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對峙

民國諜影:豪門媽咪的戒尺不好惹·靈沼蟠根不計年·4,421·2026/5/18

# 第85章對峙 夜色中的明公館,比白日更添幾分沉肅威儀。門前兩尊石獅在昏黃門燈下沉默矗立,厚重的朱漆大門緊閉,唯有側邊小門開著,透出裡面庭院深深的光景。佐藤的座駕無聲滑停,她未等司機開門,便自行推門下車。深紫色的旗袍外罩著同色薄呢大衣,步履間帶起凜冽的風,徑直走向那扇小門。   得到通報的管家早已候在門內,見到佐藤,連忙躬身:「佐藤夫人,夜安。夫人正在花廳,請您移步。」   佐藤微微頷首,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那雙眸子在夜色中亮得懾人。她隨著管家穿過庭院,鵝卵石小徑兩旁是精心修剪過的花木,在夜風中發出細碎的沙沙聲。花廳的玻璃窗透出暖黃明亮的光,隱約可見裡面人影綽綽。   明鏡果然在花廳。她未著正裝,只穿了一身月白色繡銀竹紋的居家旗袍,外披一件淺灰色羊絨披肩,正坐在臨窗的茶榻上,面前小几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茶煙嫋嫋。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到面色冷凝、徑直走入的佐藤,眼中並無訝異,反而浮起一絲極淡的、仿佛早有預料的笑意。   「佐藤夫人,深夜到訪,有失遠迎。」明鏡放下手中把玩的一隻小巧茶寵,聲音溫婉平和,做了個請坐的手勢,「可是為念念的事?」   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核心。兩個都是心思剔透到極致的人,無需那些無謂的周旋。   佐藤在她對面的茶榻坐下,大衣未脫,脊背挺得筆直,開門見山:「明夫人既已猜到,我也不繞彎子。關於送念念出國留學一事,我認為不妥。」   明鏡執起紫砂壺,為她斟了一杯熱茶,動作不疾不徐:「哦?夫人覺得何處不妥?願聞其詳。」她將茶杯輕輕推到佐藤面前,熱氣氤氳,茶香清冽。   佐藤看也未看那杯茶,目光銳利地直視明鏡:「第一,念念年幼,心性未定,驟然遠赴重洋,遠離家人庇護,恐難適應。異國他鄉,語言、文化、生活習性皆是障礙,絕非兒戲。第二,眼下時局雖紛亂,但上海租界之內,尚算安穩。以明家之力,護她周全專心學業,並非難事,何須遠走?第三,」她頓了頓,語氣加重,「她既已認我為乾媽,我便視她如己出。她的學業前程,我亦有權參與規劃。如此重大的決定,事前並未與我商議,便由明瑜小姐當面提出,明夫人,這是否有欠妥當?」   她條分縷析,理由看似充分,冠冕堂皇,緊扣著「責任」與「關切」。但話語底下那絲不容錯辨的焦躁與抗拒,卻隱隱透了出來。   明鏡靜靜聽著,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啜飲一口。待到佐藤說完,她才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迎上佐藤的視線。   「夫人所言,皆在情理之中。」明鏡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力量,「念念年幼,確是我與瑜兒最放心不下的。但正因她心性未定,才更需見識廣闊天地,接受更嚴謹系統的教育,方能真正成長,而非永遠活在我們羽翼之下。至於適應問題,夫人不必過慮,我們自會為她安排周全,選擇最穩妥的路徑與監護。」   她頓了頓,目光深遠:「上海租界看似安穩,實則暗流洶湧。夫人身處其位,比我更清楚其中錯綜複雜。念念身份特殊,留在國內,難免被捲入不必要的關注與紛爭,反不如遠赴海外,得一清淨環境,專心向學。這對她的長遠發展,更為有利。」   「至於未與夫人事先商議……」明鏡微微欠身,姿態優雅,卻帶著疏離的禮貌,「此事本是明家家事,亦是念念母親為她所做的長遠考量。告知夫人,是出於對夫人與念念這份乾親情誼的尊重,亦是希望聽聽夫人的高見。若夫人覺得哪裡安排不周,我們自然可以再議。但送她出國深造這個方向,是我與瑜兒深思熟慮後的決定,也是為了念念的前途著想。」   每一句都合情合理,滴水不漏。既肯定了佐藤的關切,又牢牢把握住了作為母親的決策權,更將「為明念前途著想」這面大旗豎得穩穩的。