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明宦>第一百一十二章 東林魁首

明宦 第一百一十二章 東林魁首

作者:諒言

第一百一十二章 東林魁首

好像是專門為了驗證唐旭的想法似的,很快就有人上門找唐旭要訂下包廂,之所以會找到唐旭,因為此人乃是自己的老熟人,汪文言。

全聚德如今在京城中的名頭,已經是不小,可是既然是汪文言所託,唐旭自然不可能不幫,甚至親自作陪片刻也是免不了的。

只不過,讓唐旭感到意外的是,汪文言這回宴請的人,唐旭居然一個都不認識。當然,不認識不代表沒聽說過。

“這位是戶部給事中,楊漣楊大人。”,既然汪文言把宴席設在全聚德,本就沒有想要瞞著唐旭的意思。等宴請的客人都到齊後,逐一向著唐旭引見。

“這一位,是都察院御史左光斗左大人。”

“這位乃是禮部侍郎孫如遊孫大人,這位乃是吏部文選司員外郎趙南星趙大人……”

原來這就是趙南星?當汪文言介紹到趙南星的時候,唐旭心裡不禁微微的動了一下。

當日在乾清宮裡,萬曆帝曾經悄悄的在自己耳邊提到過此人。“小心趙南星”,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一直到現在,唐旭仍然是沒有完全想明白。

不過,眼前的這群人,人數雖然不多,可是唐旭看在眼裡,仍然是略有些心驚。倒不是因為這些人的官職有多高,而是唐旭清楚的記得,除了尚且賦閒在鄉的丁元薦和鄒元標等人,如今京城中的東林一系,便是以此幾人為首。

“這回福王回京,諸位大人如何看?”,首先開口的,是浙江道御史左光斗。

“有何可說,無非狼子野心不死罷了。”,戶部給事中楊漣,剛等左光斗說完,便冷笑一聲,接過話來:“當年朝中諸位大人費盡心計,方才使福王就藩,如今若是讓他留在京中,豈不是前功盡棄?”

“況且,楊某近來也曾是聽說,聖上的龍體多有不安,福王此時回京,其心何居已是昭然若揭。”

“趙某倒是覺得,福王這次回京其實多有可疑之處。”,停了片刻,吏部員外郎趙南星也開了口。

“趙大人不妨明說。”汪文言不解的抬起頭來,看了看趙南星。

福王回京可疑,這個到底席間諸人都懂,可是聽趙南星的話,其中的意思似乎絕不止於此。

趙南星似乎想要開口說話,可看了看坐在一邊的唐旭,卻又不急著開口。

“在下還有些事情要辦,先行告辭片刻。”,唐旭只看了趙南星的眼神,也明白他是礙著自己在場,不好明說。既然如此,自己也不是不知好歹之人,立刻站起身來,就要出門。

“哎。”,豈料汪文言卻是抬了抬手,止住了唐旭:“上回彈劾亓詩教與張延登,唐大人乃是首功。”

“想來汪某沒和幾位提過,唐大人其實乃是孫承宗孫大人的學生,與錢謙益錢大人也是交厚。”,轉過了臉,汪文言又向著趙南星笑道。

汪文言雖然沒有明說,可是話裡的意思卻也很清楚,那就是唐大人是“自己人”,不需要避諱。

“哦,原來唐大人是孫大人的學生?”,趙南星這才是恍然大悟一般:“若是不說,趙某倒是忘了,與孫大人和錢大人一起編撰《句讀錄》的,好似就是唐大人。”

孫承受和錢謙益兩人,如果雖然算不得是東林魁首,可是作為翰林學士,日後是有可能封閣拜相的,憑誰也不敢小視。

“慚愧,在下不過藉著老師的才學,搏一個虛名罷了。”,既然汪文言這般說了,唐旭也只能暫且停住了腳。

“去年唐大人在北關重創韃虜,大振我大明軍威,楊某也是佩服。”,緊接著,坐在一旁的楊漣也開了口:“卻沒想到,唐大人竟然如此年輕。”

“若是孫某記的不錯的話,唐大人好似和犬子也有幾分交情?”,今年過年的時候,唐旭也去孫如遊家拜見過。雖然當時接待唐旭的只是孫應本,但是孫如遊多少也算是有些印象。

“唐大人請坐。”,左光斗點了點頭,算是給這件事情一錘定音。

“那唐某就討擾了。”,其實唐旭也想聽聽,這幾個人聚在一起,到底會說些什麼。

既然如今這個“自己人”的名頭已經定下,唐旭倒也樂得個順水推舟。

“適才趙大人說福王這次回京頗有些可疑,不知道說的是哪面?”,看著唐旭重新坐下了身,左光斗方才是又轉過了身,向著趙南星問道。

“諸位可知道李養正?”,既然不需要避諱唐旭,趙南星也就不再顧忌,直接開口說道。

“趙大人說的可是河南巡撫李養正?”,楊漣略一思量,立刻開口問道。

“不錯,正是此人。”,趙南星點了點頭:“諸位當是知道,各省的巡撫,向來有監察藩王的責權。”

“可是這回福王回京,李養正之前卻沒有片字回報。直到福王進了宮,方才發了一封文書至都察院說明,諸位難道不覺得可疑?”

