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外傳:嫏媓賦-5

民間怪談之蒲牢(GL)·九九和·4,910·2026/3/27

過了一些時日,兩人來到羅剎國。無彈窗,最喜歡這種網站了,一定要好評] 蒲牢一路都不願告訴葛卿她的目的地,進了都城,葛卿又問她到底去哪裡,好送她過去。 此時葛卿已經換回了女裝,一身素淨的長衫,外面套了一件雪絨長襖,白皙的臉頰被冷風吹得泛紅,倒是一雙桃眼始終水靈的很。 她說:“季娘你要實在不願說,我也不問了。我想請你到我家喝杯茶,這總可以吧?” 蒲牢抬眼看她,目光落在她髮髻間的銀簪上。原來凡塵的女子是這樣打扮的。 葛卿說:“我給你熬魚湯。” 蒲牢垂垂眼,似乎是在思考。 葛卿從取下銀簪,在她的發繞了幾彎別好,“跟我回去吧,好不好?” 蒲牢捏住銀簪,將它取下,還到葛卿手中。 “我是送你進城的。”聲音冷冰冰的,“我走了。” 見她轉身離開,心裡一急,跑上去拉住她的手,“季娘。” 蒲牢略微蹙眉,看著她的手。 葛卿鬆開她,一臉誠摯地說:“你我相遇便是有緣,又一同穿過妖魔縱橫的山林,算是生死之交。現在到了羅剎國,你就賞給我最後一個面子,讓我好好陪你在極北看看吧。” 蒲牢說:“我還有事。” 葛卿說:“我自幼在極北之地長大,對周遭的環境熟悉得很,你我相識一場,有什麼忙我不能幫呢?就算是斬妖除魔之事,我自認本事也不算差,絕對不會拖你後腿的。” 蒲牢有些迷茫。 這個人話太多。但並不像夢裡的老仙官那樣讓她煩悶。 或許真的如昊天所說,她性子太沉,終日不語,整天只知道泡在海里看魚兒遊來游去,時間久了,連人與人之間基本交往的感覺都不能明白了? 她也不想有什麼不必要的往來。 葛卿說:“今晚有祈福瑞雪的慶典,還有人家辦喜事。季娘,你參加過婚禮嗎?” 凡人的慶典和婚禮麼...... 蒲牢說:“去過婚禮。”哪家龍王家裡有喜事都會請她去,不過她不愛賞臉就是了。九妹螭吻喜歡湊熱鬧,對於這些很感興趣,所以蒲牢每次出席宴會,都是螭吻拉她去的。 葛卿說:“可是今晚的婚禮不一樣,我不是跟你說過,我做的紅糖年糕很好吃嗎?” 蒲牢看她,點一下頭,“嗯。” 葛卿笑,“那你跟我回家去坐坐,我給你熬魚湯,晚上做年糕,你陪我去給新郎官新娘子送禮。” 蒲牢沉默了一會。 葛卿說:“慶典上還有很多好玩的東西,真的,你來的正是時候,反正也耽誤不了兩天,趕得早不如趕得巧,這麼好的機會你就甘心讓它白白浪費掉嗎?” “我......” 葛卿笑一笑,把馬牽到她跟前,“你要是真的不願意,早在鬼方城外就不會跟我一路了。你能跟我走到現在,說明你心裡不討厭,是有我的。” 蒲牢一時不知說什麼。 葛卿輕輕握著她的手,把她牽到馬身邊,對她說:“你坐上去,我牽著馬走。如果你不舒服,不願跟我走,你就叫停下。但是如果只要你心裡有一點猶豫,請就這樣保持沉默。”看著她的眼睛,“好嗎?” 說完,葛卿又把銀簪別回蒲牢頭上,扶她坐上了馬。 待蒲牢回過神來,葛卿已經牽著馬走過幾條街了。 蒲牢有些怔神。 她茫然地看著前面牽馬的女人,不明白為什麼自從和她一路後,自己就變得很愛發呆。 