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6 冥鳥
306 冥鳥
從前,兩軍‘交’戰,他要讓自己的屬下活著;抓回逃跑的‘女’子,他要讓其他無辜的百姓活著;如今……
“他說的倒‘挺’對。<strong> 。”她揚起下巴,無力地斜靠在樹幹,有時想想,撇開其他不論,她對玄颺這個人是有些敬仰的,沒見過他時,就聽聞無數他從前以一己之力克敵三千的傳聞。
只不過他的能力用在對付自己上,她就無法去敬仰他了,只能努力想怎麼對付他,突然覺得遇到這樣的對手一時有些束手無策,不禁又閉上雙眼,腦海中浮現弒神弓的心法口訣,當初為儘快走出丹禺雖將心法熟記於心卻只是練了一個月,後來本沒再回憶,尤其是清風說她身上的戾怨之氣來自弒神弓後就將此事完全拋諸腦後。
玄颺修習術數多年,就算她說不定有什麼驚人的天賦也不可能短時間在術數上敵過他,或許應該再想想弒神弓的心法吧……
黑白子見她雙眸微闔似睡著了般,便安靜地席地而坐不去打擾她,心裡也是一團‘亂’麻,他今日傷了幾位師兄,違背了師命,師尊可謂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如此一來,他不知該如何面對師尊。
正想著,卻聽幾聲淒厲的叫聲,驀地抬眸一看,頭頂盤旋著無數黑鴉,嘴如鷹鉤竟是火紅‘色’澤,這種詭異的鳥他曾聽說過,是來自彼岸‘花’盛開處的冥鳥。
彼岸‘花’盛開之處,便是忘川冥界,突然出現這麼多冥鳥,讓他驚愕地睜大了眼,便見本濃沉的天‘色’乍現一個黑‘色’漩渦,他眸光一閃,便見無數飄忽的黑影被漩渦吞噬進去,那是常人不可見的人魂!
“王爺,醒醒!”黑白子慌忙想去喚她,還未靠近她,一隻冥鳥從高空猛地衝下,撞到無形的結界之上,帶起一陣空氣中的劇烈震動。
遽爾,成群的冥鳥同時俯衝下來,‘波’動的空氣讓人呼吸不穩,眼看結界就要支撐不住,施術的黑白子亦隨之內力受狠狠一震,黑瞳不禁急劇地縮起,太強的戾氣!
秦無‘色’本就沒有睡下,聞聲倏然掀開長睫,猶如日食般的天‘色’本沒有半點光亮,卻乍現無數幽綠如螢火般的光點閃爍,此起彼伏的黑鴉叫聲,細看,那些閃動的綠光竟是它們的眼睛。
它們不停盤旋在半空,似瀅綠流星道道詭美的劃過濃沉黑暗,光暈之下,立著一抹黑‘色’身影,被絲絲流光襯得分外縹緲。
幽綠的光芒下,唯獨可見一雙璨金的美眸,流光四溢盡在他眼底。
黑白子腰間的長劍突然嗡鳴作響,他瞳眸縮了一下,那人身上散發著無比強烈的魔氣,長劍倏地出鞘,在夜‘色’中掠起一道白光,直飛向綠光碟旋處。
琤——
靜謐的濃沉中發出一陣低鳴,不刻,那道白光以難以看清的速度疾劇折回,黑白子躲閃不及,劍尖生生貫穿他右邊肩頭。
“唔。”他皺眉悶哼一聲,一瞬肩頭血流如注。
“黑白子。”秦無‘色’正‘欲’起身,渾身就牽扯起一陣內傷劇痛,猛地跌坐了回去,痛苦地捂著心口。
很快黑白子就察覺肩頭的血止也止不住,泊泊地順著自己的長劍往外流淌,空氣中已瀰漫開濃重的血腥味,再如此止不住血,他意識都開始有些渙散。
那道黑影驀地如鬼魅般飄了過來,像是一團黑霧將黑白子籠罩,秦無‘色’深深提氣費力地出掌,凌厲掌風直襲向那團看不清的黑霧!
