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無情無義,有情有意
第146章 無情無義,有情有意
第146章 無情無義,有情有意
臨近傍晚,萬安得了從宮裡傳出來的消息,險些沒暈了過去。
孫女因觸怒萬貴妃,竟被傷了臉打入冷宮,堂堂首輔一聲哀嘆,萬娘娘你好狠的心啊!
整整一晚上,萬府大門緊閉,嚴禁任何人出入。第二日一早,萬府管家即去了戶部告假,稱自家老爺偶感風寒,一個月內閉門謝客。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閣臣劉吉很快得知此事後大驚,他可不像萬安不念親情,頓時熄了攀附皇室的心思,急忙坐轎回府打發夫人進了宮,想求得太后開恩,放孫女還家。
劉夫人進宮已經時已近午,又侯了半個時辰,打點了幾位公公,方得了回信。
隨著公公進了長壽宮,劉夫人上前請安為好,道出來意,周太后年紀越老越心善,當即派人去儲秀宮領人。
誰知宮娥很快跑回來,低著頭道:“啟稟太后,昨夜劉淑女已經懸樑自盡了。”
“夫人。”
隨著一位丫鬟叫喊,那劉夫人已然暈死過去。
壞事傳千里,當朝首輔的孫女被致殘打入冷宮,一位閣臣的孫女懸樑自盡,很快整個官場都聽說了此事,朝野譁然。
據小道消息,兩位貴女一死一殘,都與萬貴妃有牽連,至此很多官員馬上恍然大悟,暗道誰讓你萬安和劉吉這些日子親近太子,竟連累了親人無辜遭殃。
一時間,整個朝廷好似群龍無首,成化帝依然沉『迷』於煉丹之中,全不理會外面之事。
幸虧有太子事必躬親,僅剩的閣臣凡事不管,六部尚書變得惟命是從,不建言,不反對,太子說什麼就做什麼。
郕王府,鍛鍊後的朱祐桓洗了個澡,陪著祖母和姑姑用了早膳。
汪氏一臉的無奈,唉聲嘆氣道:“明明囑咐你去學堂,你偏要攪進朝廷裡的渾水裡。你說,你得罪了整個京城的皇親國戚,今後怎麼有臉去見親戚?”
“祖母。”朱祐桓笑嘻嘻的道:“正所謂有國才有家,要是人人都只顧著自家一畝三分地,不管朝廷瓦上霜,那到時大廈將傾,樹倒猢猻散的。”
“你閉嘴。”汪氏忍不住笑罵道:“你才是那猢猻,氣死老身了。哼!『奶』『奶』懶得理你。”
“哎,那孫兒滾了啊?”
“滾!”
乾清宮,朱祐樘劈頭蓋臉的質問道:“你老老實實的說,宮裡昨晚之事,到底與你有沒有關係?”
朱祐桓愕然,一頭霧水的道:“昨夜我在家中,宮外不算,宮裡沒有任何關係。”
朱祐樘臉『色』緩和下來,嘆道:“為兄信你,唉!可憐兩位官宦小姐,反而為天下帶來了一絲轉機,當真是可悲可嘆。”
“這就是皇宮,不把人命當回事的地方。”朱祐桓冷笑。
對此朱祐樘自然深有同感,不過礙於身份,問道:“籌款辦的如何?”
朱祐桓精神一振,說道:“今日幾家豪門連著送來錢糧,老大人振臂一呼,果然厲害。但有尚銘從中阻撓,假如不拔掉他,定會拖延多日。”
似乎察覺到什麼,朱祐樘皺眉道:“尚銘乃是父皇心腹,不但手裡捏著大半個東廠,就連錦衣衛私下裡,大多都聽從他的調遣,還是忍忍吧。”
朱祐桓自是左耳進右耳出,故意轉移話題,“先前皇兄說什麼轉機?臣弟有些聽不懂。”
“唉!”朱祐樘幽幽嘆息,苦笑道:“原本萬劉二位大人時刻制肘,凡事都以奏聞父皇為藉口拖延,一邊又有李孜省等小人幫襯,我這太子的政令,幾乎連午門都出不去。誰知發生此等慘事,李孜省又被傳喚進宮陪駕,今早竟沒了任何牽制,真是令我又是難過,又是慶幸。”
朱祐桓暗道一聲原來如此,難怪這不亞於明朝末年時的天災人禍,在成化朝能轉危為安,果然冥冥中自有天意,就是不知誰家的女兒這麼可憐。
“我已下令中止京師所有正在興建的佛道工程,節省下來的銀子用來調撥兵部轉為軍餉。”
朱祐樘又指著紗窗外,說道:“裁掉一萬二千位宦官,遣回原籍配給良田,房舍,種子務農,遣散宮裡一千名上了年紀的宮女,安置所需的銀兩,用郊外三處皇莊變賣的銀錢相抵。命英國公巡視京城各大衛所,凡是老弱病殘者一律勒令更改戶籍成為良民。宮裡日常用度,全部消減三成,停止各地進貢,琉璃廠,造船廠,將作監,所有工匠遣散,希望這些舉措,能有所助益。”
朱祐桓只聽的心悅誠服,這些事件件都是他做夢都想做到的,沒想到未來的孝宗皇帝,竟然都提前給辦了。
弘治朝,真是令人期待啊!
告別太子,朱祐桓出了咸陽宮,權義跟了出來,隨口問道:“昨晚出了何事?”