明明她還要去調查北冥神山和龍玉朗的,怎麼就在這裡,被一個凡塵小姑娘牽著鼻子走了呢? 蒲牢揉了揉太陽穴。 走過一座很高的酒樓,葛卿笑著跟她介紹,“這是羅剎最有名的酒樓,他們家的冰雪釀是酒中一絕。但凡羅剎大戶人家的千金,都愛上這兒拋繡球招親。” 蒲牢看向酒樓,也就八層來高,比起夢裡的高樓差遠了。不過在凡塵,也算奢侈的建築。 樓中飄來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氣。 [] 葛卿笑道:“你聞著了吧?” 蒲牢不解,“什麼?” 葛卿點點鼻子,“這麼誘人的酒香,你都聞不到?” 葛卿忽然翻身上馬,坐到蒲牢身後,兩手牽過韁繩,將她護在胸前。 本來她們是有兩匹馬的,可是蒲牢的那匹在山裡被妖怪吃了,現在就只剩下了一匹,蒲牢不肯與葛卿同乘一騎,所以後面一路兩人都是走過來的。 現在葛卿沒打招呼就騎上馬,蒲牢又驚又惱,訓她:“你做什麼?” 葛卿猛地揮一下馬鞭,驅著白馬飛奔而去。 她說:“季娘,你有所不知。我這個人呢,喜歡喝酒,聞到好酒的味道就受不了。你聞,跑出這麼遠了,酒樓冰雪釀的味道還是這樣濃烈。” 葛卿這樣說著,抹著粉暈的桃眼卻波光流轉地看著蒲牢金色的鳳眸。 蒲牢推她,一臉冷冽,“下去。” 葛卿搖晃一下身子,“哎,季娘你可千萬別亂動,馬兒跑得這樣快,萬一摔了下去那半條命可就去了呀。” 蒲牢怕她墜馬,只好保持不動,厲聲呵斥,“修的胡鬧,快下馬。” 葛卿說:“那可不行,我要是不快些離開這裡,就想賴在酒樓不走,一喝酒就要壞事了!”言罷,快馬加鞭,“城西的大河要退潮了,駕!” 馬兒加快速度,蒲牢身子一抖,沒有辦法只好抓住葛卿的襖子,“你回家管城西大河退潮作甚!” 葛卿勾一勾唇,敞開棉襖把她抱進懷裡,說:“等會你就知道了。” 冷風呼嘯著從耳邊刮過,著實凍人,好在葛卿穿了厚襖子,抱住蒲牢為她擋風。 可是蒲牢還是不喜與人接觸過近,始終保持著一種僵硬的姿態,很是尷尬。 這一尷尬,就尷尬出了城西,尷尬到了大河。 正是退潮的時候,兩岸的溼泥上露出不少貝殼螺螄。 葛卿停下馬跳下來,用刀削了根木棍,下河插魚。 她說:“城西的大河啊,這個時候撈魚最好了。”轉過身對蒲牢笑,“剛撈上的魚呢,也是最新鮮的,用來熬湯最好了。” 蒲牢看著她臉上沾了泥,大冷天的光腿光腳在冰冷的河水裡插魚,就是因為只對她提過兩次的魚湯? 蒲牢說:“你不用這樣。” 葛卿搖頭,認真地看著水裡,“美食不可辜負。” 蒲牢無奈,這人怎麼對食物這樣執著。 葛卿又說:“美人更不可辜負。” 尖刺插-進魚肚,單手一挑,銀色的魚鱗閃著晶瑩的光芒從空中飛過,濺起一陣水花。 水珠散開,折射出五彩的光暈,在蒲牢面前緩緩墜落。 葛卿提著魚尾巴,隨性挽著長髮,滿臉笑容地慢慢向她走近,站在她身前,眼睛彎成弦月,咧開的嘴裡尖尖的小虎牙。 臉蛋紅撲撲的。像是凍的。 蒲牢從她身上移開目光,說:“你總是有奇怪的理論。” 葛卿擦一下臉上的水珠,小聲道:“我父王說的,還說要不是這樣,他也娶不到天下第一聰明,第一美貌,第一厲害的娘子。” 蒲牢皺眉,“父王?” 葛卿急忙改口,“啊,我爹。嗯,老爹。” 