相比之下,佐藤那些基於「不適應」、「不安全」的反對理由,在明鏡「周全安排」和「長遠發展」面前,顯得像是過於保護甚至……有些短視。   佐藤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她感受到了明鏡話語中那種從容不迫的、基於血緣和母親身份的天然優勢。自己這個「乾媽」,在涉及孩子未來根本方向的問題上,終究是外人,名分再重,也越不過親生母親去。   一股混雜著不甘、焦灼和被隱隱排除在外的惱怒,衝撞著她的理智。她知道明鏡說的有道理,從世俗眼光和母親的角度,送孩子出國接受更好教育,無可厚非。可她就是無法接受!一想到明念要離開,要去到一個她鞭長莫及的地方,可能一年半載甚至更久才能見上一面,那種空落和失控感就讓她幾乎窒息。   「長遠發展?」佐藤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尖銳,「明夫人,你我皆知,這上海灘,乃至整個時局,未來走向如何,誰又能真正預料?將念念送到萬裡之外,就真的安全?就真的能如你所願『專心向學』?若是……若是局勢有變,通訊斷絕,兵荒馬亂,你讓她一個女孩子,如何在異國他鄉自處?」   她的語氣越來越急,甚至帶上了一點質問的意味:「還是說,明夫人此舉,另有用意?是想藉此,將她調離某些視線?或者……是覺得她在我身邊,有何不妥?」   這話已經近乎直白的指控和情緒化的宣洩了。佐藤自己也意識到有些失態,但胸中那股鬱氣不吐不快。   明鏡靜靜地看著她,臉上那抹溫婉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卻越發深邃,仿佛能穿透佐藤冷硬的外表,看到她內心翻騰的不安與……恐懼。   良久,明鏡忽然輕輕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那不是嘲諷,更像是一種……瞭然的、甚至帶著點奇異趣味的表情。   「夫人,」明鏡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意味,卻又像是自言自語,「您方才說話的樣子……倒讓我想起一個人。」   佐藤蹙眉:「誰?」   明鏡抬眼,目光清晰地落在佐藤臉上,那裡面清晰地映出佐藤此刻因為激動而略顯緊繃的眉眼。她緩緩地、一字一句地說:   「很像念念。」   佐藤愣住了。   「念念那孩子,每次覺得自己受了委屈,或者想要什麼東西卻怕我不答應時,就會像您剛才那樣,」明鏡的語調不疾不徐,甚至帶上了一絲回憶般的溫和,「先擺出一堆聽起來很有道理的理由,條條是道。但如果發現說不過,或者覺得對方沒理解她的意思,就會著急,會忍不住提高聲音,會帶著點小脾氣地質問……『媽咪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你是不是故意不答應我?』」   明鏡說著,目光在佐藤臉上停留,那眼神仿佛在說:看,你現在就是這樣。   佐藤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短暫的空白。像念念?她?那個叱吒風雲、令無數人畏懼的特高課課長,此刻在明鏡眼裡,竟然像那個撒嬌耍賴、受了委屈會鼓著臉質問的小傢伙?   荒謬。簡直荒謬絕倫!   可不知為何,明鏡那平靜的、帶著點洞悉意味的描述,卻像一盆溫度恰好的水,猝不及防地澆在她心頭那簇焦躁的火苗上。噗的一聲,火苗微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難堪和……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看穿核心情緒的狼狽。   她是為了明念才如此失態。這份失態,在明鏡眼中,竟然與明念耍小性子時的模樣有了重疊。   明鏡看著佐藤臉上變幻的神色,從冷厲到錯愕,再到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眼中的那抹笑意更深了些。她甚至微微偏過頭,抬起手,指尖極輕地抵了一下自己的唇角,似乎想掩飾那抹加深的笑意,但那微微顫動的肩膀和眼中流轉的光彩,卻洩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她在偷笑。   