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蜃樓
303 蜃樓
他又開始有些無所適從,雖說從前她也這麼‘摸’過他的腦袋,可如今他長大了,已經比她高了,聽她說的話才驚覺她還沒吃飯,所有昨夜盤算著想問的已拋到九霄雲外,“王……你想吃什麼,我帶你去吃。[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om。wщw. 更新好快。”
“南陵關有什麼好吃的你比我清楚吧?”秦無‘色’笑著瞟了他一眼,除了‘肉’乎乎的臉頰消瘦下去了,他其他倒是沒怎麼變,她一直覺得這孩子‘挺’好的。
“我,我沒怎麼在城裡轉過……我帶你去找!”他說著就‘欲’在前面帶路。
秦無‘色’瞥了一眼他赤‘裸’的足,下巴一揚,“先穿好鞋。”
黑白子這才意識到自己沒穿鞋,垂眸望了一眼自己髒兮兮的腳,白淨的小臉浮起一絲窘迫的紅暈,“我去穿,你等我一會兒,就一小會兒喔。”
話落,他飛快地消失在院落,秦無‘色’一怔神,這孩子如今的輕功實在讓她有些懺愧,他說的一小會兒,確實是一小會兒,很快他就穿好一身簡單的銀白絲綢料袍子,腳踏銀絲短靴折了回來。
秦無‘色’斜睨了他一眼,他相貌生的很討喜,白淨清雋,墨‘色’的發一絲不苟地以一枚簡約白‘玉’扣高束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鬢角只餘幾縷長度扣不上的薄薄碎髮,光線一照,絨絨地像是嬰兒‘毛’發般柔軟。
他應該是長輩最安心將‘女’兒託付給他的那一種,乖巧俊俏,若是放到學堂中,就是最聽先生話的那一個學子,若是跟姑娘談情說愛,也定然是什麼都會讓著‘女’子的那種,又俊又乖,如今喜歡的‘女’子應是不少了。
他察覺到注視亦轉過臉來,那雙眼睛生得更乖,天真爛漫的璀璨,無心魅‘惑’的眼尾弧度。
她又是一笑,怎麼看到他竟會突然想起七七來,大約是從前見他時他就還小,如今有種看著他長大的感覺。
他這便無措的垂下長睫,記憶中她也是很喜歡笑,笑得特別特別好看。
一路所有人見了兩人都下意識的避讓,眼神兒卻是高深莫測地瞅著黑白子,黑白子瞪了他們幾眼,就聽她問,“黑白子,你家少主呢?”
他一怔,她不問,他險些就忘了多年前那個飄著細雨的晚上她到玄清山找南風‘吟’的事兒了,或許其他人認不出,但他卻知道她是‘女’子,那個要南風‘吟’負責的‘女’子,只能是她。
“嗯?”見他似想什麼出了神,秦無‘色’又出聲喚。
他旋即回神過來,“少主他跟師尊在一起,我……我晚些帶你過去,先帶你去吃東西好不好?”
南陵關與昨日的蕭索已是兩個樣,邊塞之地雖然稱不上繁華,卻也熱鬧非凡,人們似乎已經忘了昨日街道上的屍首都還未清理乾淨,這座城池彷如從未經歷過血洗。txt小說下載
黑白子也不知城中有什麼好吃的,秦無‘色’便隨意地在一間麵攤坐下,攤主拿著抹布給兩人擦拭著桌几,笑問,“兩位吃點兒……”
還未問完便突地噤聲,愣愣望了秦無‘色’一眼,直至耳旁傳來黑白子的聲音,他才回神對黑白子訕訕一笑,解釋道:“公子家的娘子好漂亮,想吃點兒什麼?”
“不,不是……”黑白子臉‘色’一紅,偷偷覷了秦無‘色’一眼,察覺她沒有生氣,才暗暗鬆了一口氣。
熱騰騰的麵條端上來時,黑白子便從衣襟中‘摸’出一方絲帕,開啟來之中竟包著一雙竹筷,遞給她,“用這個。”
秦無‘色’挑了挑眉,他仍是將竹筷橫放在她的麵碗上,自言自語道:“這是小攤,東西可能也不一定乾淨,我這個是讓人用沸水煮過一遍的帶來的,很乾淨。”
“誒,公子,你可不能隨口胡言,我這兒麵攤雖是簡陋,東西卻是乾乾淨淨的,南陵關中誰不知道我張老三的面用料最是地道!”張老三聞言不悅道。
“他是知道我有些潔癖罷了,”秦無‘色’執起筷箸夾面吃了一口,不能說很好吃,倒也還行,“你做的面確實不錯。”
張老三立馬喜笑顏開,又瞅了黑白子一眼,“那是,我這可是十多年的手藝,公子你再是心疼娘子也不能隨口詆譭他人不是?”
