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宦 第121章 殿中驚變
第121章 殿中驚變
“唐某如今奉聖上口諭,太子釣旨,率爾等討逆平賊。”,唐旭的聲音雖然不算太響亮,可是落到東城司一干軍士的耳中,卻是猶如落雷一般。
皇上,太子,司禮監掌印太監。雖然東城司的軍將,大多都是京城裡的子弟,可是對他們來說,這一串名號平日卻仍然猶如天上 的白雲一樣遙遠,可望而不可近。
如今聽了自家指揮大人的話,這些平日裡聽都難得聽到的名號,居然有一天會和自己聯繫在一起,東城司裡的一干軍將,頓時都有些傻了眼。
況且,京城裡除了錦衣衛,還有三大京營,就算要平‘亂’,什麼時候輪到五城兵馬司了?可若是說不信,偏偏如今自己就站在這紫禁城裡。四周的七八百號軍將,都半是興奮,半是懷疑,一時間都不敢挪開腳步。
“咱家乾清宮管事,御馬監監督太監馬謙,奉旨前來接應唐大人。”,好在說話間,原本站在城樓上的馬謙也已經下來了: “如今方閣老和黃尚書已至乾清宮前,唐大人既已入宮,還不快快前去。”
“加官晉爵,封妻廕子,盡在今日。”,唐旭聞言,也不再遲疑,當即躍下馬來朝前跑去。
東城司裡的軍將,原本還有些將信將疑,可聽說馬謙便就是乾清宮的管事太監,當下心裡就信了幾分,又聽說內閣首輔方從哲和兵部尚書黃嘉善都已經趕到,頓時也就不再懷疑。
李慕江略微遲疑了片刻,跺了跺腳,也緊跟幾步追上唐旭。
“唐大人,李某的身家,如今可都託付在大人身上了。”,李慕江一瞼的無奈,一邊奔跑看,一邊對著唐旭說道。
唐旭並未回話,只是轉過身來略一點頭,示意是聽到了。李慕江看在眼裡,心裡反倒是略安定了幾分
一旦挪動起腳步來,適才還有些紛‘亂’的軍伍,反倒是立刻安靜了下來。遠遠的望去,只看見一條長長的火龍,從東華‘門’邊延伸開 來,張開了牙爪,直直的向著內廷的方向撲去。
乾清宮,弘德殿。
相比起殿外乾清‘門’前的一片燈火通明,弘德殿內卻只在四角各點了一支燭臺,搖曳的燈影下,不時的走過幾道身形,帶動四周的帷帳一陣晃動,靜謐中隱隱透出幾分讓人心慌的詭異。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殿外的臺階下傳來,一直正襟危坐的盧受猛得一個‘激’愣,忍不住從黃‘花’梨木做得圓凳上跳了起來。
對面坐著的兩人,雖然沒有和盧受一般站起身來,可是眼睛裡也或多或少的透出幾絲驚恐。
“老祖宗,裡冰窖裡送冰來的車到了。”,好在不過片刻時間,就有‘門’外值守的內官前來通報。
“讓抬進來吧。”,盧受這才稍微安下了心,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揮揮手示意下去。
“讓他們把大冰卸在‘門’外,你們自個去抬進來。”,話剛說完,盧受忽得又像是想到了些什麼,連忙又追了一句。見前來通報的內‘侍’應看聲退下來,方才是重新坐了回去。
“奴婢在這宮裡頭呆的時候越長,倒是越發的膽怯了。”,坐下身來之後,盧受也是禁不住咧了咧嘴,自嘲似的朝著對面笑了幾聲。
“公公……”,對面的人,終於好似是有些坐不住了。
“娘娘稍安。”,盧受頗有些疲憊的抬起手來擺了幾下:“這一回有東廠的番卒在外頭守著,方從哲即便想要闖宮,也要掂重幾分。”
“老祖宗……”,可是才等盧受話音剛落,便見剛才進來過的小內‘侍’又慌慌張張的奔了進來。
“何事慌張。”,盧受皺了皺眉頭,輕喝一聲。
“方……方閣老請了張太醫過來,說要為萬歲爺診脈,如今就在外頭候著。”,小內‘侍’連忙回道。
“就說皇上已經歇下了。”,盧受頗有些不耐煩的揮了揮手,冷哼一聲。
“可方閣老又說了,皇上就算歇下,也不妨礙太醫診脈。”,小內‘侍’一邊說著話,一邊偷偷抬眼朝盧受看看。
