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7 路途
297 路途
他一路帶著她跑,雜‘亂’無章的人流讓人連輕功都一時無法施展,秦無‘色’就由著他一路牽著跑,不時有屍體從天而降,引起一‘波’又一‘波’的恐慌。 []。更多 。
在夜裡行走難免會撞上幾隻魑,但都不會如此刻密集,也較容易對付,而云隱鎮向來太平,竟然一來就來了這麼多,她又舉目望了一眼黑壓壓的頭頂,縷縷黑霧盤旋不散,竟似焦灼不安。
“它們倒更像是來避難的。”她眯著眼眸,在這種眾人慌‘亂’逃命的情況下仔細看,才察覺漫天的黑氣像是本無意傷人,也在四下逃竄,只是不慎撞到行人,就會順勢將人吞噬在黑霧中,待吐出時,就形成飛落而下的一具具屍體。
“它還有什麼可避?”華青衣索‘性’將她攔腰抱起,尋著機會便施展輕功往客棧的方向掠去。
她深知自己輕功實在拙劣,安然地躺在他懷中,這樣的高度幾乎像是伸手就能碰到魑一般,俯瞰便能見一地的白雪被染開大片大片的血紅‘色’。
眼前突地凝聚鋪天蓋地的黑霧似鬼魅逃竄而來,華青衣眸‘色’沉了幾分,他也算是病初愈之體,這幾日又耗費了不少體力,權衡之下,旋即折身往另一方向掠去。
身後風聲嘯嘯凌厲,他一側身,險險避開,而四處流竄的魑,黑霧中乍現一雙全然猩紅的眼睛,霧氣中形成一個鬼魅的漩渦,像是一張佈滿獠牙的嘴,想要將二人吞噬其中。
黑霧帶起強勁的風,令得他內息不穩踉蹌落地,美眸四下一掃,此時恰是方才的圓滿橋之上,秦無‘色’掙開他落於地面,自玄冰寒鐵再次被毀後她還未有找到替代之物,手中只一把華青衣的雪‘色’孔雀羽扇。
記憶中,這把看著漂亮的扇子卻有鋒利如刃的扇骨,她長手輕撫上去,試圖找到機關所在,彼時,華青衣皙白修手一揚,河中水凝聚成一股噴薄而出,聚於他手中驀地成劍。
殺氣凝於冰劍尖,攜著通體縈繞的白‘色’冷霧,擋住幾隻凌厲飛來的魑,剎那間宛若陣陣鬼哭徹天,黑霧四散時,飛沙走石,撞毀了圓滿橋上的石砌扶欄,他的面紗上亦滲出絲絲鮮血似綴成一朵紅梅。
“又吐血,到我身後站著。”她蹙眉斜了他一眼,還是找不到這把羽扇的玄機在何處,徑直扔給了他,並從他手中將冰劍奪了過來。
冰雕的劍柄握在手中,絲絲縷縷的涼意沁得掌心有些刺痛,她緩緩眯起鳳眸,舉劍橫掃,劍氣帶風,所過之處黑霧嘭的一聲湮滅如灰,然而她手中的冰劍卻正以極快的速度消融。
“冰劍承受不了你的至陽內力。”他不由分說地將她護在身後,長睫輕抬望向再次如‘潮’湧而來的漫天霧氣,聲線清冷,“我知你內力深厚……”
“但這裡不是樓蘭,理當我護著你。”他反手旋開扇面,一霎,尖銳鋒芒的扇骨蹭的一聲如利齒破出,扇合間帶起道道至‘陰’極寒的茫茫白霧。
秦無‘色’依舊眯著眼眸,第一次見他用這把雪‘色’羽扇時就覺著實在很像一隻奇異美麗的天魔舞,時緩時疾行雲流水,尤其此刻他髮間綴著絹‘花’金步搖,隨著他的動作流蘇搖晃著熠熠流光。
她眼皮突突的跳,這種時候了她還真能有心思被他‘迷’‘惑’,只是他這究竟什麼武功,比蘇紅琴以紅綢為刃的長袖善武還要柔美,真真是個厲害的戰術,可惜對方是沒有意識的低等妖物,否則還不先給‘迷’趴下了?