蒲牢心裡想,早看出來這人家裡條件殷實,原來是羅剎國的公主。 蒲牢問:“那你家到底在哪?為何我們走了這麼久還沒到。” 葛卿抓著魚,手指在空中轉了兩圈,指向遠處的極北冰海,“嗯......在那......” 蒲牢看著北海一怔。什麼意思? 葛卿嘿嘿一笑,立馬把手轉向身後的王城,“那!在那!” 蒲牢一看,她指的是城東方向,和她們現處的城西隔了很遠。 葛卿把魚給蒲牢,讓她上馬,“你拿好魚,我們這就回去。” 蒲牢退後一步,“還騎馬?” 葛卿無辜地眨眼,“不然呢?”小聲嘟嘴,“那得走多遠哪。” 蒲牢瞪眼,“鬼方到羅剎這麼遠的路你都走過來了,還嫌這小小的王城?剛才你說擔心喝酒誤事,我勉強信了你的鬼話,現在你還想怎樣!” 葛卿抱頭,“行,不騎馬。我錯了,季娘你別生氣。” 蒲牢嘆口氣,“我沒生氣,我只是――” “嗯?” 蒲牢也不明白自己是怎麼了。我到底......在想什麼呢? 葛卿牽馬,“那我們走過去吧,半個時辰要不了就能到。” 蒲牢把馬背上的棉襖給她,“你快穿上。” 葛卿擺手,“不用,我不怕冷。你穿上吧。” 蒲牢把襖子搭在她肩上,“我不冷。” 葛卿說:“那你把魚給我。” 蒲牢說:“沒事,我拿著就行,你牽馬吧。” 葛卿笑,“季娘,你真好。” 蒲牢沒了話。 再進城裡,街上的人家都擺出了花樣,王都儼然換了新模樣。 祈福瑞雪的慶典要開始了。 蒲牢有些好奇地四處看著,葛卿說:“這還不算什麼,等到了晚上才是正經戲。到時候我帶你去放花燈,據說只要心意誠,花燈能一直漂到南邊的東海去。” “幹嘛非要去東海?” 葛卿幸福地笑,“你不知道啊?東海下面有個海青宮,裡面住了位海神姐姐,不僅貌美,還溫柔善良,只要花燈漂到了東海青宮,海神就能看到我的願望咯。” 蒲牢低眼,東海青宮的海神,那不就是她麼? 蒲牢問:“你很喜歡她?” “喜歡誰?” “東海青宮的海神。” 葛卿眯著桃花眼盯著她,似笑非笑。 “怎麼?” 葛卿沒有回答,轉身去看旁邊小鋪擺的首飾,拿了一支雕著蜻蜓的水晶釵,“漂不漂亮?”又拿了一支古樸優雅的桃木簪,舉到蒲牢跟前,“這個呢,好不好?” 蒲牢幾乎沒用過首飾,就說:“都挺好的。” 葛卿笑,“那就兩個都要了吧。”把貝殼拿給賣首飾的老嫗,然後把水晶釵和桃木簪都放到蒲牢手裡。 蒲牢問她:“你做什麼?” 葛卿說:“我看你一路時不時就看我的簪子,想你沒怎麼用過首飾,所以買給你。” “我不用。” 葛卿說:“那個老婆婆可是靠這些手藝謀生的,我買了她的釵子,她今晚過節就能買點肉吃,而又滿足了我想要送你首飾的願望,你就答應我了,好不好?” 蒲牢看了眼坐在冷風裡搓手的老嫗,又看了看滿眼期待的葛卿,硬著頭皮點一點頭,“好,多謝。”把首飾收下了。 “不客氣!”葛卿眉開眼笑,牽著馬兒蹦蹦跳跳,竟然哼起了小曲兒。 她叫:“季娘?” 蒲牢看她,“嗯?” 她又笑,“季娘?” “做什麼?” 葛卿跳到她面前,彎著腰背手,“到我家了啊。” 蒲牢看到前面一棟不大的院子,這就是葛卿的家?她本以為葛卿是住在王宮的。或者是,這裡只是她在外面落腳的小院子? 葛卿推開門讓蒲牢進去,“來來來,千萬別客氣。” 有小丫鬟出來迎接,“小姐帶客人回來了。” 