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葛天長生篇 -18

民間怪談之蒲牢(GL)·九九和·3,860·2026/3/27

阿絮想問紅似海為什麼說她上船反而活不久,注意到手腕上的辟邪珠閃了一下,但立即熄滅。 蒲牢推開門走了進來,面上掛著和煦的笑,看到旁邊的陌生少女,笑容立馬消失了。她扶著阿絮站起來,把她拉到身邊,問道:“你是什麼人?為什麼在這?這艘船是怎麼回事?” “我叫紅似海,被賣給‘渡頭’,所以在這。這是艘普通的漁船,但是渡頭和船頭私下勾結,把買來的女孩運到美國去。” “買來的女孩?”蒲牢掃視四周,“在哪裡?” “本來藏在底倉的雜物房隔間裡,現在下面漏水,船頭把她們都叫上來了。”似乎是印證紅似海說的話,一個巨浪派來,隔著不遠的船艙裡傳出年輕女子驚恐的尖叫。紅似海說:“已經少了一半了。” 什麼少了一半? 蒲牢問:“你為什麼沒和她們在一起?” 紅似海說:“因為我還健康著,而且我有用,能幫他們打漁做飯。” 阿絮說:“那其他人呢?剛才只看見船頭,你說的渡頭呢?現在亂成這樣,他都不管管你們?不管怎麼說,你們都是他的――”商品啊......最後幾個字,阿絮沒說得出口。 濱海沿城雖然富裕,但也有極端貧窮的山村。山村閉塞,重男輕女思想極其嚴重,婦女以生男子為榮,生女子為恥,許多女人若是頭胎生不出男孩,便會一直生育,直到懷上男胎為止。其中有些家庭為了養活兒子,不惜把家中女娃賣給“跑海”的人-販子“渡頭”,騙閨女說去國外掙錢享福,實際上是把自家孩子往火坑裡推。不,或許應該這樣說,這些人從沒有把女兒當孩子,只不過是一個為兒子提供養分的工具罷了。 阿絮看著紅似海瘦弱的身板,小腿露了一截在外面,腳踝細的可怕。 “渡頭沒了。” 蒲牢說:“死了?” “對。” 阿絮說:“他死了不正好,你們就自由了。” 紅似海說:“船頭還在,他本身也算半個渡頭,只不過分工不同罷了。” 阿絮明瞭,問:“所以你說我上船死得更快,是因為擔心船頭會把我們一起賣去美國嗎?”這個根本不用擔心啊。 “不。” “那是什麼?” 鏽蝕的鐵門被猛地踹開,船頭冷酷地吼道:“你跟她們廢什麼話!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把你扔下去喂鯊魚!” 紅似海轉頭看船頭,眼睛略微眯起。阿絮看清她的眼神,裡面夾帶著憤怒和輕蔑,但絲毫沒有恐懼。 又一個男人走過來說:“頭兒,阿岫要阿紅下去,說有個機輪卡在中縫了,只能要找個個子小的進去上滑油。” 阿岫是漁船上負責維修的機械師,阿紅身上的軍工大衣就是阿岫給的。[ 紅似海站起身,沉默著走出廚艙,經過船頭身旁時,船頭狠狠瞪了她一眼,紅似海抬頭迎上他的目光,說:“還有一半了。”聲音沒什麼溫度。 船頭微微一怔,但很快恢復了兇惡的表情,他看向蒲牢,“船帆沒問題嗎?你就在這裡了?” 阿絮說:“你身為船頭就什麼都不做嗎?” 船頭走上前,舉手要扇阿絮耳光,被蒲牢單手鉗住,輕輕用力一捏,骨頭髮出喀啦的碎裂聲,船頭吃痛,額角留下豆大的汗珠,嘴裡不住流出痛苦的呻-吟。 一道閃電劈下,照亮整個船艙。 阿絮看向窗外,漆黑一片,唯有勁風和巨浪的咆哮聲。她卻說:“再有一個時辰,暴風雨就結束了。”又問船頭:“你要帶那些孩子都去美國嗎?” 