這個認知讓佐藤瞬間回神,心頭那點窘迫立刻被一股新的不悅取代。她堂堂佐藤英子,何時被人這樣當面類比成一個撒嬌的孩子,還被對方偷偷取笑?   「明夫人,」佐藤的聲音恢復了冰冷,但仔細聽,能聽出一絲強壓下去的波瀾,「您在笑什麼?」   明鏡放下手,轉回頭,臉上的笑意並未完全收斂,反而更坦然了些。她看著佐藤,眼神裡沒有了之前的疏離與較量,多了一絲難得的、近乎真實的溫和與……感慨。   「我在笑,」明鏡緩緩道,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柔軟,「念念那孩子,看起來單純直率,其實最能觸動人心。她能讓最冷靜自持的人,為她方寸大亂,露出最不像自己的那一面。」   她頓了頓,目光深深看進佐藤的眼睛:「佐藤夫人,您對念念的在意,比您自己願意承認的,要多得多。這份心意,我看見了。」   這話像一支箭,精準地射中了佐藤心中最隱秘的角落。她所有基於理智、責任、甚至算計的辯駁,在這一刻,都被明鏡輕描淡寫地揭穿——你不過是,太在意她了。在意到失去了平日的冷靜和分寸。   佐藤沉默了。她無法否認。明鏡說的對。她就是因為太在意,太害怕失去那份溫暖和陪伴,太恐懼重新跌回冰冷孤寂的深淵,才會如此失態,如此……像明念一樣,用看似強硬實則慌亂的方式,去試圖抓住、去阻攔。   花廳裡一時寂靜無聲。只有茶水漸涼的微渺氣息,和窗外夜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   良久,佐藤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疲憊,也有一絲釋然般的坦誠:「是,我在意她。」她抬起眼,看向明鏡,目光不再尖銳,卻更加深沉,「所以,我無法輕易接受她要離開。明夫人,請你理解。」   明鏡臉上的笑意徹底沉澱下去,化作一種深沉的平靜。她點了點頭:「我理解。」她重新執起茶壺,為佐藤那杯涼了的茶續上熱水,「正因為理解,我才更確信,送她離開,或許是對的。」   佐藤眉頭蹙起。   「夫人,」明鏡將溫熱的茶杯再次推向她,「您對念念的這份心意,是真情,也是重負。對她,對您,皆是如此。她還太年輕,未來的路很長,需要更廣闊的天地去成長,去見識,去找到她自己真正的路,而不是過早地、被動地承載起如此複雜厚重的情感寄託,更不應該被捲入……某些她這個年紀還無法理解和應對的漩渦。」   她的話意有所指,平靜的目光下,是對時局、對身份、對那份特殊「乾親」背後可能隱含的所有複雜性的清醒認知。   「讓她離開,是給她空間,也是……」明鏡頓了頓,聲音更輕,「給夫人您時間,去釐清一些東西。有時候,距離反而能讓一些事情看得更清楚。」   佐藤端起那杯重新變得溫熱的茶,指尖傳來暖意,卻暖不進此刻有些發涼的心。明鏡的話,像一把手術刀,冷靜而精準地剖開了她不願面對的真相。   她的在意,對明念而言,或許真的是一種負擔,甚至是一種危險。而她自己的情感,也需要時間和空間去沉澱、去認清本質。   送走明念,是保護,也是……一種殘忍的清醒。   「此事……容我再想想。」佐藤最終沒有給出明確的反對或同意,只是放下了茶杯,站起身。她需要時間消化今晚的一切,消化明鏡那些直指人心的話語,消化自己那突如其來的、像極了明念的失態,以及……那被看穿後無處遁形的在意。   「夫人慢走。」明鏡也起身相送,並未強求一個答案。   走到花廳門口,佐藤忽然停住腳步,沒有回頭,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有些縹緲:   「明夫人,照顧好她。在我……想清楚之前。」   明鏡在她身後,微微一笑,那笑容裡有著洞悉一切的平和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   「她是我的女兒,我自然會的。」   佐藤不再停留,大步走入夜色之中。來時的那股凜冽氣勢,此刻似乎消散了許多,背影在月光下,竟顯出幾分罕見的孤清與沉重。   明鏡站在花廳門口,望著她離去的方向,許久,才輕輕嘆了口氣。   「都是痴兒……」她低聲自語,搖了搖頭,轉身走回溫暖的燈火之中。   而夜色,依舊深沉無邊,籠罩著兩個心思各異的女人,和一個命運已然被推向十字路口的少