沒有意料中黑霧被打散的場景,亦沒有淒厲如鬼哭的慘叫,那片黑影緩緩轉過臉凝著她,詭異漂亮的淡金‘色’美眸微微一沉。
她這才驚覺這夜‘色’中看不清的黑霧竟是一個人影,那張皎潔如月光的絕美面容,濃長如扇的睫‘毛’‘交’織下,金眸澄澈,左眼角下一顆暗‘色’美痣如淚。
那是一張能令蒼生都不可避免為之怦然心動的驚絕美貌,宛若丹青妙筆生‘花’,端的是芳華絕代,美撼凡塵。
他肩頭落著一隻冥鳥,一襲墨‘色’寬大衣袍,離近了看才知其上流轉著暗紅光芒的紋路,不似任何一種繡線的光澤,仿若一朵朵火紅荼蘼的曼陀羅就開在他身上,而他身後的卻是一雙詭異長滿黑‘色’羽‘毛’的唯美蝶翼。
“清風……”秦無‘色’眸底倒影著他漸漸向自己靠近,直至他就在她眼前,微眯著漂亮的眼瞳時,她才察覺他的‘唇’畔紅得像是鮮血染就。
不是像,那根本就是,她眸光一震,慌忙看向黑白子的方向,只看到地上躺著一道銀白的身影,“清風,你……”
她不敢妄加揣測他竟然會喝人血,而他只是抬起纖長的手微微轉動,淡金的美眸有片刻的怔松,她是沒有魂,抑或魂魄被封印住無法吞噬?
他傾身,一頭墨‘色’的長髮如水傾瀉而下,仔細地打量著她,她‘唇’角有零星點點猩紅的血漬,他湊過去,探出舌尖就將那血漬捲入口中。
秦無‘色’一愣,他身上傳來的幽香一如從前,鬼使神差地與他探來的舌尖‘交’纏住,覆上‘唇’‘吻’住他的‘唇’。
清風神情一滯,瞪大著美眸覷著她,突地,察覺身後一道勁氣襲來,他抬起寬大袖袂一拂,哐噹一聲將襲來的長劍截成兩半。
“王……”
虛弱的聲線響起,秦無‘色’才回神過來推開清風,黑白子的聲線雖如遊絲細弱,但好在說明他還有口氣在,眼見清風又‘欲’折身,她忙攥住他的衣袂,“清風!”
清風扭過頭來,濃黑中她那張面容亦似美‘玉’流光,一雙鳳眸正焦灼地凝望著他,他眉心微擰,覺著這雙眼睛很熟悉。
黑白子咬牙低噥幾句口訣,明黃的咒文在夜‘色’中乍現,蜿蜒似一道道繩索,不斷往清風的方向收緊,清風眸光遽沉,一霎,無數冥鳥嘶叫著在咒文中撲扇著巨大的黑‘色’翅膀,本就重傷的黑白子,此刻被反傷得猛吐出一口鮮血。
“他們就在那兒!”林中傳來沉穩的聲線,不刻,八名白衣男子便圍攏過來。
‘玉’隱一身白衣斑駁血跡,寸寸襤褸,憤懣地盯著黑白子,那些屍首根本殺之不盡,卻突然在一時間全都再次藏入地下,他們才得以追趕來。
但此刻,幾人眼神皆是一變,怔怔地盯著清風,他眉目如畫,絕美傾城,長長的髮絲垂落腰間,糾纏著他衣料上綻放的紅‘色’曼陀羅,渾身卻散發著森然的魔氣!
清風面容上始終沒有一絲表情,但那張比‘女’子還勾畫得更細緻的‘豔’麗容貌,卻讓人心底生起莫名寒意。
一陣‘陰’風拂過,漫天火紅的‘花’瓣如雨紛飛,黑‘色’的地面徐徐綻開了朵朵‘豔’紅的‘花’,殷紅如血,荼蘼似火,冶‘豔’肆意的彼岸‘花’。
如此‘豔’麗的場景,卻帶著撲面而來的‘陰’風吹得人透不過氣來,濃重的煞氣讓眾人渾身不自禁地顫抖。
‘花’瓣拂過身上竟如刀刃般鋒利,濺起鮮紅的血液,刺痛拉回幾分神智,‘玉’隱眸光狠狠一震,“結陣!”