葛卿帶著蒲牢進了她的閨房,裡面垂了潔白的砂石簾子,還掛了漂亮的扇貝風鈴。 葛卿說:“你先在這等一會,我去熬魚湯。” 蒲牢問:“你不是還要給新娘子做紅年糕嗎?” 葛卿笑:“你還惦記著那個呢,那行,你跟我一起來,我教你。” “教我?” 葛卿拉她去廚房,“哎呀放心,很簡單的,包學包會!” 這是蒲牢第一次在廚房做菜,也是第一次親手和麵,蒸糕,看著粉末在均勻的攪拌下變成粘稠的戶,再看著它們一點點變成白嫩的年糕。 葛卿在年糕上澆了紅糖,夾給蒲牢吃,“怎麼樣?” 蒲牢吃了以後愣了一下,好一會才說:“甜甜的,好吃。” 葛卿笑開了花,又舀魚湯給她,“快喝快喝,熱乎的冒氣兒呢!” “唔嗯――”蒲牢端起碗往嘴裡送,滿口都是魚湯鮮美的滋味。 葛卿用還沾著麵粉的手指點了一下她的鼻子,“別急啊,你要喜歡,以後每天我都做好吃的給你。” 蒲牢往後縮了一下。 葛卿看著她鼻頭的一點白笑。 一個丫鬟走過來,提著八寶盒,葛卿把紅糖年糕都裝了進去,說:“時辰快到了,季娘,咱們趕緊去給新郎新娘慶賀吧。” 蒲牢站起身跟她出門,“好。” 天已黑,路上張燈結綵,燈火通明。 唱歌的,跳舞的,耍雜技的,還有點花燈的。 迎面走來一個賣玩具的貨郎,葛卿指著他手裡的架子說:“快看,海神面具!” 蒲牢不明所以。 葛卿跟貨郎買了兩個面具,一個青的,一個白的。 貨郎接過錢遞給她面具,“一個青宮海神,一個北海陛下,收您四枚海貝,面具拿好嘞!” 葛卿笑著把青色的面具貼到蒲牢臉上,“給你,現在你就是東海青宮的神君了!” 說著,葛卿把白龍面具戴到臉上,笑著問她:“君上啊,你知道我是誰嗎?” 蒲牢說,“這面具上畫的是白龍。” 葛卿說:“我是北海龍王啊。” 蒲牢無奈地笑,“多大的人了,還玩小孩子把戲。” 葛卿努嘴,“才不是小孩子把戲呢。” 走到街頭,蒲牢看著一個排滿長隊的小攤,空氣中飄著一股香味,格外誘人。 蒲牢問葛卿,“這是在做什麼,怎麼這麼多人?” 葛卿說:“啊,君上,您有所不知,那是我北境羅剎國有名的小吃,黃金串子。”挑一下眉,“怎樣,要不要來一串嚐嚐呢?” 蒲牢拿下她臉上的面具,“行了行了,別玩了。” 葛卿笑著把面具揣進兜裡,站過去排隊買黃金串子,“我知道你想吃,但是不好意思開口,所以我幫你買。” 蒲牢站在她身後,“我是想吃,可我沒有不好意思。” 葛卿衝她吐舌頭,略。 蒲牢捏了一下她的臉,“別裝怪。” 排了一會買到兩根黃金串子,葛卿帶她往巷子走,去護城河放花燈。 到了人少的地方,葛卿拿著串子問蒲牢,“你想吃嗎?” 蒲牢伸手去拿,葛卿立馬把上面的油炸果子全部咬進嘴裡。 葛卿擦嘴,攤開手,“啊哦,沒有了” 蒲牢無語,“那就算了,下次再買吧。” 葛卿看她,“你真的很想吃嗎?” 蒲牢沉下臉,佯裝生氣,與她理論:“兩串油果子我一個都沒吃到,你說呢?” 葛卿笑了一下,一手攬住蒲牢的肩,捧著她的頭吻了上去。 兩片溼潤的唇瓣貼了上來,油果子的香甜氣味,還有人身上淡雅的清香,通通竄進她的身體裡。 竄進,她瘋狂跳動的心裡。 遠處燈火明亮,沙灘花燈漂海,一片歡聲笑語。 點了燈,三兩少女結伴遊海,笑靨如花,手中風車迎風轉動,而那些盤旋的海鳥,還在未染晚霞的信風裡謳歌長鳴......

