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宦 第一百一十一章 出大事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出大事了
這事情若是真細究起來,後代裡的皇帝雖然號稱上朝上的勤,但是上朝卻是就在乾清宮和養心殿。而大明朝的規矩,則是要去了太和殿才算是上朝。
乾清宮和養心殿,都是寢宮,嘉靖和萬曆兩個,也都是在寢宮裡接見大臣,尤其是嘉靖帝,和內閣大臣們談起心來,那叫一個勤快。可同樣的事情,為何落到了不同人群的頭上,一個叫做“御門聽政”,另一個就叫做怠政了?
唐大人無心多做評價,暫且不想也無能為力扯起反封建的大旗。望著正在自己的攙扶下,步履蹣跚的向著案邊走去的老人,唐大人倒是覺得,上不上朝這件事情,算不得太大。
只是唐旭也不明白的是,既然天下事他都知道,一部《神宗實錄》裡,好像即使到了最後,也到處可見他和大臣們的來回戲份。可是為什麼會把偌大一個朝廷折騰成內閣只剩一個人撐著,就連錦衣衛也從兩萬多人變成了不足三千,這到底是為什麼?
也許,他自己並不願意說。或者,他確實是不想多幹事?即便他如今就在自己眼前,唐旭也無法問起。
也許,這些事情註定要成為一個難解的謎團吧。
但是唐大人相信的是,既然坐上了皇帝這個位置,除了少數的幾個,這天下其實就沒有幾個真正昏聵的君主。有時候,他們並不是不想改變,或者不想幹,只是有的時候是因為能力不足,有的時候則是因為太多的偶然,只可惜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成王敗寇,某非如此罷了。
有的時候,甚至也要感謝失敗者,正是這些失敗者的努力抗爭,才給後人們帶來了一幕幕難以忘懷的波瀾壯闊。
灶火間裡熱好的飯菜,很快就送了過來。盧受按照近些日子裡來的規矩,給朱翊鈞各盛上一些放在面前。
有唐旭站在面前,萬曆帝儘量努力的讓自己看起來吃的更香一些。看得出,他其實是一個很會考慮別人感受的人。
“朕倒是忘了,你也未用午膳。”,抬起了頭,朱翊鈞頗有些歉意的看著唐旭。
“微臣尚且不餓。”,唐旭搖了搖頭,並不是說謊。今天唐大人起的遲,早飯吃也吃的晚。
“那你且是給朕說說,遼東韃子究竟是何模樣?”,萬曆老人家,似乎一點都沒有好奇心害死貓的覺悟。
“其實微臣也看的不真切……”,唐旭也有些不好意思的咧了咧嘴。
唐旭在乾清宮裡,一直停留到下午未時末。從軍營裡的趣事,說到市井裡的瑣事,萬曆帝聽來,始終都是津津有味。
直到聽到唐旭肚子裡“咕咕”叫了兩聲,朱翊鈞方才是回過了神。
“之前朕曾是問你餓不餓,你卻說不餓。”,萬曆老人家,忍不住拿唐旭打起趣來。
“萬歲爺,已經快申時了。”,盧受走上前來,小聲的提醒:“萬歲爺該歇息會了。”
“已經快申時了?”,朱翊鈞意外的抬頭看了看窗外,果然見日頭已經不那麼明亮了。
“微臣請告退。”,唐旭知道,盧受剛才說的話,半是對萬曆帝說的,另外一半也是對自己說的。
“實心用事,朝廷定不會虧待賢臣。”,見唐旭要走,萬曆自然免不了要勉勵幾句。
“微臣記住了。”,唐旭認真的點著頭。
“你且過來,我和你說幾句話。”,見唐旭正要退出,萬曆帝卻忽然又招了招手,示意唐旭過來。
等唐旭走回來,卻又仍不說話,繼續招了招手。唐旭這才明白過來,附耳貼近。
“日後小心趙南星,吳亮嗣也上算是君子。”,只說了這麼短短兩句話,萬曆帝就像是突然乏了一樣,向後靠到了枕頭上,微微閉上了眼睛。
小心趙南星?在回去的路上,唐旭翻來覆去的想著萬曆老人家說的這兩句話,卻始終摸不著頭腦。
自己和趙南星,就從來沒有過任何交集。更何談恩怨。至於吳亮嗣,唐旭倒是熟悉些,但就這樣說他是君子,恐怕也有褒獎太過。
為何這大明朝的皇帝,都這麼喜歡讓別人猜迷呢?唐旭有些抓狂。老人家的這句話,甚至有挑撥臣下的嫌疑,但是自己只不過是一個東城司裡的指揮,有什麼好挑撥的價值?
