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說>明宦>第一百一十三章 風風風

明宦 第一百一十三章 風風風

作者:諒言

第一百一十三章 風風風

唐旭還想不明白的是,既然這些問題就連自己都能想到,難道萬曆他老人家就想不到,或者說,他真的已經糊塗了?

“諸位大人。”,沉思許久,唐大人終於開了口:“在下有些念頭,不知可願意聽?”

“唐大人請說。”,楊璉當先點了點頭,對著唐旭展出一絲笑來。

“在下以為,諸位與其在這裡揣摩,不如去打探一下如今宮裡的情形,興許另有所獲。”,在唐大人看來,無論是要說理,還是要把水攪渾,首先都得把自己把事情搞清楚。否則胡亂上手,只怕往往會適得其反。

“唐大人說的是理。”,汪文言也一拍腦門,“這幾日裡,只顧著上疏,竟是忘了這麼一茬。”

其實在座的人群裡面,和宮裡頭關係最緊的,也就是汪文言了,和王安甚至已經住到了對門。只不過前幾個月裡,汪文言剛剛得了一個監生,上起奏疏來大為便利,從此樂此不疲。這回聽說福王回京,第一個反應居然也是上奏疏,而不是找王安。

“我稍後便去找王公公,略微打探一回。”,即使王安也未必知道事情的全部,但是總歸要比在宮外的這一團黑要好。

唐旭也想到了自己見過的那兩名小火者,那兩人倒是在乾清宮裡當差,若是能尋到,打探起消息來恐怕更是便利。只可惜乾清宮裡的內侍,無故不得隨意出宮,如今想要找也是難了。

看來以後還真的得多交幾個太監朋友,唐大人禁不住在心裡感慨了一番。

汪文言和王安就住在對門,平日裡尋找起來自是極為方便。可是不知怎的,一行人在汪文言家裡坐到天黑,又等到將近子時,也沒見到王安回來。

宮裡到底出了什麼事情了?一干人等,頓時都是憂心忡忡。

座中的人裡,除了汪文言,其他都是有官職之人,見到了子時還沒有消息,也是無可奈何,只能是暫且起身告辭,約好了一有消息就互相通報。

唐旭心裡也是不禁苦笑,若論職權,這一干人等其實都不是省油的燈。只是東林黨裡,向來對宮裡的內侍瞧不上眼,乃至於到了如今,甚至只有一個王安可以倚靠。

楊璉看起來略有些古板;孫如遊則是人如其名,太過圓滑;至於趙南星,因為萬曆曾經說過的話,唐旭對他多少有些戒心。只有左光斗看起來倒是和藹,唐大人雖然不以貌取人,但是多少會受些影響。一晚上下來,除了汪文言意外,倒是與左光斗說話最多。

從汪文言家裡出來,唐大人與左大人一路聊著閒話,尚未來得及轉出街口,忽然眼裡覺得一道背影看起來極為熟悉,再借著路邊的燈光仔細一看,原來竟是曹化淳。

“曹公公。”,等了一晚上都沒能等到王安,如今見了曹化淳,唐旭自然也不肯放過,連忙出聲叫住。

“唐大人如何會在這裡?”,抬眼看見了唐旭,曹化淳似乎比唐旭還要吃驚。

“請問曹公公,王公公為何不見?”,好不容易見到了曹化淳,唐旭自然閒話少說,直入正題。

曹化淳又抬眼看了一下四周,孫如遊和趙南星兩人,已經先乘了轎子走了,只剩下楊璉和左光斗的轎子是停在巷外的,所以尚且還在。

“這兩位是楊大人和左大人,都是王公公的好友。”,其實楊璉,左光斗和王安到底熟不熟,唐旭也不知道,不過唐旭可以肯定的是,這幾個人都是一條戰壕裡的,如今這個情形下,誰也不會禍害誰。

聽說都是王安的好友,曹化淳才略微放心了些,不過仍然是壓低了聲音說道:“王公公下午間,就隨太子爺去了乾清宮,咱家出宮的時候也沒見回來。”