過了一些時日,兩人來到羅剎國。無彈窗,最喜歡這種網站了,一定要好評]

蒲牢一路都不願告訴葛卿她的目的地,進了都城,葛卿又問她到底去哪裡,好送她過去。

此時葛卿已經換回了女裝,一身素淨的長衫,外面套了一件雪絨長襖,白皙的臉頰被冷風吹得泛紅,倒是一雙桃眼始終水靈的很。

她說:“季娘你要實在不願說,我也不問了。我想請你到我家喝杯茶,這總可以吧?”

蒲牢抬眼看她,目光落在她髮髻間的銀簪上。原來凡塵的女子是這樣打扮的。

葛卿說:“我給你熬魚湯。”

蒲牢垂垂眼,似乎是在思考。

葛卿從取下銀簪,在她的發繞了幾彎別好,“跟我回去吧,好不好?”

蒲牢捏住銀簪,將它取下,還到葛卿手中。

“我是送你進城的。”聲音冷冰冰的,“我走了。”

見她轉身離開,心裡一急,跑上去拉住她的手,“季娘。”

蒲牢略微蹙眉,看著她的手。

葛卿鬆開她,一臉誠摯地說:“你我相遇便是有緣,又一同穿過妖魔縱橫的山林,算是生死之交。現在到了羅剎國,你就賞給我最後一個面子,讓我好好陪你在極北看看吧。”

蒲牢說:“我還有事。”

葛卿說:“我自幼在極北之地長大,對周遭的環境熟悉得很,你我相識一場,有什麼忙我不能幫呢?就算是斬妖除魔之事,我自認本事也不算差,絕對不會拖你後腿的。”

蒲牢有些迷茫。

這個人話太多。但並不像夢裡的老仙官那樣讓她煩悶。

或許真的如昊天所說,她性子太沉,終日不語,整天只知道泡在海里看魚兒遊來游去,時間久了,連人與人之間基本交往的感覺都不能明白了?

她也不想有什麼不必要的往來。

葛卿說:“今晚有祈福瑞雪的慶典,還有人家辦喜事。季娘,你參加過婚禮嗎?”

凡人的慶典和婚禮麼......

蒲牢說:“去過婚禮。”哪家龍王家裡有喜事都會請她去,不過她不愛賞臉就是了。九妹螭吻喜歡湊熱鬧,對於這些很感興趣,所以蒲牢每次出席宴會,都是螭吻拉她去的。

葛卿說:“可是今晚的婚禮不一樣,我不是跟你說過,我做的紅糖年糕很好吃嗎?”

蒲牢看她,點一下頭,“嗯。”

葛卿笑,“那你跟我回家去坐坐,我給你熬魚湯,晚上做年糕,你陪我去給新郎官新娘子送禮。”

蒲牢沉默了一會。

葛卿說:“慶典上還有很多好玩的東西,真的,你來的正是時候,反正也耽誤不了兩天,趕得早不如趕得巧,這麼好的機會你就甘心讓它白白浪費掉嗎?”

“我......”

葛卿笑一笑,把馬牽到她跟前,“你要是真的不願意,早在鬼方城外就不會跟我一路了。你能跟我走到現在,說明你心裡不討厭,是有我的。”

蒲牢一時不知說什麼。

葛卿輕輕握著她的手,把她牽到馬身邊,對她說:“你坐上去,我牽著馬走。如果你不舒服,不願跟我走,你就叫停下。但是如果只要你心裡有一點猶豫,請就這樣保持沉默。”看著她的眼睛,“好嗎?”

說完,葛卿又把銀簪別回蒲牢頭上,扶她坐上了馬。

待蒲牢回過神來,葛卿已經牽著馬走過幾條街了。

蒲牢有些怔神。

她茫然地看著前面牽馬的女人,不明白為什麼自從和她一路後,自己就變得很愛發呆。

明明她還要去調查北冥神山和龍玉朗的,怎麼就在這裡,被一個凡塵小姑娘牽著鼻子走了呢?