船頭冷道:“什麼孩子?” 阿絮說:“你別裝傻了,剛才阿紅都告訴我們了。你們是人-販子,把可憐的女孩偷-渡去美國賣掉,你騙我也沒用,女孩就在隔壁,一看就知道你是不是說謊。” 船頭吐了一口唾沫。 船頭說:“你別聽那個丫頭胡說,她是個掃把星,跟她扯上關係就會死。”然後露出猙獰的笑,用另一隻手指著阿絮和蒲牢,陰沉道:“你們都會死。” 阿絮說:“這個人瘋了吧。” 船頭厲聲喝道:“你們都要死!”用力掙開蒲牢,狂笑著跑了出去,“哈哈哈哈,去死吧!都去死吧!哈哈哈哈――” 阿絮搖搖頭,“瘋子。”對蒲牢說,“我怎麼感覺這船很奇怪,連個正常人都沒有?” 蒲牢說:“不知道。但是人類在面臨絕境時是很脆弱的,再加上那個阿紅說之前死了人,他們精神狀態現在都很糟糕,有出格的表現不奇怪。” 蒲牢指著旁邊關押女孩的船艙說:“先去看看被困住的人,送她們回家。” 阿絮說:“秋寧,阿紅是妖怪嗎?”因為辟邪珠只閃了一下,所以阿絮也不確定紅似海到底是不是人。辟邪珠不僅對普通的妖魔鬼怪有反應(特殊情況下,或者遇上修為特別高的妖魔是沒有反應的),對某些邪惡的凡人也有微弱的響應。 蒲牢記得阿絮對靈息辨識很敏銳,反問她:“你竟然分不出她的靈息嗎?” 阿絮也是一怔,想來想去只說:“太微弱了,我反而沒辦法分出來。”若是像岐子蓮那種囂張的靈息她一下就能感應到,但是這個紅似海的靈息......就像飄在海上的一縷煙一樣,斷斷續續,輕輕飄飄,什麼也看不出。 蒲牢說:“如果是未完全成年的低等妖獸,化形之後特意隱藏妖氣,因為氣息太微弱反而更接近人類,估計是你見得少,所以暫時還分不出來。” “所以呢?” 蒲牢說:“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但肯定不是人。” 阿絮腳步頓了一下。 蒲牢好笑地看她,“怕什麼?” “不是。”阿絮指著被鎖鏈纏住的門把說,“裡面味道太重了。” 蒲牢低頭,“我早就注意到了。”打了個響指,鎖鏈脫落,鐵門悄然開啟,只露出一條縫,從裡傳出*潰爛的惡臭。 阿絮捂著鼻子跟蒲牢走過去,拉開門,裡面癱坐著一群衣衫襤褸的女人,大的二十來歲,小的跟紅似海差不多,甚至還要年幼些。 這是個密閉的船艙,外面閃電打出白光照進來,裡面的人才看清門口站著兩個人,尖叫出聲,抱頭往船艙另一頭拱竄。 阿絮看到船艙深處有一團堆積物,但一群姑娘圍坐在前面擋著,不知那是什麼。 有膽子大的姑娘爬到阿絮腳下,抓住她的腳踝,喘息著說:“求求你,給我點水吧。” 蒲牢把阿絮拉到一邊,有些厭惡地看著腳下孱弱的女孩,說:“你看她身上長滿了紅斑。” 阿絮心頭一跳,船艙裡其他人聽到蒲牢的話都驚呼一聲,然後瘋狂地爬向遠離求水少女的地方,口齒不清地說:“把她扔出去,扔到海里去!她是帶上瘟神了!” “可是......你們所有人,都是一樣啊。” 阿絮的龍眼有夜視能力,即使沒有光,也把所有人的情況都看的清清楚楚。這個時候那些女孩都挪到了一旁,阿絮也終於看明白那堆堆積物是什麼了――是一堆屍體,佈滿紅斑,膿水四流,散發著可怖的惡臭。 一瞬的沉默後,船艙裡所有人發出崩潰的尖叫,她們用爪子在鐵皮上撓著,又哭又鬧,泣不成聲,阿絮費了很大功夫才聽出大概是“我不想死”的意思。 一般來說,渡頭給“商品”提供的生存環境極其惡劣,把大量人聚集在狹小陰暗的空間裡,給糟糕的食物和少量的水,只要有一個患病,立馬就會感染整個群體。