“我……”黑白子聽得心驚‘肉’跳,從來兩人的身份懸殊就很大,哪怕是被人誤會,他也怕她會聽得生氣。
“好了,快吃,吃完就帶我去找你家少主,對了……”她話鋒一轉,沉著道,“最好還是能避開你師尊罷。”
“嗯。”他點了點頭,低頭就恨不能將整張臉都埋進麵碗裡,張老三的話就會讓他想起昨夜小虎問的話,他哪裡敢要她做媳‘婦’,算起來,他只能算是從前伺候過她一小段時間,他更不能跟少主比,少主是多好看的人啊。
“你別把臉給燙著了。”秦無‘色’見他模樣不禁戲謔出聲。
他掀著長睫瞄了她一眼,又低下頭,“你別看我,你也吃。”
她垂眸看著手中的竹筷又勾起‘唇’角,她是知道他細心的,從前給秦晟煜還準備白糖就能知曉,如今竟又不自覺將她當王爺一般,什麼事兒都想得很周到。
“你怎麼不吃,是不是不喜歡?要不……”他抬眼就發覺她依舊沒吃。
“沒有,黑白子啊,你現在也是騎兵統領了,奴‘性’還改不了。”她揶揄一笑,卻見他黯然地垂下眼簾,忙又道,“我只是開個玩笑。”
“我沒在意的。”他嘴裡塞著麵條聲音有些支吾不清,他確實沒在意,或許真的是奴‘性’吧,她還是他心裡那個王爺,應該吃最好的用最好的,甚至那一雙竹筷他都覺得羞於拿給她用,只是府裡一時也找不出‘玉’筷罷了。
“能再幫我一個忙麼?”她想了想,才復又道,“昨夜那個叫蘇依彤的‘女’子,或許會再去那隻蜥蜴‘精’那兒,你幫我盯著點兒,若是見她就把她帶回來,行麼?”
“好。”
“謝謝。”她這才放心下來,繼續吃碗裡的面。
黑白子咬了咬‘唇’,躊躇半晌才終於出口,“你不必跟我說謝,我……我可能是奴‘性’改不了……不是,是你在我眼裡還是王爺……”
“就算如今我還是王爺,你現在可是御琅的騎兵首領,和大雉沒什麼關聯。”秦無‘色’笑道,他聞言便不再開口,也不知怎麼開口。
吃過早點,黑白子便說回去拿出入玄颺暫住府邸的令牌,並保證一定悄悄地將她送進去找南風‘吟’,一路秦無‘色’順手買了一張絲絹權當面紗將眼下的容顏遮住,才覺得一路稍微平靜了些。
此刻她就在院中等,而黑白子那邊拿好令牌正準備出‘門’,就被一群人圍了上來,呂雅盯著他看了許久,喃喃自語道:“是比我俊那麼一點兒,可能……再多一點點,可她怎麼看上你的?‘豔’福倒是不淺……”
“小爺,你媳‘婦’兒真的好好看!我倒覺得你們很配呢!你們方才去哪兒了?”小虎湊了過來,暗暗白了呂雅一眼,黑白子只比他俊那麼一點兒麼?
“別‘亂’說話!”黑白子眸光一沉,她怎麼可能看得上他,他沒有少主那樣美得驚心動魄的容貌,連名字也跟個道士一樣,以後有孩子的話那不也得痛苦的姓黑麼,誰家姑娘會願意嫁他啊?
一霎,眾人就噤了聲,他除了任務中,平日裡一般都不發脾氣,但這樣的人一旦發脾氣就是真生氣了,不敢惹。
見眾人安靜地自動退開,黑白子心情複雜地步了出去,他只是認為秦無‘色’是故人才想對她好,可他們一直這麼‘亂’說道,偏讓他心裡說不出的不舒服,又不能直對他們說,他確實配不起她,能當朋友就很不敢想象了。
見到秦無‘色’後,他默默地走在前面帶路,南陵關他沒走過幾次,但這裡的地圖他卻在攻入前看了無數次,是以即使只去過玄颺目前暫住的府邸一次也銘記於心,也不回頭,只低聲開口問,“你要帶少主走麼?”