蒲牢揉了揉太陽穴。

走過一座很高的酒樓,葛卿笑著跟她介紹,“這是羅剎最有名的酒樓,他們家的冰雪釀是酒中一絕。但凡羅剎大戶人家的千金,都愛上這兒拋繡球招親。”

蒲牢看向酒樓,也就八層來高,比起夢裡的高樓差遠了。不過在凡塵,也算奢侈的建築。

樓中飄來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氣。 []

葛卿笑道:“你聞著了吧?”

蒲牢不解,“什麼?”

葛卿點點鼻子,“這麼誘人的酒香,你都聞不到?”

葛卿忽然翻身上馬,坐到蒲牢身後,兩手牽過韁繩,將她護在胸前。

本來她們是有兩匹馬的,可是蒲牢的那匹在山裡被妖怪吃了,現在就只剩下了一匹,蒲牢不肯與葛卿同乘一騎,所以後面一路兩人都是走過來的。

現在葛卿沒打招呼就騎上馬,蒲牢又驚又惱,訓她:“你做什麼?”

葛卿猛地揮一下馬鞭,驅著白馬飛奔而去。

她說:“季娘,你有所不知。我這個人呢,喜歡喝酒,聞到好酒的味道就受不了。你聞,跑出這麼遠了,酒樓冰雪釀的味道還是這樣濃烈。”

葛卿這樣說著,抹著粉暈的桃眼卻波光流轉地看著蒲牢金色的鳳眸。

蒲牢推她,一臉冷冽,“下去。”

葛卿搖晃一下身子,“哎,季娘你可千萬別亂動,馬兒跑得這樣快,萬一摔了下去那半條命可就去了呀。”

蒲牢怕她墜馬,只好保持不動,厲聲呵斥,“修的胡鬧,快下馬。”

葛卿說:“那可不行,我要是不快些離開這裡,就想賴在酒樓不走,一喝酒就要壞事了!”言罷,快馬加鞭,“城西的大河要退潮了,駕!”

馬兒加快速度,蒲牢身子一抖,沒有辦法只好抓住葛卿的襖子,“你回家管城西大河退潮作甚!”

葛卿勾一勾唇,敞開棉襖把她抱進懷裡,說:“等會你就知道了。”

冷風呼嘯著從耳邊刮過,著實凍人,好在葛卿穿了厚襖子,抱住蒲牢為她擋風。

可是蒲牢還是不喜與人接觸過近,始終保持著一種僵硬的姿態,很是尷尬。

這一尷尬,就尷尬出了城西,尷尬到了大河。

正是退潮的時候,兩岸的溼泥上露出不少貝殼螺螄。

葛卿停下馬跳下來,用刀削了根木棍,下河插魚。

她說:“城西的大河啊,這個時候撈魚最好了。”轉過身對蒲牢笑,“剛撈上的魚呢,也是最新鮮的,用來熬湯最好了。”

蒲牢看著她臉上沾了泥,大冷天的光腿光腳在冰冷的河水裡插魚,就是因為只對她提過兩次的魚湯?

蒲牢說:“你不用這樣。”

葛卿搖頭,認真地看著水裡,“美食不可辜負。”

蒲牢無奈,這人怎麼對食物這樣執著。

葛卿又說:“美人更不可辜負。”

尖刺插-進魚肚,單手一挑,銀色的魚鱗閃著晶瑩的光芒從空中飛過,濺起一陣水花。

水珠散開,折射出五彩的光暈,在蒲牢面前緩緩墜落。

葛卿提著魚尾巴,隨性挽著長髮,滿臉笑容地慢慢向她走近,站在她身前,眼睛彎成弦月,咧開的嘴裡尖尖的小虎牙。

臉蛋紅撲撲的。像是凍的。

蒲牢從她身上移開目光,說:“你總是有奇怪的理論。”

葛卿擦一下臉上的水珠,小聲道:“我父王說的,還說要不是這樣,他也娶不到天下第一聰明,第一美貌,第一厲害的娘子。”

蒲牢皺眉,“父王?”

葛卿急忙改口,“啊,我爹。嗯,老爹。”

蒲牢心裡想,早看出來這人家裡條件殷實,原來是羅剎國的公主。

蒲牢問:“那你家到底在哪?為何我們走了這麼久還沒到。”

葛卿抓著魚,手指在空中轉了兩圈,指向遠處的極北冰海,“嗯......在那......”