他內力極深,練‘陰’寒內力能已到周身冰涼的地步亦可窺知一二,只不過似乎時不與他,每次他動用這把羽扇,皆是體弱之時,何況不知到底是何緣故黑霧似無止境地湧向雲隱鎮,再好的功夫也會疲憊。[txt全集下載
只見他膚‘色’蒼白如紙,如寒潭止水的眸底卻戾氣閃爍,她扔掉已融了半隻劍身的冰劍,步了過去就扯掉他的腰帶,“一起。”
青灰的道袍霎時如一朵青蓮在風中綻開,他略微尷尬的一時晃神,“你……”
“總不能扯我自己的吧。”她勾起‘唇’角恣意一笑,光潔的額頭下,一雙紫眸深邃如海不見底,那似與生俱來就有震懾人心的眸底,正浮著一絲風流之氣。
她仰起頭,微眯著鳳眸覷著黑壓壓的蒼穹,漫天的黑霧下,她渺小的猶如一粒沙礫,卻是那一笑,似有繁‘花’在她身後盛開,明‘豔’如火。
他幾步上前與她一同迎戰,亦漸漸察覺魑並不難對付,弱小的那種甚至可一劍斃命,只是無窮無盡的數量讓人應接不暇,體力的消耗戰下,兩人都佔不到半點便宜。
“福生無量天尊。”
沉如鐘鼓的聲線伴著一道明黃符籙倏地飛來,在半空中哧的一聲燃開,霎時鬼哭般的風聲貫穿耳膜,火光在天空‘波’及成片,燃盡黑暗。
秦無‘色’回眸望向不遠處的黑衣道人,微微一笑,“黃真人還真有兩下子。”
黃梵蒼身後幾十名弟子擺開劍陣,他神情凝重,手中再飛出幾道符籙,在空中哧哧燃成灰後,一路霧氣變得淡薄,漸漸消散開。
“說到降妖伏魔,功夫自比不上符籙有用,殿下還是儘快離開此處。”黃梵蒼一路走了過來,目光觸及遍地的屍首,眸光沉著哀慟之‘色’,“罪孽……”
在有了幾十名白雲觀弟子及黃梵蒼的協助下,很快黑霧便淡了下來,白雲觀弟子忙著處理死傷的百姓,此刻,秦無‘色’與華青衣隨在黃梵蒼身側緩緩地往客棧方向走。
“真人可知,為何一夜間會突然湧現這麼多魑?”秦無‘色’疑‘惑’開口。
黃梵蒼舉目望了一眼絮絮飛雪的天‘色’,掐指沉‘吟’片刻,“雲隱鎮有貧道所設結界屏障,它們闖破結界必然也是死傷無數,無端端不會放棄外面的自由做這樣的蠢事,除非……是覺得這裡比外面更安全。”
他頓了一下,口‘吻’已漸沉重,“有更令它們害怕的魔物出現,為求自保不得不拼死撞入結界。”
“比它們厲害的魔物恐怕不少。”憶起那些不堪一擊的魑,秦無‘色’不禁輕嗤一聲。
便見他轉過臉來,慈悲的臉上透出幾許不安,“殿下知道何謂狼不如虎,虎卻不食狼麼?”