“哦,太子去了乾清宮?”,楊璉皺了皺眉頭,插進話來。

“聽說福王,惠王和桂王也在。”,曹化淳點了點頭,如實相告。

這是要搞家庭聚會麼?唐旭有些發愣。不過唐旭可以肯定的是,太子和這幾位王爺,如今在乾清宮裡應該都還是安全的。

楊璉和左光斗聽到這個消息,頓時也是不由的愣住了。

紫禁城,東六宮。

站在景仁宮的臺閣上,藉著月光可以清晰的看見遠處的坤寧宮的宮牆。

憑欄遠眺許久,鄭貴妃終於從遠處收回目光,轉過了身,靜靜的看著站在自己身後的盧受。

“貴妃娘娘在這景仁宮裡,可住得習慣?”,盧受呵呵笑了兩聲,像是在掩飾著自己心裡的不安。

這許多年來,鄭貴妃雖然名義上是景仁宮主,可是大部分時候卻是和皇上一起居住在乾清宮。住在這裡的時間反而是極少。

只不過近來皇上的龍體愈發不安,太醫吩咐需要靜養,鄭貴妃方才是暫且住回到這景仁宮裡來。

“呆得久了,也就習慣了。”,鄭貴妃也是輕笑幾聲,雖然在眼角扯出幾片魚尾紋,可是仍然不失嫵媚。

“本宮已是有半月未見到過皇上了。”,即使身為皇貴妃,尊容無比,可是一旦提起皇上,鄭貴妃的臉上,仍然顯露出幾分落寂。

“等皇上身骨好些,貴妃娘娘自然還能再去伺候萬歲爺。”,盧受的嘴角,猛烈的抽動了幾下,可是又立刻恢復了平靜。

“你休要瞞我。”,鄭貴妃卻是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如今我雖不在皇上身邊,可這許多年下來,我又如何不明白。”

“這十年來,我每每苦苦哀求皇上,請他準福王回京一探,他都不肯應允。”,轉過了眼,鄭貴妃又把目光向著乾清宮的方向望去,卻只能朦朧的看見幾片飛簷:“可這一回……他的心思,我又豈是不知?”

盧受聽了鄭貴妃的話,頓時也是一陣沉默不語,半晌說不出話來。

“本宮日後,向來仍是會住在這景仁宮裡。”,鄭貴妃再回過眼來,掃一眼四周。

“盧公公日後的下落,可是曾經想過?”,鄭貴妃拿眼直直的盯著盧受,似乎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些什麼來。

“奴婢……”,盧受的喉頭猛動了幾下,可是仍然沒能說出話來。

“這許多年來,這天下皆說我鄭氏仗勢欺人。”,鄭貴妃輕輕的咬了咬下唇,像是有些忿忿:“可太子身邊,內有王安,鄒義,外有朝廷百官;我與福王身邊,可曾有過誰?”

盧受抬眼看了看鄭貴妃,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盧公公可果真願意去孝陵守墓?”,見盧受不肯開口說話,鄭貴妃似乎也有些急了。

“還請娘娘體諒萬歲爺的一番苦心吧。”,盧受嘆了口氣,微微的低下了頭。

“盧公公。”,鄭貴妃猛地一個轉身,突然在盧受身前跪下。

“娘娘……”,盧受頓時就被嚇了一跳,連忙俯下身去,想要把鄭貴妃扶起。

“盧公公。”,鄭貴妃的眼裡,湧出幾點晶亮:“鄭氏如今在宮中,除了皇上別無所親,這十年來,向來把公公當作家人一般看待。”

“還請公公看在我母子十餘年來天各一方的份上,幫鄭氏一回。”

“可……”,盧受的雙手劇烈的顫抖著:“此事事關大明社稷,奴婢豈敢……”

“盧公公,福王也是皇上親子,只要木已成舟,即便那些外臣再不願意,也只能接受。”,鄭貴妃跪在地上,不肯起身:“此事過後,鄭氏與福王必視公公為恩人,家中侄孫富貴永享,公公也仍可以留在這紫禁城中。”

“娘娘你這是在逼老奴啊……”,盧受的眼眶裡,也湧出兩行濁淚,“福王殿下尚且已不做多想,娘娘這又是何必?”

雖然京城裡頭群情激奮,可是皇上卻不出來說話,朝中百官縱使再是激動,卻還真有些沒轍。

禮部裡上奏的,請將福王削爵一等的摺子,還真的遞了上去。

按理說,這個摺子處理起來,還真的有些棘手,若是準了,福王爺馬上就會變成福國公;若是不準,便是違了定製,這個罪名,即便是皇帝陛下也未必能擔當的起。

不過應對之策,也不是沒有。最起碼萬曆老人家還是有的,那就是留中。

既不說好,也不說不好,就暫且在那裡放著吧,等朕啥時候有精神了再好好想想。

七月初二的時候,可巧京城裡又起了一場風,雖說不怎麼大,偏偏湊巧把西直門牌樓上的瓦片刮落了幾片。

更巧的是,當日福王回京的時候,正好從那座牌坊下面走過。

於是乎,朝廷百官立刻像是找到了把柄一般,各種奏摺又像雪片一般向著內閣和司禮監裡湧去。

相比起朝廷裡的紛亂,唐大人則是顯得悠閒了許多。

雖然也會時不時的去想,可是想過之後唐大人卻又發現,自己暫時間似乎也做不了什麼。

內閣和司禮監裡的摺子已經夠多,不少唐大人這一份。而自己不過是個東城司裡的指揮,不管是太子還是福王,甚至皇上那裡,似乎自己也都離的太遠,即使有心想要參合一把,手也夠不著。

既然如此,自己也只好悶聲發大財了,最起碼最近全聚德的生意很不錯不是。

不過有一件事情,倒是引起了唐大人的注意,那就是東廠最近安生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