蒲牢看著北海一怔。什麼意思?

葛卿嘿嘿一笑,立馬把手轉向身後的王城,“那!在那!”

蒲牢一看,她指的是城東方向,和她們現處的城西隔了很遠。

葛卿把魚給蒲牢,讓她上馬,“你拿好魚,我們這就回去。”

蒲牢退後一步,“還騎馬?”

葛卿無辜地眨眼,“不然呢?”小聲嘟嘴,“那得走多遠哪。”

蒲牢瞪眼,“鬼方到羅剎這麼遠的路你都走過來了,還嫌這小小的王城?剛才你說擔心喝酒誤事,我勉強信了你的鬼話,現在你還想怎樣!”

葛卿抱頭,“行,不騎馬。我錯了,季娘你別生氣。”

蒲牢嘆口氣,“我沒生氣,我只是――”

“嗯?”

蒲牢也不明白自己是怎麼了。我到底......在想什麼呢?

葛卿牽馬,“那我們走過去吧,半個時辰要不了就能到。”

蒲牢把馬背上的棉襖給她,“你快穿上。”

葛卿擺手,“不用,我不怕冷。你穿上吧。”

蒲牢把襖子搭在她肩上,“我不冷。”

葛卿說:“那你把魚給我。”

蒲牢說:“沒事,我拿著就行,你牽馬吧。”

葛卿笑,“季娘,你真好。”

蒲牢沒了話。

再進城裡,街上的人家都擺出了花樣,王都儼然換了新模樣。

祈福瑞雪的慶典要開始了。

蒲牢有些好奇地四處看著,葛卿說:“這還不算什麼,等到了晚上才是正經戲。到時候我帶你去放花燈,據說只要心意誠,花燈能一直漂到南邊的東海去。”

“幹嘛非要去東海?”

葛卿幸福地笑,“你不知道啊?東海下面有個海青宮,裡面住了位海神姐姐,不僅貌美,還溫柔善良,只要花燈漂到了東海青宮,海神就能看到我的願望咯。”

蒲牢低眼,東海青宮的海神,那不就是她麼?

蒲牢問:“你很喜歡她?”

“喜歡誰?”

“東海青宮的海神。”

葛卿眯著桃花眼盯著她,似笑非笑。

“怎麼?”

葛卿沒有回答,轉身去看旁邊小鋪擺的首飾,拿了一支雕著蜻蜓的水晶釵,“漂不漂亮?”又拿了一支古樸優雅的桃木簪,舉到蒲牢跟前,“這個呢,好不好?”

蒲牢幾乎沒用過首飾,就說:“都挺好的。”

葛卿笑,“那就兩個都要了吧。”把貝殼拿給賣首飾的老嫗,然後把水晶釵和桃木簪都放到蒲牢手裡。

蒲牢問她:“你做什麼?”

葛卿說:“我看你一路時不時就看我的簪子,想你沒怎麼用過首飾,所以買給你。”

“我不用。”

葛卿說:“那個老婆婆可是靠這些手藝謀生的,我買了她的釵子,她今晚過節就能買點肉吃,而又滿足了我想要送你首飾的願望,你就答應我了,好不好?”

蒲牢看了眼坐在冷風裡搓手的老嫗,又看了看滿眼期待的葛卿,硬著頭皮點一點頭,“好,多謝。”把首飾收下了。

“不客氣!”葛卿眉開眼笑,牽著馬兒蹦蹦跳跳,竟然哼起了小曲兒。

她叫:“季娘?”

蒲牢看她,“嗯?”

她又笑,“季娘?”

“做什麼?”

葛卿跳到她面前,彎著腰背手,“到我家了啊。”

蒲牢看到前面一棟不大的院子,這就是葛卿的家?她本以為葛卿是住在王宮的。或者是,這裡只是她在外面落腳的小院子?

葛卿推開門讓蒲牢進去,“來來來,千萬別客氣。”

有小丫鬟出來迎接,“小姐帶客人回來了。”

葛卿帶著蒲牢進了她的閨房,裡面垂了潔白的砂石簾子,還掛了漂亮的扇貝風鈴。

葛卿說:“你先在這等一會,我去熬魚湯。”

蒲牢問:“你不是還要給新娘子做紅年糕嗎?”