# 第85章對峙

夜色中的明公館,比白日更添幾分沉肅威儀。門前兩尊石獅在昏黃門燈下沉默矗立,厚重的朱漆大門緊閉,唯有側邊小門開著,透出裡面庭院深深的光景。佐藤的座駕無聲滑停,她未等司機開門,便自行推門下車。深紫色的旗袍外罩著同色薄呢大衣,步履間帶起凜冽的風,徑直走向那扇小門。

  得到通報的管家早已候在門內,見到佐藤,連忙躬身:「佐藤夫人,夜安。夫人正在花廳,請您移步。」

  佐藤微微頷首,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只那雙眸子在夜色中亮得懾人。她隨著管家穿過庭院,鵝卵石小徑兩旁是精心修剪過的花木,在夜風中發出細碎的沙沙聲。花廳的玻璃窗透出暖黃明亮的光,隱約可見裡面人影綽綽。

  明鏡果然在花廳。她未著正裝,只穿了一身月白色繡銀竹紋的居家旗袍,外披一件淺灰色羊絨披肩,正坐在臨窗的茶榻上,面前小几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茶煙嫋嫋。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到面色冷凝、徑直走入的佐藤,眼中並無訝異,反而浮起一絲極淡的、仿佛早有預料的笑意。

  「佐藤夫人,深夜到訪,有失遠迎。」明鏡放下手中把玩的一隻小巧茶寵,聲音溫婉平和,做了個請坐的手勢,「可是為念念的事?」

  沒有寒暄,直接切入核心。兩個都是心思剔透到極致的人,無需那些無謂的周旋。

  佐藤在她對面的茶榻坐下,大衣未脫,脊背挺得筆直,開門見山:「明夫人既已猜到,我也不繞彎子。關於送念念出國留學一事,我認為不妥。」

  明鏡執起紫砂壺,為她斟了一杯熱茶,動作不疾不徐:「哦?夫人覺得何處不妥?願聞其詳。」她將茶杯輕輕推到佐藤面前,熱氣氤氳,茶香清冽。

  佐藤看也未看那杯茶,目光銳利地直視明鏡:「第一,念念年幼,心性未定,驟然遠赴重洋,遠離家人庇護,恐難適應。異國他鄉,語言、文化、生活習性皆是障礙,絕非兒戲。第二,眼下時局雖紛亂,但上海租界之內,尚算安穩。以明家之力,護她周全專心學業,並非難事,何須遠走?第三,」她頓了頓,語氣加重,「她既已認我為乾媽,我便視她如己出。她的學業前程,我亦有權參與規劃。如此重大的決定,事前並未與我商議,便由明瑜小姐當面提出,明夫人,這是否有欠妥當?」

  她條分縷析,理由看似充分,冠冕堂皇,緊扣著「責任」與「關切」。但話語底下那絲不容錯辨的焦躁與抗拒,卻隱隱透了出來。

  明鏡靜靜聽著,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啜飲一口。待到佐藤說完,她才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地迎上佐藤的視線。

  「夫人所言,皆在情理之中。」明鏡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力量,「念念年幼,確是我與瑜兒最放心不下的。但正因她心性未定,才更需見識廣闊天地,接受更嚴謹系統的教育,方能真正成長,而非永遠活在我們羽翼之下。至於適應問題,夫人不必過慮,我們自會為她安排周全,選擇最穩妥的路徑與監護。」

  她頓了頓,目光深遠:「上海租界看似安穩,實則暗流洶湧。夫人身處其位,比我更清楚其中錯綜複雜。念念身份特殊,留在國內,難免被捲入不必要的關注與紛爭,反不如遠赴海外,得一清淨環境,專心向學。這對她的長遠發展,更為有利。」

  「至於未與夫人事先商議……」明鏡微微欠身,姿態優雅,卻帶著疏離的禮貌,「此事本是明家家事,亦是念念母親為她所做的長遠考量。告知夫人,是出於對夫人與念念這份乾親情誼的尊重,亦是希望聽聽夫人的高見。若夫人覺得哪裡安排不周,我們自然可以再議。但送她出國深造這個方向,是我與瑜兒深思熟慮後的決定,也是為了念念的前途著想。」