秦無‘色’沉默下來,他嘆息一聲,徐徐道來,“魑雖是低等妖物,卻許因沒有其他的意識之故,它們群體都很團結,即使強過它的妖‘精’也難以制住它,是以才是如今最讓人生畏的一種妖異。”
黃梵蒼瞅著她茫然的眼神,又望了一眼神情冷清的華青衣,便知道他們多半也是沒聽明白,遽爾深吸口氣,“魔,它們身上所帶的氣息應是一隻初生魅魔。”
這便是他心生不安的緣由,當世各種妖異橫生,卻從來沒有魔,妖異之物,除非是魑這種低階群居的物種,大多有自我的意識,或許還有善惡之分,記載中更是不乏好的妖‘精’。
但魔道與妖道間的差異就太大了,他所翻看過的古書中從來沒有一隻善魔。
一到他們落腳的客棧,便察覺這裡比方才的地方還要頹敗,遍地屍野成河,散‘亂’在地的燈籠火光肆意地燃著,空氣中是焦臭與濃濃的血腥味。
屍體中一道粉‘色’身影動了動,‘露’出一張沾滿雪絮灰土的臉,“殿下……”
秦無‘色’一怔,急急步了過去,俯身將她扶起,她無力地癱軟在秦無‘色’懷中,氣若遊絲般羸弱,“殿下沒……沒事吧?”
“她們呢?”秦無‘色’擰著眉,沉聲開口。
翠兒眸光一痛,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緩緩閉上眼,“殿下,奴婢……奴婢有一事相求……”
“先給你療傷。”她說著就將翠兒打橫抱起準備轉身,懷中人卻陡然攥住了她的衣襟,“殿下,求您聽奴婢說……”
秦無‘色’眸光微沉,不禁抬眸望了一眼黃梵蒼,他只是嘆一口氣,“已去了兩魂三魄,迴天乏力。”
秦無‘色’這才深深吸了一口氣,“好,你說。”
“汪大哥……告訴他……我……”她終是未說完剩下的話便斷了氣,能等到秦無‘色’回來,已是她強撐到了極限。
秦無‘色’遽然闔上雙眸,卻聽耳邊清冷卻柔的聲線響起,“你不必難過。”
她掀開眸,看到的就是他那雙平靜無瀾的美眸,他見慣生死了吧,在樓蘭一朝化為灰燼時,便不會再為此刻的血流成河而有所動容,她斂下眸光,抬起袖袂為翠兒將臉上的塵埃一寸寸拭去,“到底不過只是別人的生死,我做不到為她有多難過,只是也做不到完全欣然舒坦罷了。”
他抿了抿‘唇’,不再多說什麼,卻是黃梵蒼再度開口,“殿下還是儘快離開此處,貧道會率著弟子在雲隱鎮留些日子救濟傷者,也防再有今夜的慘狀發生。”
“有勞。”秦無‘色’默默頷首,翠兒的後事也‘交’由黃梵蒼處理,在鎮頭僱了僅存的一匹馬,便與華青衣一路疾馳往南陵關方向。
夜‘色’中的這一路,她都難得的很沉默,一為相處幾日死去的‘侍’婢,二為黃梵蒼口中突然出現的魅魔,以及,遠在南陵關不知如何的戰事。
天亮時,兩人已到了川縣,華青衣知她心裡有些沉悶,便刻意放慢速度在熱鬧的縣城裡兜轉,熙熙攘攘的人聲才讓她回過神來,舉目一望,對於這裡的街道,她熟悉到不啻梁城。
臨街一間間商鋪,恰有一間‘扇心齋’,她驀然就憶起清風選扇的模樣,從那日皇城分別後,她就不知道他又去了哪兒……
華青衣瞥到她流連的目光,便勒馬停下,她怔了怔,此刻沒有言語,卻都懂了彼此的心意,她翻身下馬,幾步便掠進扇心齋。
店主也不巧口兜售,只耷拉著眼皮子在櫃檯處認真翻看著一卷書,模樣雖平凡卻也生的乾淨,頗有幾分書卷氣。
這便又讓她想起清風來,隨意的看著店鋪中的各式扇子,最後取了一把白‘玉’骨折扇,華青衣便先行付了銀兩,她瞅著他的動作這才一笑,“這樣才算有點兒追‘女’子的樣子麼……”
他眉心微動,卻是一語不發的步出商鋪,她疾步尾隨上去,旋開摺扇搖了幾下,用起來倒也算是頗為趁手,“這禮我收了,可我還想要個東西。”
“什麼?”他瞥她一眼,看她此刻還有調笑的心思才算稍微放心,她想要什麼那就都隨她買。
“昨兒個,你不是也能凝水成冰麼,華蓮曾做了冰蓮給我,你也做朵‘花’來麼。”她眯著眸子,似笑非笑的凝著他。
他眸光微微一沉,不疾不徐開口,“虛耗內力。”
“你……”秦無‘色’狠狠瞪了他一眼,見他牽起馬自顧往前走,最後頓步在一輛攤車前。
她此刻心情著實不悅,料想得到他不會那麼有情調,可她就是喜歡逗他,有時會逗得樂,有時難免也會被他的不識情趣給‘激’怒。
她步了過去,他將好也轉過身來,手中捧著一束紅梅遞了過來,見她遲遲不接,他神情依舊淡然,“你不是想要‘花’?”