葛卿笑:“你還惦記著那個呢,那行,你跟我一起來,我教你。”

“教我?”

葛卿拉她去廚房,“哎呀放心,很簡單的,包學包會!”

這是蒲牢第一次在廚房做菜,也是第一次親手和麵,蒸糕,看著粉末在均勻的攪拌下變成粘稠的戶,再看著它們一點點變成白嫩的年糕。

葛卿在年糕上澆了紅糖,夾給蒲牢吃,“怎麼樣?”

蒲牢吃了以後愣了一下,好一會才說:“甜甜的,好吃。”

葛卿笑開了花,又舀魚湯給她,“快喝快喝,熱乎的冒氣兒呢!”

“唔嗯――”蒲牢端起碗往嘴裡送,滿口都是魚湯鮮美的滋味。

葛卿用還沾著麵粉的手指點了一下她的鼻子,“別急啊,你要喜歡,以後每天我都做好吃的給你。”

蒲牢往後縮了一下。

葛卿看著她鼻頭的一點白笑。

一個丫鬟走過來,提著八寶盒,葛卿把紅糖年糕都裝了進去,說:“時辰快到了,季娘,咱們趕緊去給新郎新娘慶賀吧。”

蒲牢站起身跟她出門,“好。”

天已黑,路上張燈結綵,燈火通明。

唱歌的,跳舞的,耍雜技的,還有點花燈的。

迎面走來一個賣玩具的貨郎,葛卿指著他手裡的架子說:“快看,海神面具!”

蒲牢不明所以。

葛卿跟貨郎買了兩個面具,一個青的,一個白的。

貨郎接過錢遞給她面具,“一個青宮海神,一個北海陛下,收您四枚海貝,面具拿好嘞!”

葛卿笑著把青色的面具貼到蒲牢臉上,“給你,現在你就是東海青宮的神君了!”

說著,葛卿把白龍面具戴到臉上,笑著問她:“君上啊,你知道我是誰嗎?”

蒲牢說,“這面具上畫的是白龍。”

葛卿說:“我是北海龍王啊。”

蒲牢無奈地笑,“多大的人了,還玩小孩子把戲。”

葛卿努嘴,“才不是小孩子把戲呢。”

走到街頭,蒲牢看著一個排滿長隊的小攤,空氣中飄著一股香味,格外誘人。

蒲牢問葛卿,“這是在做什麼,怎麼這麼多人?”

葛卿說:“啊,君上,您有所不知,那是我北境羅剎國有名的小吃,黃金串子。”挑一下眉,“怎樣,要不要來一串嚐嚐呢?”

蒲牢拿下她臉上的面具,“行了行了,別玩了。”

葛卿笑著把面具揣進兜裡,站過去排隊買黃金串子,“我知道你想吃,但是不好意思開口,所以我幫你買。”

蒲牢站在她身後,“我是想吃,可我沒有不好意思。”

葛卿衝她吐舌頭,略。

蒲牢捏了一下她的臉,“別裝怪。”

排了一會買到兩根黃金串子,葛卿帶她往巷子走,去護城河放花燈。

到了人少的地方,葛卿拿著串子問蒲牢,“你想吃嗎?”

蒲牢伸手去拿,葛卿立馬把上面的油炸果子全部咬進嘴裡。

葛卿擦嘴,攤開手,“啊哦,沒有了”

蒲牢無語,“那就算了,下次再買吧。”

葛卿看她,“你真的很想吃嗎?”

蒲牢沉下臉,佯裝生氣,與她理論:“兩串油果子我一個都沒吃到,你說呢?”

葛卿笑了一下,一手攬住蒲牢的肩,捧著她的頭吻了上去。

兩片溼潤的唇瓣貼了上來,油果子的香甜氣味,還有人身上淡雅的清香,通通竄進她的身體裡。

竄進,她瘋狂跳動的心裡。

遠處燈火明亮,沙灘花燈漂海,一片歡聲笑語。

點了燈,三兩少女結伴遊海,笑靨如花,手中風車迎風轉動,而那些盤旋的海鳥,還在未染晚霞的信風裡謳歌長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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