所有人才慌忙又默唸心訣,心已知遇到了比所有妖異更可怕的魔,只在書中記載看過的魅魔!
黑白子見狀亦趕緊盤‘腿’而坐,雙手掐如蓮綻,微闔著雙眸,慘白的薄‘唇’呢喃著讓人聽不懂的梵語。
黑鴉群頓時發出陣陣淒厲的鳴叫,清風血紅的‘唇’角一點點勾起淡淡嘲諷的笑容,袖袂卻再次被人攥住,他一怔,垂眸就覷到那雙漂亮的紫瞳。
秦無‘色’全然不懂他此刻的表情是何意,卻是此時,一道紅光掠來,吱啦一聲劃破他墨‘色’的長袍,他眸光一凜,想抬手,袖袂卻被緊緊抓在秦無‘色’手中。
秦無‘色’深知此刻抓住他興許會讓他受傷,但潛意識覺得若不抓住他,他出手就會要了所有人的命,包括黑白子。
淡金‘色’的眸底清晰折‘射’出無數掠來的狠戾紅光,無數的黑鴉被紅光擊中,發出慘叫簌簌地往下掉,黑‘色’的羽‘毛’紛飛遍地。
“別靠近他,他是魔!”黑白子掀開眼眸就見秦無‘色’緊攥著清風的情形,心急如焚下渾身氣血又開始‘亂’湧。
隨著黑白子的虛弱,傀儡術徹底被破,滾滾的黑雲散開,自雲層透出第一縷明媚的光線,他驀然眯了眯美眸,抬手間,秦無‘色’猶如失重般被他提起,轉身一路如光消失在林中。
黑暗中似乎還有殘餘的‘花’香,他一路消失的地方還開著血一般鮮紅的彼岸‘花’。
“王爺……!”黑白子羸弱地脫口而出,下一刻,便再也沒有半點力氣地跌倒在地。
“‘玉’隱師兄,怎麼辦?”流杉看了一眼失血過多昏厥的黑白子,再想起那隻見所未見的魅魔,不禁膽寒。
‘玉’隱亦是眉心緊鎖,沉‘吟’片刻才開口道,“先帶黑白子回去,將此事稟報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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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越來越亮,光線明媚到刺眼的地步,秦無‘色’就窩在清風懷中,他的步伐很快,快到風聲拂過耳側,她卻看不清周遭一切過往的景緻,好在也算平穩,才不致讓受了內傷的她更難承受。
但很快,她就感覺顛簸了起來,不禁抬眸望了他一眼,那張美得傾國傾城的容顏上,神‘色’莫名痛苦。
“清風,你怎麼了?”她抬手去撫他的眉心,指尖剛一觸及他,他便顫了一下。
他又凝了她一眼,這雙眼睛熟悉得像是來自他的記憶深處,對了,上一次也是她的魂魄無法被他‘操’縱出軀殼吞噬,那時她也是用過焦灼不安的眼神緊緊地凝望著自己。
他初成魔,許多事自己也‘弄’不明白,一路想找個同伴,卻發覺這世上似乎只有他一隻魔,也因此受了不少苦楚,比如只能自己去第一次察覺原來他怕光,明媚的光線會讓他虛弱痛苦。
吃了魂魄才不會餓,鮮血的味道會讓他著‘迷’,今日卻也是第一次喝血被人反咬了回來。
他腳步愈發快,未名山的天險對他來說形同虛設,很快秦無‘色’就被帶到漆黑的山‘洞’之中放下,空氣很‘潮’溼,‘洞’內有滴滴答答的水聲。
這山‘洞’本就‘陰’暗,‘洞’口處還突生了無數藤蔓將光掩得透不進分毫,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環境下,秦無‘色’手‘摸’索著探出,“清風?”
緩和了被光照過如被火燒一般的難受,清風才轉過臉去看她,不同於她,他在這樣的環境中依然能將她看得十分清晰。
沒有聽著回應,秦無‘色’便兀自靠在‘潮’溼的石壁上調理著內息,清風是姣蛾,黑白子卻說清風是魔。
憶起他‘唇’上的血,及黃梵蒼說過的話,她心底不禁一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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