但由於這是個暴利的行當,只要保證有一定數量的“商品”成功到達目的地售出,就能輕鬆地賺一筆,所以渡頭絲毫不在乎偷-渡中途的“微小損失”。 可事實上運輸“商品”的集裝箱感染大部分是流行感冒或者其他常見病,稍微治療就能痊癒,很少見到像現在這麼慘的情況。阿絮看著船艙裡混亂的女孩,生出一個不好的想法:難道是病毒變種? 蒲牢解開了阿絮的疑惑,她說:“是中瘟。” “中瘟?” “不錯,上古傳有‘五瘟使者’,分春夏秋冬四瘟,其上有總管‘中瘟’,能散播各種瘟疫。後因人間行瘟時常伴有怨魂惡鬼,有些鬼魂便與瘟疫結合,除了瘟疫本身的危害,還有怨毒和鬼瘡,凡人染上必死無疑,就是有些道行淺些的神仙也逃不了大病一場,為‘疫中最害’,後人統用‘中瘟’命名。” “還有四分之一。”忽然有人插了一句,紅似海端著一盆清水走了進來。 阿絮想起紅似海剛才說的“還有一半”,現在有說“還有四分之一”,難不成說的是船艙裡還剩多少“商品”? 紅似海蹲下身,用一個小盅舀水,餵給倒在地上的姑娘喝。 蒲牢問她:“你就這麼跟她們接觸,不怕染上中瘟?”在她眼裡,紅似海就算是個妖怪,也是個脆的不行的小可憐,這種貨色遇上中瘟鬧不好也會一命嗚呼。 紅似海斂著眸子,溫柔地給懷中的少女喂水,問她哪裡不舒服,安慰她好好休息。漁船在巨浪裡顛簸,暴動的女孩們連連發出驚恐的呼叫,在此壞境下,襯得紅似海更加沉著冷靜,海風帶著溼氣撲進來,鹹腥的海水沾溼她瘦弱的肩背。 “你們不是也不怕嗎。” 蒲牢暗笑,你如何跟我們比? 突然,角落裡一個女孩衝出來,掐住紅似海的脖子,憤怒地咆哮:“你去死吧!你這個瘟神!所有人都病了,只有你沒有問題,你就是瘟神!你把病毒給了我們所有人!憑什麼要我們為你死!” 紅似海閉上眼睛,揚長脖子,等這個女孩發洩夠了,沒力氣了,才慢慢拉開她的手,託著她的頭給她喂水喝,說:“抱歉,我已經沒有多餘的食物可以做給大家吃了,喝點水好好休息吧。” 阿絮問她:“阿紅,渡頭也是染上病死的?” “是。除了他,船上還因為瘟疫死了很多人,扔進海里了。” 阿絮想問她為什麼沒事,難道她真的是瘟神? 蒲牢卻不太高興,畢竟東海是她的,憑什麼把垃圾都倒她家裡? 紅似海說:“其他人也感染了,死是遲早的問題。” 阿絮還是忍不住說:“那你呢?” 這時,外面傳來船頭和另一個男人的爭吵聲。 “為什麼修不好!你想我們都死在這裡嗎,嗯?!老子告訴你,必須修好!”接著就是一頓拳打腳踢聲。 被打的男人吃痛哀嚎,“不是修不好,是暫時啟動不了機輪,啊――痛死了,你能不動手嗎!把我踢廢了誰給你修船!而且這船本來就不算你的,是我家老爺子裡給我的――啊!” 紅似海垂了一下眼,用力把水盆放在地上,身子一閃竄了出去,攔到阿岫面前,生生捱了船頭一拳,面頰爆紅腫起,但她站得很穩,用一隻手捂住臉,抬頭靜靜看著兇惡的男人。 “阿紅。”阿岫一驚,把她拉到懷裡,“傻丫頭,幹啥呢你!”指著船頭吼道:“你怎麼打小孩啊!” “我才不是小孩啊,蠢大叔。”紅似海這樣說道,她對船頭說:“還有四分之一。” 阿絮注意到紅似海紅暗紅的虹膜又深了一些,近乎變成紅褐色,她轉頭看向船頭,這才詫異地發現船頭的身後彷彿黏著糊狀的團塊,張牙舞爪地散發著黑氣。阿絮抓住蒲牢手臂,叫她去看,“秋寧......”