“暫時不必,我可能還要叨擾你一小段時間。”秦無‘色’又沉‘吟’片刻,秦宣稍後就會來攻南陵關,她必然是暫時不會離開南陵關,今兒去見南風‘吟’,僅僅也只是想見見罷了。
黑白子轉過臉來,一雙美眸浮著明媚的笑意,“哪有叨擾。”
“那,一會兒我去找師尊談點兒事,你就快去找少主,之後我在‘門’口等你好麼?”他想了想,覺著如果不拖住玄颺,她怕是也會行蹤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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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陵關北城‘門’外是一片茫茫無垠的沙漠,一道玄鐵鑄就的古老城‘門’彷彿隔著兩個世界,城內雖炎熱卻‘花’紅柳綠,城外風吹黃沙滾滾,不時吹開的黃沙暴‘露’出不知名野獸的皚皚白骨。
就在這樣望不到邊際的沙漠之中,卻突高起一座樓臺,八面翹角飛簷,簷角上各垂一隻鏤刻滿符文的青銅鈴鐺,叮噹作響恍若天外梵音渺渺,彷彿一座荒漠中的海市蜃樓。
萬裡蒼穹沒有一片雲朵,只有驕陽如荼似火,刺目得讓人無法完全睜開眼,這座高樓從前本是城外守衛駐紮之用,自三日前南陵關淪陷後,便成了玄颺的住所,高掛梵鈴。
駝鈴黃沙,叮鈴叮鈴地徘徊綿延向無窮的遠方,駱駝身上伏著一名白衣‘女’子,素白的防沙頭巾下只見她眉目似畫,一雙紫瞳美‘豔’無雙,宛若異域少‘女’。
牽著駱駝的少年一襲合身銀白長袍,身形修長,長長的墨髮規規矩矩地以白‘玉’扣綰住,肌膚凝雪般白得近乎透明,面上一張銀‘色’面巾,‘波’光流轉的美眸中透著似還未褪去的天真爛漫,他銀絲的錦靴一步步在黃沙中留下無數深深淺淺的腳印,又被風吹得再不見痕跡。
秦無‘色’斜睨了他一眼,每一步黃沙都沒過他的小‘腿’,不禁出聲,“黑白子,你也上來罷。”
“不用了,我也不太會騎駱駝。”透過面紗傳來的聲音被風吹得四散難以聽清,他對沙漠不能說不熟悉,為了到達南陵關,他隨玄颺在這沙漠中走了數月,甚至幾次‘迷’失方向。
在沙漠中馬匹無法行走,駱駝是唯一的代步工具,他是有學過,卻因時間不多而學藝未‘精’,又怕她走累了,就只僱了一匹駱駝,他牽著應該就不會有什麼意外。
秦無‘色’見說不通也懶得再多說,他似乎真的跟以前一樣,當她王爺處處禮讓伺候著,可如今受起來就不是那麼自在了,畢竟他沒有理由這麼做,眼看此刻正是日頭最毒的時辰,她瞟著他執拗地步伐,又無聲嘆了口氣。
遠遠的樓臺第三層的扶欄之上,立一抹天青‘色’的人影,輕薄的衣袂隨風獵獵翻飛,細長的墨瞳微微眯起,掠過一絲‘精’光,遠眺著沙漠中走來的黑點,‘唇’角淺淺一勾。
他知道她會來,雖然不清楚具體會是哪一日,但得知她回到大雉的訊息後,便已知這一天不會太遠了。
黑點漸漸成了遙遠的人影,他才折身走向樓內,待桌几上的熱茶都開始泛涼,一身白衣的弟子才小跑著上了樓,見到他便彎身一拜,“師尊,小師弟說有事相商。”
玄颺眸光不禁深了幾分,聲線似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他一個人?”
“是。”白衣弟子如實回道。
玄颺挑起長眉,黑白子是最不會說謊的那一個,今日倒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卻是再度低低一笑,“讓他來。”
黑白子到時,看見的就是玄颺閒適地斜倚在軟榻上翻看書卷的情形,他沒有打擾,只安靜地守在一旁。
玄颺亦當做沒發現他一般自顧地翻書,時間一點點流逝,驀地他瞳眸一閃,聲線卻不疾不徐,“有人想闖入我所設的結界。”
“興,興許是鷹隼不小心撞到……”黑白子猛然一驚,以為這座樓臺只設一道結界,他帶秦無‘色’進來就沒事了,此刻聽來玄颺似乎還在院中設下了其他結界,這麼一來,秦無‘色’如何能見到南風‘吟’?
“興許是罷。”玄颺‘唇’角噙著一絲淺笑,瞥了他一眼,“聽說你有事找我?”
“是想問問師尊,昨日已給澤送去數名童‘女’,它何時能能恢復過來?”黑白子眸光閃躲著,緊張得手心都滲出了一層細汗,如今還有其他結界,除非他幫忙,否則秦無‘色’只能毫無章法的在院中走,他此刻心思已不在,只想快點離開去找她。
“修養數日就好。”他支著身子坐了起來,卻見黑白子又陷入沉默無言,抬了抬下頷示意,“過來坐。”
黑白子還陷在沉思中,在他喚了第五遍時才猛地回神過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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