秦無‘色’瞄了一眼他手中的幾朱梅,冷冷一笑,“這個,不稀罕。”
他眉宇神情依舊不變,將‘花’收在一側手上,牽著駿馬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身後,眸光不時覷一眼她的背影,暗忖他是不是又惹惱了她?
以內力去凝冰本就耗費,何況是要凝成一朵栩栩如生的‘花’,如果換作其他時候他或許會由著她,可眼下他很虛弱,且一路不知會不會再遇到什麼妖異魔物,儲存體力不是理所應該?
且他可能也是刻意的不想給她冰凝‘花’……
秦無‘色’卻兜兜轉轉到了馬車行僱了一輛馬車,自然是由華青衣來駕車,而她則欣欣然地坐在車廂內,這樣兩人‘交’替駕車去南陵關可省不少投客棧的時間,只是此刻,她不樂見他,就沒提這個意思,只讓他駕車。
華青衣再不解風情,也明白她是真的生氣了,可再回想起來,即使華蓮與他再親近,從她嘴裡說出來他也不高興,緣何定要送一樣的東西?
是以又是一路僵持無言,不知離開了川縣多少里路,他婆娑著手心早已凝好的一朵冰雕透徹的晶瑩五瓣梅‘花’許久,又扔了出去,幾番下來終是咬了咬‘唇’將馬車停下,折身撩開車簾步了進去。
車內,秦無‘色’旋即就掠上了塌,閉上雙眼權當沒有看見他,他躊躇片刻,才走到塌邊,將買來的幾朱梅放在她枕邊,她卻是一側身,似是無意般就將幾朱梅撂了一地。
他眸光微漾,俯下身來撿散落一地的紅梅,她亦掀開條細細的眼縫偷偷瞥他,他長髮上還釵著那隻絹‘花’金步搖,雖一身青灰道袍,卻恍然美得像個‘女’子般,連眉心本該仙氣的硃砂都有了妖嬈的味道。
“想要哪一種‘花’,冰蓮?”他垂著長睫,一絲不苟地連打落枝頭的梅‘花’瓣都拾了起來。
她指尖凝了道氣,偏偏打過他眼前,勁風帶起他幾縷如水墨髮,亦掀落了他臉上的面紗,‘露’出那張‘精’致如畫的容顏,誰說只有妖‘精’才勾人魂魄,神仙的美也能顛倒世間蒼生,他似乎不悅的抿‘唇’成線,卻是這個動作,讓雪一般白的幾乎透明的肌膚上,淺淺勾出‘唇’角邊兩個梨渦,分外美麗。
她不禁呆愣了一瞬,大約是很少見他整張臉又很少笑過,以前從未發覺他竟然還有這麼‘迷’人的小酒窩。
雖然此刻那漂亮的淺淺梨渦也不是他笑出來的,反而是他不高興的抿‘唇’給抿出來的,氣也能氣成這樣漂亮的,卻竟讓人覺得有些……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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