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外傳:嫏媓賦-6
彷彿整個世界都在繼續,靜止的卻只有她一人。( 求、書=‘網’小‘說’)
她總是在發呆。
葛卿厚著臉非要跟著她走的時候,忘了拒絕。葛卿耍小聰明留她做客的時候,沒有拒絕。
就連剛才,葛卿把她抱在懷裡,唇舌貪婪地在她口中侵略時,她也無法拒絕。
徹頭徹尾的手足無措。
唯一明確的只有麻木的腦,還有暴動的心。
燈火斑斕間,她看著葛卿紅潤的臉。
蒲牢想:這個人啊,明明油果子都吃完了,她還這樣做,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葛卿卻是看著蒲牢寂然的臉蹙眉。蒲牢的鎮定是她沒有想到的。她以為蒲牢會勃然大怒,對她動手,然後惱羞成怒地離開。
一陣沉默。
葛卿說:“對不起。”
然後一步一步,慢慢後退。
蒲牢抬起頭,眸中目光閃爍,“為什麼說對不起,你不就是故意的?”
葛卿暗自嘆息。她果然還是生氣了。
可是蒲牢卻說:“去放花燈吧。”
葛卿手忙腳亂地把籃子裡的花燈拿給她。
蒲牢拿著花燈走到沙灘,蹲下身問她:“你的願望是什麼。”
葛卿撕了一小條白絹,用墨石在上面寫字,“願望是不能說出來的,如果說了,就不靈了。”
蒲牢不理她,直接從她手裡搶過白絹,“給我看比寫在花燈上靈驗。”
看到白絹蒲牢愣了一下。
白絹上只寫了兩個字。
季娘。
葛卿笑著看她,“為什麼給你看比花燈靈呀?”
蒲牢把白絹放到她面前,“什麼意思?”
葛卿把白絹放進花燈,落入水中,看它漂遠,“希望季娘安好的意思。”
葛卿扯了另外一條白絹,合著墨石一齊給她,“你也寫下你的願望吧。”
蒲牢看著粉色的蓮花燈問:“這是祈福燈?”
葛卿點頭。
蒲牢拿墨石在白絹上寫了葛卿的名字,放到水裡去,“你為我祈福,我也還你一個吧。”
“季娘。”
“怎麼?”
葛卿看著她的眼睛問:“只要別人對你好,你是不是一定要還回去?世間的情那麼多,你要怎樣才能算得清?”
蒲牢望向海岸,彩燈隨波漂遠,“能算清多少,就算清多少。”
葛卿說:“可是你以為這樣做就能和全天下都撇清關係嗎?”
蒲牢沒有回答。
葛卿說:“有什麼好怕的呢。”
蒲牢想說她什麼也沒有怕。但是,真的是這樣嗎?
有些畏懼是雙向的。夢裡囉嗦的老仙官曾經這樣跟她嘮叨。一份恐懼,是一個矛盾。它的兩頭打著箭鏃,你的心想要將它射向這邊,離得近一點。可是下一秒,又想要將它射到另一邊,逃得遠一些。
就好比情啊愛啊的。這些東西,就是神墮落的開端。
凡塵墮落戀。
葛卿提著八寶盒站起來,對蒲牢說:“我們沿著海邊兒走,到了北面的村子,就能見到婚禮的宴席了。”
走到海灘的中心,蒲牢看到幾個推著小車買花燈的。
小販看到蒲牢,拿起一盞粉蓮花,“姑娘買一對吧,這是姻緣花,只要在上面寫上心上人的名字,放到海里,等漂到青宮海神看到了,你們就能在一起了。”
蒲牢拿著姻緣花仔細看了會,不禁鎖起眉,這花燈模樣實在熟悉的很!
“葛卿!”蒲牢丟下花燈瞪她。( 好看的小說棉花糖
葛卿誒了一聲,拿起姻緣花看,“這不是剛才我們......”
蒲牢閉一下眼,冷聲道:“你說這是祈福花燈。”
小販笑著拿給她們幾盞紫花,“這才是祈福燈,粉紅的蓮花是少男少女求愛的姻緣燈呀。”
葛卿一雙桃眼水靈,無辜的很,“我真不知道,這花燈不都五顏六色的?我叫丫鬟買的,出來的時候隨便拿了兩個......”
