的幅度不大，但很持續，像只尋找舒適窩點的小動物。

　　佐藤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床雖然寬大，但另一側離牆壁已經很近了。

　　就在她猶豫著是否要上前稍微調整一下明念的姿勢，或者幫她拉好被子時，意外發生了。

　　睡夢中的明念大概是想側身面向牆壁，動作幅度猛地大了一些，半邊身體一下子懸空！她甚至還沒完全醒來，只是本能地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個人就「噗通」一聲，從床上摔了下去，結結實實地落在了鋪著厚實地毯的地板上！

　　「唔！」

　　悶響和吃痛的哼聲同時響起。

　　佐藤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向前跨了一大步，伸出手——但她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了。她看到明念已經摔在了地上。

　　地毯很厚，摔下去的聲音並不嚇人，應該不會受什麼重傷。但摔這一下肯定不輕，尤其是對剛挨過打不久的部位來說……

　　明念顯然被摔懵了。她就那麼側躺在地毯上，維持著摔下來的姿勢，一動不動，眼睛甚至都沒完全睜開，只是茫然地半睜著，望著眼前近在咫尺的床腿和地毯花紋，眼神空洞，仿佛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睡裙因為摔倒而撩得更高了些，凌亂地堆在腰間，露出一片晃眼的雪白肌膚和某個隱約還帶著淡紅痕跡的部位。

　　她看起來……完全不在狀態。像只從窩裡滾出來、摔得暈頭轉向、還沒搞清楚狀況的幼獸。

　　佐藤站在原地，伸出的手緩緩收回，握成了拳，抵在身側。她看著地上那副懵懂又有點可憐的畫面，心中的第一反應不是擔憂或心疼，而是一種……更加奇異的、近乎好笑又帶著點無奈的情緒。

　　這小傢伙，連睡覺都這麼不老實。真是……

　　幾秒鐘後，明念似乎終於從懵懂中找回了一點神智。她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眼神漸漸聚焦。她感覺到了身下地毯的柔軟，也感覺到了從臀側傳來的、因為撞擊而加劇的悶痛。她皺起小臉，喉嚨裡發出小貓似的、委屈又含糊的嗚咽。

　　佐藤就站在幾步開外，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彎起，越彎越明顯。她不得不微微側過臉，抬手掩了一下唇，才勉強壓住那幾乎要溢出來的、極其罕見的真實笑意。

　　這小傢伙……摔懵了的樣子，和現在這副執著地要爬回床上接著睡的憨態……實在是……太有趣了。比她任何精心設計的「滲透」場景，都要生動鮮活得多，也……可愛得多。

　　這次，她沒有猶豫，彎下腰，伸出手臂，從明念的腋下穿過，稍一用力，就將這個還處於半夢半醒狀態、執著於爬床的小傢伙給撈了起來，然後穩穩地放回了床上。

　　「睡個覺都能摔下來。」佐藤的聲音在明念頭頂響起，帶著一絲無奈，還有一絲尚未完全散去的、柔軟的笑意，「還接著睡？」

　　突然的騰空和被放回熟悉的地方，讓明念又懵了一下。她仰躺在柔軟的床上，睜著依舊有些迷濛的眼睛，看著上方佐藤模糊的輪廓，似乎花了幾秒鐘才認出是誰。然後，她像是終於反應過來剛才發生了什麼，也意識到了眼前的人是誰，臉頰後知後覺地「騰」地紅了起來，一直紅到了耳根。

　　她猛地拉起被子，把自己連頭帶臉地蒙了進去，只留下一小撮頭髮露在外面。被子裡傳來悶悶的、帶著羞窘和殘餘睡意的聲音，含糊不清：

　　「……嗯。」

　　然後，就沒有動靜了。仿佛剛才那場摔下床又爬回來的小小鬧劇，只是她夢遊的一部分，現在夢醒了或者打算繼續睡，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佐藤站在床邊，看著床上那團再次裹緊的「被子卷」，這次，笑意終於清晰地漾開在她的眼底，連眉梢都染上了幾分罕見的柔和。

　　她伸手，隔著被子，輕輕拍了拍那個鼓起來的小包，動作很輕，帶著連她自己都未完全察覺的寵溺。

　　「好好睡吧。」她低聲說，然後轉身，放輕腳步離開了房間，並輕輕帶上了門。

　　走廊裡，陽光正好。佐藤的心情，似乎也變得格外明朗。她想起明念摔懵後茫然的眼神，想起她把自己蒙進被子裡的羞窘……這些畫面，比任何順從的作業或禮貌的回應，都更深刻地印在了她的腦海裡。

　　或許，她想要的，不僅僅是那個聰慧、優秀、能被塑造的「念念」，也包括這個會賴床、會挑食、會鬧小脾氣、甚至睡覺都不老實的、鮮活的、帶著點笨拙可愛的小傢伙。

　　滲透的路徑，似乎又多了一條——接納並欣賞她所有不那麼「完美」的真實瞬間，哪怕這些瞬間，有時會讓她自己都哭笑不得。

　　而房間裡，蒙在被子裡的明念，在確認佐藤離開後，才偷偷把腦袋探出來。臉上的紅暈未褪，心跳得飛快。除了摔疼的羞窘，更多的，是一種被那雙含笑的眼睛注視著、被那樣輕柔地抱回床上的……難以言喻的慌亂和……一絲極其微弱的、不該有的暖意。

　　她拉高被子，再次把自己藏進去，閉上眼睛，卻再也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