“左某也聽說過此事。”,左光斗乃是浙江道的御史,也在都察院裡任職,所以知道的清楚些。

各省的巡撫,雖然是地方大員,其實巡撫這個官職,卻是屬於都察院裡的,例如那河南巡撫李養正,官職的全稱就應該叫做“巡撫河南都察院右僉都御史李養正”。

“那李養正想來不至於敢勾結親藩吧?”,孫如遊託了一個酒盞在手上,似乎有些將信將疑。

“那李養正興許不敢,可其他人卻未必。”,趙南星搖了搖頭,冷笑一聲,“那亓詩教近來正是不如意,偏偏福王可巧就回了京,好似平白把一份大禮送到他手上一般。”

“不錯。”,左光斗頓時眼前一亮:“孫某倒是聽說過,那李養正雖是魏縣裡人,可是卻與亓詩教向來交厚。”

“這麼說,這一回豈不是那亓詩教與李養正合演出的一齣戲?”,汪文言也好似漸漸的明白了過來。

“興許便是如此。”,趙南星頗有些認真的點了點頭。

“此人竟然為了一己私利,置社稷安危於不顧,其心可誅。”,孫如遊緊緊的捏了捏手中的酒盞,忿忿說道。

唐旭坐在一邊,把話聽在耳裡,也是目瞪口呆。讓唐旭吃驚的,倒不是因為亓大人的“狼子野心”,而是因為眼前這群東林大佬,想象力是不是太豐富了些?

其實唐大人對亓詩教的印象也不好,上回張延登上疏彈劾自己,這筆帳中恐怕怎麼也少不了亓詩教的份。

但是隻憑亓詩教與李養正交情不錯,而李養正在通報福王回京的時候又遲了一天,因此就言之鑿鑿的斷定此事是亓詩教耍的陰謀,未必也太武斷了些吧。

雖然東林黨人中,向來不少謙謙君子,比如孫承宗等人。但是這般給人戴上罪名,和秦檜說出來的“莫須有”的罪名又有何區別。

“此人心機如此之深,我等何不再參他一本,也省得他再沽名釣譽。”,唐大人的心裡,尚且還沒能轉過彎來,卻聽見對面的孫如遊已經開始“磨刀”。

亓詩教如今是禮部的都給事中,而孫如遊是禮部侍郎,在禮部的事情上,兩人向來多有衝突。

“不可。”,趙南星卻是搖了搖頭,止住了孫如遊的話,“如今福王尚在京中,我等若此時與他相鬥,只會讓他人坐收漁翁之利。如今當務之急,是如何讓福王儘快回藩。”

“趙大人可有何主意?”,說起這事,眾人都是有些憂心忡忡。

幾人的擔心,唐旭倒是也能理解。十多年來的苦心經營,眼看就要可以摘果子了,卻半路里殺出個程咬金,若是唐旭自己,恐怕也接受不了。

而福王這次回京,天知道他會在京城裡呆多長時候,也許只有幾天,也許幾個月,甚至也許就此賴下不走了。

而朝廷裡頭,雖說如今群情激奮,可若是福王就此賴著不走,還真拿他沒辦法,總不能拿根棍子去紫禁城裡趕人吧。

只是,忽然間,唐旭心裡也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心裡猛的一驚。

如今已經是萬曆四十八年六月,如果這段歷史沒有改變,那麼留給萬曆老人家的時間已經沒有多少了。

如今的紫禁城裡,除了皇帝陛下自己,能說了算了,約莫就是皇貴妃鄭氏了。萬一有那麼一天,那天福王還仍在京裡,甚至就在乾清宮裡,那麼到底會發生什麼?

雖然從法理上說,朱常洛如今仍然是太子,不出意外的話,即使有那麼一天,他仍然還會是。可是人既然在乾清宮裡,到時候誰說了什麼話,只怕外頭的人,誰也搞不清楚。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唐旭也猜不到。如果是朱常洛順利繼位,那麼也許還好,福王繼續回洛陽去做他的藩王,一切興許照舊。

可如果登基的不是朱常洛呢?那麼朱常洛這個原本的太子爺,究竟該如何處置?

天家無情,翻開任何一部史書,唐旭都可以看見滿眼的血雨腥風撲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