  每一句都合情合理,滴水不漏。既肯定了佐藤的關切,又牢牢把握住了作為母親的決策權,更將「為明念前途著想」這面大旗豎得穩穩的。相比之下,佐藤那些基於「不適應」、「不安全」的反對理由,在明鏡「周全安排」和「長遠發展」面前,顯得像是過於保護甚至……有些短視。

  佐藤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緊。她感受到了明鏡話語中那種從容不迫的、基於血緣和母親身份的天然優勢。自己這個「乾媽」,在涉及孩子未來根本方向的問題上,終究是外人,名分再重,也越不過親生母親去。

  一股混雜著不甘、焦灼和被隱隱排除在外的惱怒,衝撞著她的理智。她知道明鏡說的有道理,從世俗眼光和母親的角度,送孩子出國接受更好教育,無可厚非。可她就是無法接受!一想到明念要離開,要去到一個她鞭長莫及的地方,可能一年半載甚至更久才能見上一面,那種空落和失控感就讓她幾乎窒息。

  「長遠發展?」佐藤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尖銳,「明夫人,你我皆知,這上海灘,乃至整個時局,未來走向如何,誰又能真正預料?將念念送到萬裡之外,就真的安全?就真的能如你所願『專心向學』?若是……若是局勢有變,通訊斷絕,兵荒馬亂,你讓她一個女孩子,如何在異國他鄉自處?」

  她的語氣越來越急,甚至帶上了一點質問的意味:「還是說,明夫人此舉,另有用意?是想藉此,將她調離某些視線?或者……是覺得她在我身邊,有何不妥?」

  這話已經近乎直白的指控和情緒化的宣洩了。佐藤自己也意識到有些失態,但胸中那股鬱氣不吐不快。

  明鏡靜靜地看著她,臉上那抹溫婉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卻越發深邃,仿佛能穿透佐藤冷硬的外表,看到她內心翻騰的不安與……恐懼。

  良久,明鏡忽然輕輕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那不是嘲諷,更像是一種……瞭然的、甚至帶著點奇異趣味的表情。

  「夫人,」明鏡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奇特的安撫意味,卻又像是自言自語,「您方才說話的樣子……倒讓我想起一個人。」

  佐藤蹙眉:「誰?」

  明鏡抬眼,目光清晰地落在佐藤臉上,那裡面清晰地映出佐藤此刻因為激動而略顯緊繃的眉眼。她緩緩地、一字一句地說:

  「很像念念。」

  佐藤愣住了。

  「念念那孩子,每次覺得自己受了委屈,或者想要什麼東西卻怕我不答應時,就會像您剛才那樣,」明鏡的語調不疾不徐,甚至帶上了一絲回憶般的溫和,「先擺出一堆聽起來很有道理的理由,條條是道。但如果發現說不過,或者覺得對方沒理解她的意思,就會著急,會忍不住提高聲音,會帶著點小脾氣地質問……『媽咪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你是不是故意不答應我?』」

  明鏡說著,目光在佐藤臉上停留,那眼神仿佛在說:看,你現在就是這樣。

  佐藤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短暫的空白。像念念?她?那個叱吒風雲、令無數人畏懼的特高課課長,此刻在明鏡眼裡,竟然像那個撒嬌耍賴、受了委屈會鼓著臉質問的小傢伙?

  荒謬。簡直荒謬絕倫!

  可不知為何,明鏡那平靜的、帶著點洞悉意味的描述,卻像一盆溫度恰好的水,猝不及防地澆在她心頭那簇焦躁的火苗上。噗的一聲,火苗微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難堪和……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看穿核心情緒的狼狽。

  她是為了明念才如此失態。這份失態,在明鏡眼中,竟然與明念耍小性子時的模樣有了重疊。

  明鏡看著佐藤臉上變幻的神色,從冷厲到錯愕,再到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眼中的那抹笑意更深了些。她甚至微微偏過頭,抬起手,指尖極輕地抵了一下自己的唇角,似乎想掩飾那抹加深的笑意,但那微微顫動的肩膀和眼中流轉的光彩,卻洩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她在偷笑。

  這個認知讓佐藤瞬間回神,心頭那點窘迫立刻被一股新的不悅取代。她堂堂佐藤英子,何時被人這樣當面類比成一個撒嬌的孩子,還被對方偷偷取笑?