阿絮想問紅似海為什麼說她上船反而活不久,注意到手腕上的辟邪珠閃了一下,但立即熄滅。

蒲牢推開門走了進來,面上掛著和煦的笑,看到旁邊的陌生少女,笑容立馬消失了。她扶著阿絮站起來,把她拉到身邊,問道:“你是什麼人?為什麼在這?這艘船是怎麼回事?”

“我叫紅似海,被賣給‘渡頭’,所以在這。這是艘普通的漁船,但是渡頭和船頭私下勾結,把買來的女孩運到美國去。”

“買來的女孩?”蒲牢掃視四周,“在哪裡?”

“本來藏在底倉的雜物房隔間裡,現在下面漏水,船頭把她們都叫上來了。”似乎是印證紅似海說的話,一個巨浪派來,隔著不遠的船艙裡傳出年輕女子驚恐的尖叫。紅似海說:“已經少了一半了。”

什麼少了一半?

蒲牢問:“你為什麼沒和她們在一起?”

紅似海說:“因為我還健康著,而且我有用,能幫他們打漁做飯。”

阿絮說:“那其他人呢?剛才只看見船頭,你說的渡頭呢?現在亂成這樣,他都不管管你們?不管怎麼說,你們都是他的――”商品啊......最後幾個字,阿絮沒說得出口。

濱海沿城雖然富裕,但也有極端貧窮的山村。山村閉塞,重男輕女思想極其嚴重,婦女以生男子為榮,生女子為恥,許多女人若是頭胎生不出男孩,便會一直生育,直到懷上男胎為止。其中有些家庭為了養活兒子,不惜把家中女娃賣給“跑海”的人-販子“渡頭”,騙閨女說去國外掙錢享福,實際上是把自家孩子往火坑裡推。不,或許應該這樣說,這些人從沒有把女兒當孩子,只不過是一個為兒子提供養分的工具罷了。

阿絮看著紅似海瘦弱的身板,小腿露了一截在外面,腳踝細的可怕。

“渡頭沒了。”

蒲牢說:“死了?”

“對。”

阿絮說:“他死了不正好,你們就自由了。”

紅似海說:“船頭還在,他本身也算半個渡頭,只不過分工不同罷了。”

阿絮明瞭,問:“所以你說我上船死得更快,是因為擔心船頭會把我們一起賣去美國嗎?”這個根本不用擔心啊。

“不。”

“那是什麼?”

鏽蝕的鐵門被猛地踹開,船頭冷酷地吼道:“你跟她們廢什麼話!信不信老子現在就把你扔下去喂鯊魚!”

紅似海轉頭看船頭,眼睛略微眯起。阿絮看清她的眼神,裡面夾帶著憤怒和輕蔑,但絲毫沒有恐懼。

又一個男人走過來說:“頭兒,阿岫要阿紅下去,說有個機輪卡在中縫了,只能要找個個子小的進去上滑油。”

阿岫是漁船上負責維修的機械師,阿紅身上的軍工大衣就是阿岫給的。[

紅似海站起身,沉默著走出廚艙,經過船頭身旁時,船頭狠狠瞪了她一眼,紅似海抬頭迎上他的目光,說:“還有一半了。”聲音沒什麼溫度。

船頭微微一怔,但很快恢復了兇惡的表情,他看向蒲牢,“船帆沒問題嗎?你就在這裡了?”

阿絮說:“你身為船頭就什麼都不做嗎?”

船頭走上前,舉手要扇阿絮耳光,被蒲牢單手鉗住,輕輕用力一捏,骨頭髮出喀啦的碎裂聲,船頭吃痛,額角留下豆大的汗珠,嘴裡不住流出痛苦的呻-吟。

一道閃電劈下,照亮整個船艙。

阿絮看向窗外,漆黑一片,唯有勁風和巨浪的咆哮聲。她卻說:“再有一個時辰,暴風雨就結束了。”又問船頭:“你要帶那些孩子都去美國嗎?”

船頭冷道:“什麼孩子?”