蒲牢甩袖就走。
葛卿急忙去追,“季娘,我真不知道!而且我的名字是你自己要寫的——”
蒲牢說:“你再多嘴我現在就走。”
葛卿捂嘴,“我不說了。”
過了一會,葛卿又笑,“季娘啊,你說......要是萬一青宮海神看到了我們的花燈,會不會真的顯靈呢?”
蒲牢沉著臉說:“不會。”
“為什麼啊?”
蒲牢說:“因為她已經被氣死了。”
葛卿嘟嘴,“啊?我這麼討厭啊?”
蒲牢哼一聲,“你知道自己討厭了?”
葛卿說:“人總是要有一兩點缺陷的,要是太完美,距離太遠了。”笑一下,拍兩下蒲牢的肩,“不真實。”
頓了頓,葛卿眯起眼,抬頭看著天,“也最容易破碎。”
遠處傳來敲鑼打鼓聲,村子的田裡亮起橙色的火光。
一隊小人抬著轎子走了過來。
蒲牢看著紅衣小人說:“是子鼠嗎?”
葛卿笑道:“對啊,子鼠嫁女,平常很難見到,正好今天有,我帶你來看看。”把八寶盒拿給蒲牢,“你去給他們吧,他們一定會很開心的。”
蒲牢拎著八寶盒走過去,小人們高興地手舞足蹈,紛紛向蒲牢叩拜,還給了她許多五穀作為回禮。
葛卿揀了幾個玉米籽穿在一起,套在蒲牢的手腕上,垂著眼說:“我娘說,這是保平安的。”
蒲牢沒有母親,每次聽到別人提孃親都會有些好奇,“你娘?”
“嗯。”葛卿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我娘很早就去世了,但她教了我很多東西。娘懂得很多,是我心中這個世上最偉大的女人。”
蒲牢看著葛卿的面龐說:“你娘一定是位絕世美人。”
葛卿噗嗤笑了,“絕世到談不上,但她的確很美。嗯,天外飛仙。她溫柔善良,古靈精怪,冰雪聰明,對於每件事總有自己獨到的見解。要說缺點的話,我覺得只有兩個:第一,貪吃;第二,太固執。”
蒲牢笑了笑,“那你的父親呢?”
葛卿扁扁嘴,“我爹啊,我有點嫌棄他。”
“怎麼說?”
葛卿想了會,說:“我爹......很難說的一個人,總之想法總和一般人不一樣,經常會做出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跟他生活每天都心驚膽戰的,生怕他又搞出什麼奇怪的東西來。”
蒲牢淡淡地笑。
葛卿說:“比如有一次,我小時候念私塾打架,把一個男孩打傷了,先生領著男孩爹孃來找茬,那邊的夫人要跟我爹理論,我爹說:你家兒子連個女娃都打不過,長大也就那點出息了,趕緊找個好師父教他練武吧,什麼時候功夫到家了能打贏我閨女再說道歉的事,不然找我是沒用的。”
蒲牢噗嗤笑了,“那人家還不給你爹氣死?”
葛卿說:“是啊,不僅把人家氣死了,還把我氣死了,隔三差五那男的就來找我打架,煩不死我。”
蒲牢心底暗笑:有這樣的父親,難怪女兒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葛卿自豪道:“我爹廚藝好,我娘最愛吃他做的菜,我的手藝也是他教出來的。”
蒲牢嘆道:“我父親也去世了,他是個很嚴肅的人,沒什麼特別的。”
葛卿說:“我娘死了,我爹殉情去的。”
蒲牢低聲說:“抱歉。”
葛卿笑,“我還沒說抱歉呢。不過我還有個弟弟,雖然是同父異母的,但很可愛,也很親我,現在當家呢,有空帶給你看。”
蒲牢笑,“我上面三個哥哥,下面四個弟弟一個妹妹,就不帶給你看了。”
葛卿說:“可以一個一個跟我介紹啊,咱們湊一桌都可以開酒席了,我請客。”
蒲牢說:“你還真是什麼都能扯到吃上邊。”
葛卿嘿嘿地笑,一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慢慢轉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