  「明夫人,」佐藤的聲音恢復了冰冷,但仔細聽,能聽出一絲強壓下去的波瀾,「您在笑什麼?」

  明鏡放下手,轉回頭,臉上的笑意並未完全收斂,反而更坦然了些。她看著佐藤,眼神裡沒有了之前的疏離與較量,多了一絲難得的、近乎真實的溫和與……感慨。

  「我在笑,」明鏡緩緩道,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柔軟,「念念那孩子,看起來單純直率,其實最能觸動人心。她能讓最冷靜自持的人,為她方寸大亂,露出最不像自己的那一面。」

  她頓了頓,目光深深看進佐藤的眼睛:「佐藤夫人,您對念念的在意,比您自己願意承認的,要多得多。這份心意,我看見了。」

  這話像一支箭,精準地射中了佐藤心中最隱秘的角落。她所有基於理智、責任、甚至算計的辯駁,在這一刻,都被明鏡輕描淡寫地揭穿——你不過是,太在意她了。在意到失去了平日的冷靜和分寸。

  佐藤沉默了。她無法否認。明鏡說的對。她就是因為太在意,太害怕失去那份溫暖和陪伴,太恐懼重新跌回冰冷孤寂的深淵,才會如此失態,如此……像明念一樣,用看似強硬實則慌亂的方式,去試圖抓住、去阻攔。

  花廳裡一時寂靜無聲。只有茶水漸涼的微渺氣息,和窗外夜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

  良久,佐藤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疲憊,也有一絲釋然般的坦誠:「是,我在意她。」她抬起眼,看向明鏡,目光不再尖銳,卻更加深沉,「所以,我無法輕易接受她要離開。明夫人,請你理解。」

  明鏡臉上的笑意徹底沉澱下去,化作一種深沉的平靜。她點了點頭:「我理解。」她重新執起茶壺,為佐藤那杯涼了的茶續上熱水,「正因為理解,我才更確信,送她離開,或許是對的。」

  佐藤眉頭蹙起。

  「夫人,」明鏡將溫熱的茶杯再次推向她,「您對念念的這份心意,是真情,也是重負。對她,對您,皆是如此。她還太年輕,未來的路很長,需要更廣闊的天地去成長,去見識,去找到她自己真正的路,而不是過早地、被動地承載起如此複雜厚重的情感寄託,更不應該被捲入……某些她這個年紀還無法理解和應對的漩渦。」

  她的話意有所指,平靜的目光下,是對時局、對身份、對那份特殊「乾親」背後可能隱含的所有複雜性的清醒認知。

  「讓她離開,是給她空間,也是……」明鏡頓了頓,聲音更輕,「給夫人您時間,去釐清一些東西。有時候,距離反而能讓一些事情看得更清楚。」

  佐藤端起那杯重新變得溫熱的茶,指尖傳來暖意,卻暖不進此刻有些發涼的心。明鏡的話,像一把手術刀,冷靜而精準地剖開了她不願面對的真相。

  她的在意,對明念而言,或許真的是一種負擔,甚至是一種危險。而她自己的情感,也需要時間和空間去沉澱、去認清本質。

  送走明念,是保護,也是……一種殘忍的清醒。

  「此事……容我再想想。」佐藤最終沒有給出明確的反對或同意,只是放下了茶杯,站起身。她需要時間消化今晚的一切,消化明鏡那些直指人心的話語,消化自己那突如其來的、像極了明念的失態,以及……那被看穿後無處遁形的在意。

  「夫人慢走。」明鏡也起身相送,並未強求一個答案。

  走到花廳門口,佐藤忽然停住腳步,沒有回頭,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有些縹緲:

  「明夫人,照顧好她。在我……想清楚之前。」

  明鏡在她身後,微微一笑,那笑容裡有著洞悉一切的平和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

  「她是我的女兒,我自然會的。」

  佐藤不再停留,大步走入夜色之中。來時的那股凜冽氣勢,此刻似乎消散了許多,背影在月光下,竟顯出幾分罕見的孤清與沉重。

  明鏡站在花廳門口,望著她離去的方向,許久,才輕輕嘆了口氣。

  「都是痴兒……」她低聲自語,搖了搖頭,轉身走回溫暖的燈火之中。

  而夜色,依舊深沉無邊,籠罩著兩個心思各異的女人,和一個命運已然被推向十字路口的少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