阿絮說:“你別裝傻了,剛才阿紅都告訴我們了。你們是人-販子,把可憐的女孩偷-渡去美國賣掉,你騙我也沒用,女孩就在隔壁,一看就知道你是不是說謊。”

船頭吐了一口唾沫。

船頭說:“你別聽那個丫頭胡說,她是個掃把星,跟她扯上關係就會死。”然後露出猙獰的笑,用另一隻手指著阿絮和蒲牢,陰沉道:“你們都會死。”

阿絮說:“這個人瘋了吧。”

船頭厲聲喝道:“你們都要死!”用力掙開蒲牢,狂笑著跑了出去,“哈哈哈哈,去死吧!都去死吧!哈哈哈哈――”

阿絮搖搖頭,“瘋子。”對蒲牢說,“我怎麼感覺這船很奇怪,連個正常人都沒有?”

蒲牢說:“不知道。但是人類在面臨絕境時是很脆弱的,再加上那個阿紅說之前死了人,他們精神狀態現在都很糟糕,有出格的表現不奇怪。”

蒲牢指著旁邊關押女孩的船艙說:“先去看看被困住的人,送她們回家。”

阿絮說:“秋寧,阿紅是妖怪嗎?”因為辟邪珠只閃了一下,所以阿絮也不確定紅似海到底是不是人。辟邪珠不僅對普通的妖魔鬼怪有反應(特殊情況下,或者遇上修為特別高的妖魔是沒有反應的),對某些邪惡的凡人也有微弱的響應。

蒲牢記得阿絮對靈息辨識很敏銳,反問她:“你竟然分不出她的靈息嗎?”

阿絮也是一怔,想來想去只說:“太微弱了,我反而沒辦法分出來。”若是像岐子蓮那種囂張的靈息她一下就能感應到,但是這個紅似海的靈息......就像飄在海上的一縷煙一樣,斷斷續續,輕輕飄飄,什麼也看不出。

蒲牢說:“如果是未完全成年的低等妖獸,化形之後特意隱藏妖氣,因為氣息太微弱反而更接近人類,估計是你見得少,所以暫時還分不出來。”

“所以呢?”

蒲牢說:“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東西,但肯定不是人。”

阿絮腳步頓了一下。

蒲牢好笑地看她,“怕什麼?”

“不是。”阿絮指著被鎖鏈纏住的門把說,“裡面味道太重了。”

蒲牢低頭,“我早就注意到了。”打了個響指,鎖鏈脫落,鐵門悄然開啟,只露出一條縫,從裡傳出*潰爛的惡臭。

阿絮捂著鼻子跟蒲牢走過去,拉開門,裡面癱坐著一群衣衫襤褸的女人,大的二十來歲,小的跟紅似海差不多,甚至還要年幼些。

這是個密閉的船艙,外面閃電打出白光照進來,裡面的人才看清門口站著兩個人,尖叫出聲,抱頭往船艙另一頭拱竄。

阿絮看到船艙深處有一團堆積物,但一群姑娘圍坐在前面擋著,不知那是什麼。

有膽子大的姑娘爬到阿絮腳下,抓住她的腳踝,喘息著說:“求求你,給我點水吧。”

蒲牢把阿絮拉到一邊,有些厭惡地看著腳下孱弱的女孩,說:“你看她身上長滿了紅斑。”

阿絮心頭一跳,船艙裡其他人聽到蒲牢的話都驚呼一聲,然後瘋狂地爬向遠離求水少女的地方,口齒不清地說:“把她扔出去,扔到海里去!她是帶上瘟神了!”

“可是......你們所有人,都是一樣啊。”

阿絮的龍眼有夜視能力,即使沒有光,也把所有人的情況都看的清清楚楚。這個時候那些女孩都挪到了一旁,阿絮也終於看明白那堆堆積物是什麼了――是一堆屍體,佈滿紅斑,膿水四流,散發著可怖的惡臭。

一瞬的沉默後,船艙裡所有人發出崩潰的尖叫,她們用爪子在鐵皮上撓著,又哭又鬧,泣不成聲,阿絮費了很大功夫才聽出大概是“我不想死”的意思。

一般來說,渡頭給“商品”提供的生存環境極其惡劣,把大量人聚集在狹小陰暗的空間裡,給糟糕的食物和少量的水,只要有一個患病,立馬就會感染整個群體。但由於這是個暴利的行當,只要保證有一定數量的“商品”成功到達目的地售出,就能輕鬆地賺一筆,所以渡頭絲毫不在乎偷-渡中途的“微小損失”。

可事實上運輸“商品”的集裝箱感染大部分是流行感冒或者其他常見病,稍微治療就能痊癒,很少見到像現在這麼慘的情況。阿絮看著船艙裡混亂的女孩,生出一個不好的想法:難道是病毒變種?