權義一愣,說道:“六爺竟不知此事?哎呀,萬劉兩位相公的孫女,昨晚一死一傷,整個朝廷都轟動了。”
“什麼?”朱祐桓大驚失『色』,急忙問道:“可是那萬貞兒?她死了?”
“斃了的是劉大人的孫女,那位被花了臉。”權義哪敢直接說出萬貴妃的『乳』名。
冷宮一詞,原本是出自戲曲等傳聞,時日久了,就連宮裡人都習慣了此稱呼,實際上紫禁城裡並沒有專門的冷宮。
凡是幽禁嬪妃的地方,都可以稱作冷宮,現今廢后吳氏所住的御花園西側乾西殿,即使明朝中後期的冷宮了。後世被魏忠賢趕走的成妃李氏等嬪妃,都是囚禁在此。
穿過百花盛開,景『色』絕佳的御花園,但見掩映在鬱郁樹林中的青『色』圍牆,牆壁斑駁不堪,把整個宮殿圍成一圈,僅僅留了個一人高的角門。
按理說乾西殿距離安樂堂並不遠,這裡稱得上是太子朱祐桓的第二個家,小時候被吳氏收養在此,為何還是如此悽慘『摸』樣?
進了角門才發現裡面別有洞天,院子裡開墾了幾畝菜田,隨處都是精心打理過的花圃古樹,宮殿不見殘破。
環境雅緻,要是沒有圍牆的話,一副怡然自得的隱士田園風光就會生動的躍然紙上。
想起當年遇到風沙,一同結伴進京時的相處融洽,朱祐桓心中傷感,輕輕邁步拾階而上。
一身粗布長裙,洗盡鉛華的吳氏轉過頭來,豎起手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起身迎了出來。
簡陋的床榻上,一位少女臉上纏著白紗,安安靜靜的躺著。昔日滿身書卷氣,略顯嬌縱的美麗姑娘,此刻猶如一具了無生氣的木乃伊。
“出去再說。”
“是,見過娘娘。”
涼亭下,朱祐桓靜靜聽完萬貞兒的悽慘遭遇,久久不置一詞。
“她完全是受了無妄之災,此種事每天都會發生,能保住一條『性』命,已經是很難得了。”
吳氏見朱祐桓不開口,吩咐道:“你等先下去。”
等權義和兩位宮女走到遠處,吳氏問道:“她家裡進宮求情了嗎?”
朱祐桓默默搖了搖頭,吳氏神『色』悽然,低聲道:“昨晚她哭著喊著,都是你的名字,你們之間?”
“有情,有誼!”
突然朱祐桓抬起頭來,一字一句的說道:“我要帶她出宮。”
“不可。”吳氏急道:“萬貴妃好像發了瘋,昨晚下令傷了她之外,又一連杖斃了兩位淑女,今日一大早,又杖斃了幾個伺候她多年的宮女,如非必要,千萬不要招惹她。”
“別人怕她,我不怕。”
說完朱祐桓起身大步朝殿內走去,來到床榻邊,俯身柔聲道:“貞兒,咱們回家。”
一行清淚從白紗之間傾瀉而下,連眼眸都被蒙上的少女,低『吟』道:“叫我寒心。”
“好,都依著你。”朱祐桓神『色』溫柔,探手把人抱在懷裡,一步一個腳印,緩緩走出宮殿。
一路上,當真是宮人聞風而動,很快一隊禁衛聞訊趕來,大漢將軍苦笑道:“六爺還請止步,沒有旨意,卑職不敢放您過去。”
朱祐桓面無表情,使勁按住想要掙扎的少女,沉聲道:“擋我者死。”
大漢將軍越發苦笑,哀求道:“六爺,『性』命攸關,這不是兒戲,還是多想想對策的好。”
附近宮人越聚越多,忽然一位太后身邊的宮娥緊趕慢趕的跑過來,喊道:“休要傷了人命,太后懿旨,命朱祐桓帶人去長壽宮。”
一干禁衛立時鬆了口氣,大漢將軍喜道:“六爺,聽到了沒?太后千歲為您出面了,快快過去吧。”
誰知朱祐桓紋絲不動,緩緩說道:“讓開,我要帶著寒心出宮。”
大漢將軍漸漸沉下臉,冷道:“您再執『迷』不悟,那卑職等就要得罪了。”
朱祐桓目光極遠,望著天盡頭的青山,低下頭柔聲道:“當日我欠了心兒一份情意,今天給你補上,願意與我一起同生共死嗎?”
淚水又一次奪眶而出,少女激動的渾身顫抖,笑著梗咽:“妾願意。”
“哈哈!休想趁我不備,跳下來赴死。”
朱祐桓突然朗聲笑道:“早就想帶著靈兒在這昏昏暗暗,無情無義的紫禁城,上演一場為情而不顧生死的壯舉,以為後世傳唱。今日抱著你也是一樣,一位是我未來的妻子,一位是我的紅顏知己,人生至此,再無遺憾!”
“人生至此,再無遺憾!”少女反覆喃喃自語,下一刻如同百花盛開,笑言道:“那妾不叫寒心了,今後名喚夢圓。”
“好一個夢圓,哈哈!”
話音未落,朱祐桓忽然動了,毫不猶豫的朝前走去,唬的禁衛拎著刀槍急忙後退。
周圍宮人今日算是知道了什麼才叫做大開眼界,但見大名鼎鼎的拼命六郎懷抱一位弱女子,面對層層包圍的禁衛,大步昂然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