馬車出了東華門,向著崇文門外緩緩而行,龐大的紫禁城的倒影,也在漸漸西垂的暮日中越拉越長。
唐旭不知道,從此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到這個人。不過,如果歷史是按照本來的軌跡發展的,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自己能在這個時候見上他一面,多少也算是一種幸運吧。
北京城裡的日子,漸漸的恢復了平靜。皇后祭時,貼在街頭的素紙,也漸漸的在風雨中被剝落。
唐大人的日子,也依舊是一如平常。起床,吃飯,上班,睡覺。當然了,閒暇的時候,文章還是要練得,全聚德和菜園子裡,也還是要去看看的。
一直到了六月二十一,唐大人才被一則突如其來的消息炸暈了,炸的相當的暈。
大明萬曆四十八年,六月二十一。
五城兵馬司西城司突然出動留守兵將二百人,封鎖廣安門。緊接著,在重重護衛中,幾輛鎏金馬車緩緩駛入城門。
大明朝福王殿下,皇三子朱常洵,回京了。
福王不是就國了麼?怎麼又回京了?可是看著福王爺好端端的進了紫禁城,裡頭又傳來了消息,原來竟是皇上親自下的旨,準福王回京城探親並至皇陵祭拜大行皇后。
前幾天皇帝老兒不是還好端端的麼?怎麼突然就得了失心瘋了一樣?唐旭聽說這個消息之後,也頓時不由得愣住了。
不可能啊,歷史書上從來沒寫過,福王不可能回京啊。唐旭又把腦海裡幾乎所有的正史和野史都翻了一遍,非常確定,福王殿下自從就國之後,應該就沒回過京。
不過歷史書歸歷史書,事實卻是擺在眼前,福王就是回京了,而且還是皇帝陛下親自準的。
“老天爺,你又找事做了。”,唐旭忿忿的指天抱怨。
其實打心裡說,不管是朱常洛還是朱常洵當皇帝,對唐大人的影響都不是太大。唐大人如今不過是東城司裡的一個指揮使,雖然有些東林黨裡的朋友,可是楚黨,浙黨裡的也不少,和太子朱常洛雖然認識,但是也不算太親密,總歸仍還算是無門無派。
唐大人抱怨的是,這段歷史到底要鬧哪樣。
在金臺失下擊退建州女真的時候,唐旭覺得這段歷史可以改變。可是當皇后崩逝的時候,唐旭又覺得這段歷史似乎很難改變。如今福王卻突然回京了,這到底算是什麼?
如果按照原來的那段歷史,留給萬曆老人家的時間已經不多了,這段時間裡,究竟還會不會出什麼么蛾子?一時間,唐大人也說不準了。
不過,很明顯,京城裡頭最激動的,絕對不是唐大人。
這段時間裡,雖然兩邊仍然還在有氣無力的打著嘴仗,可是通政使司裡來往的摺子儼然已經少了許多。
福王回京了?得到這個消息,最激動的莫非算是齊黨魁首,禮科都給事中亓詩教了。
亓大人剛剛被三方聯軍幹翻在地,如今卻猛得發現,希望就在眼前,於是立刻便就振奮起了精神。
“陛下私頒諭詔,禮部絕不奉命。”,站在高高聳立的午門前,亓詩教慨然發出了自己的聲音。這一回,就連亓詩教在禮部衙門裡的老對頭,禮部侍郎孫如遊,都不得不出聲應和。
亓大人剛剛落到底的聲望值,也是觸底反彈,一片紅線漲停。
據說禮部衙門裡頭,大人們已經聚在一起,商議著要依祖制,給予福王殿下一等國公的福利待遇。是的,沒有說錯,親王殿下削爵一等,自然就成了一等公了。
原來還在時不時打著嘴仗的幾邊,也是同時風向急變,雪片一般的奏摺和呈書,紛紛向著內閣和司禮監湧去。
皇帝陛下下旨召親王回京乃是家事,可是卻不合制度;禮部衙門商議要把福王殿下削爵一等乃是國事,有理有據。雖然邏輯有點混亂,可事實就是如此。
不過在一片混亂之中,唐大人倒是驚奇的發現,全聚德收入的銀子上漲了,而且漲的還不少。
琢磨了好一陣之後,唐大人終於找到了一個看似合適的理由。
京城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不管是官員還是百姓,當然都要找個地方好好說上一番話,甚至密謀商議一回。可既然聚在了一起,就免不了要吃飯,如今全聚德在京城裡的名氣已經是夠大,自然成了合適的選擇之一。甚至要說的話多,多點幾份菜,多上幾壺酒,也是再正常不過。就算不在店裡吃飯的,點上一桌宴席讓送去家中吃喝也很正常。
事實上,館子裡的帳冊,也正驗證了唐旭的猜測。不但每桌花費的銀錢算下來比從前多了一些,就連“外賣”這一塊,居然也是漲了好幾成。
福王回一次京,居然還有這樣的好處?唐旭似乎覺得自己“階級立場”有點不那麼穩的嫌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