蒲牢解開了阿絮的疑惑,她說:“是中瘟。”

“中瘟?”

“不錯,上古傳有‘五瘟使者’,分春夏秋冬四瘟,其上有總管‘中瘟’,能散播各種瘟疫。後因人間行瘟時常伴有怨魂惡鬼,有些鬼魂便與瘟疫結合,除了瘟疫本身的危害,還有怨毒和鬼瘡,凡人染上必死無疑,就是有些道行淺些的神仙也逃不了大病一場,為‘疫中最害’,後人統用‘中瘟’命名。”

“還有四分之一。”忽然有人插了一句,紅似海端著一盆清水走了進來。

阿絮想起紅似海剛才說的“還有一半”,現在有說“還有四分之一”,難不成說的是船艙裡還剩多少“商品”?

紅似海蹲下身,用一個小盅舀水,餵給倒在地上的姑娘喝。

蒲牢問她:“你就這麼跟她們接觸,不怕染上中瘟?”在她眼裡,紅似海就算是個妖怪,也是個脆的不行的小可憐,這種貨色遇上中瘟鬧不好也會一命嗚呼。

紅似海斂著眸子,溫柔地給懷中的少女喂水,問她哪裡不舒服,安慰她好好休息。漁船在巨浪裡顛簸,暴動的女孩們連連發出驚恐的呼叫,在此壞境下,襯得紅似海更加沉著冷靜,海風帶著溼氣撲進來,鹹腥的海水沾溼她瘦弱的肩背。

“你們不是也不怕嗎。”

蒲牢暗笑,你如何跟我們比?

突然,角落裡一個女孩衝出來,掐住紅似海的脖子,憤怒地咆哮:“你去死吧!你這個瘟神!所有人都病了,只有你沒有問題,你就是瘟神!你把病毒給了我們所有人!憑什麼要我們為你死!”

紅似海閉上眼睛,揚長脖子,等這個女孩發洩夠了,沒力氣了,才慢慢拉開她的手,託著她的頭給她喂水喝,說:“抱歉,我已經沒有多餘的食物可以做給大家吃了,喝點水好好休息吧。”

阿絮問她:“阿紅,渡頭也是染上病死的?”

“是。除了他,船上還因為瘟疫死了很多人,扔進海里了。”

阿絮想問她為什麼沒事,難道她真的是瘟神?

蒲牢卻不太高興,畢竟東海是她的,憑什麼把垃圾都倒她家裡?

紅似海說:“其他人也感染了,死是遲早的問題。”

阿絮還是忍不住說:“那你呢?”

這時,外面傳來船頭和另一個男人的爭吵聲。

“為什麼修不好!你想我們都死在這裡嗎,嗯?!老子告訴你,必須修好!”接著就是一頓拳打腳踢聲。

被打的男人吃痛哀嚎,“不是修不好,是暫時啟動不了機輪,啊――痛死了,你能不動手嗎!把我踢廢了誰給你修船!而且這船本來就不算你的,是我家老爺子裡給我的――啊!”

紅似海垂了一下眼,用力把水盆放在地上,身子一閃竄了出去,攔到阿岫面前,生生捱了船頭一拳,面頰爆紅腫起,但她站得很穩,用一隻手捂住臉,抬頭靜靜看著兇惡的男人。

“阿紅。”阿岫一驚,把她拉到懷裡,“傻丫頭,幹啥呢你!”指著船頭吼道:“你怎麼打小孩啊!”

“我才不是小孩啊,蠢大叔。”紅似海這樣說道,她對船頭說:“還有四分之一。”

阿絮注意到紅似海紅暗紅的虹膜又深了一些,近乎變成紅褐色,她轉頭看向船頭,這才詫異地發現船頭的身後彷彿黏著糊狀的團塊,張牙舞爪地散發著黑氣。阿絮抓住蒲牢手臂,叫她去看,“秋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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