“讓他們在外頭候著。”,盧受緊緊捏了幾下拳頭,好半晌才從嘴裡擠出句話來。
“唉……”,一直坐在對面沒有動過身的鄭貴妃,也跟著徐徐站了起來。微微的嘆了 口氣,緩緩向著‘床’邊走去。
“娘娘自重。”,見鄭貴妃起身,盧受立刻警覺的把目光移了過去。
“盧公公把本宮看成什麼人了? ”,盧受的話,明顯讓鄭貴妃極是不悅。
“盧公公,依本宮看,這弘德殿外,頂得了一時,卻未必頂得了一世。”,略微停了半晌,鄭貴妃又轉回了頭,向看盧受說道。
“老身和娘娘說過,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盧受低垂看眼皮,並不去看鄭貴妃的目光。
“本宮如今倒是有個一了百了的法子,不知道盧公公肯不肯做。”,鄭貴妃晈了晈牙,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
盧受聽了鄭貴妃的話,仍然端坐不動,可眼中的警惕卻是突然又多了幾分。
“本宮是想讓盧公公去請太子進來,若是稍後皇上醒了,正好陪著說說話。”,鄭貴妃微微一笑,兩隻眼珠直直的落在盧受的身上。
“莫非娘娘以為,方閣老會讓太子爺獨自入內? ”,盧受的身軀錳的一震,可是隨即又立刻鎮定了下來。
“一個,兩個,五六個,也都無妨,都留下來陪著皇上便是。”,鄭貴妃的目光,又轉到了龍榻上面,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是悲還是喜。
“太子爺若是不肯呢? ”,盧受的喉嚨深處,發出“咕嚕”的響聲。
“那就只能委屈他們,繼續守在外頭了。”,鄭貴妃伸出舌頭,輕輕的‘舔’了‘舔’嘴‘唇’。
“娘娘答應過老身,絕不做此等事,老身方才是答應娘娘。”,盧受的瞼上,忽得現出幾分怒意。
“這倒也是。”,鄭貴妃像是愣了一下,緊接著又點了點頭。
“皇上,您酲了? ”,剛剛把提起來的心放了回去,忽然間,又聽鄭貴妃猛地驚呼一聲。
盧受聞言頓時眼前一亮,來不及仔細去看,立刻騰了一下站起了身,一個箭步邁開,就向著‘床’邊奔去。
只是剛奔到一半,忽得又聽到腦後一陣風聲,仍是來不及回頭,便感覺腳下突然一滯,整個身子也由不住向地上撲去。
盧受倒在地上,心裡也是猛得一驚,想要翻過身,卻被兩股大力拿住,絲毫動彈不得。又想要開口去喊,可是還沒等發出聲音, □中就被圏入布條。
“盧公公,得罪了。”,鄭貴妃看著在地上被捆的像個粽子似的盧受,瞼上也泛出幾絲笑意。盧受發不出聲音,只能是瞪著血紅的眼睛,憤忿的看看眼前的‘女’人。
“盧公公稍稍歇息片刻,這裡的事兒……”,鄭貴妃避開盧受的目光,向著殿‘門’邊的帷帳裡看了幾眼。帷帳便是一陣晃動,走出一道身影來。
“這裡的事兒,便由本宮和李公公料理好了。”,鄭貴妃看著從帷帳後緩緩走出來的身影,慢慢的說道。躺在地上的盧受此時也看清了來人的面孔,頓時只覺眼前一黒,心裡也猛的狂跳起來。
“奴婢李鳳翔,願聽皇貴妃娘娘驅策。”,來人從帷帳後面轉出之後,先也是看了一眼地上的盧受,方才是轉過了身,向看鄭貴妃行禮。
“盧公公雖是司禮監的掌印太監,可畢竟不比李公公兼‘春’東廠的提督,更親近些。”,鄭貴妃似笑非笑的瞅了一眼盧受,點了點 頭,拿住盧受的兩個東廠番卒立刻便將盧受抬起,向看殿後走去。
“如今本宮和王爺,可就全仰仗李公公了。”,等人影從視線裡消失,鄭貴妃收起臉上的笑意,重新坐下了身。
“娘娘適才想的法子雖好,可在奴婢看來,卻只算是下策。”,李鳳翔連忙直身回了一禮,迫不及待的開口說道。
“哦。”,鄭貴妃略有些愕然的張了張口,意外的應了一聲:“那若依李公公看,那上中兩策各是何謀? ”
“娘娘明鑑。”,聽鄭貴妃開口間了,李鳳翔也是洋洋得意的回道:“世人皆知,如今加上福王和太子,聖上尚有四子。娘娘雖有雷靈手段,可眼睛卻向來只看在太子身上,豈不怕為他人做了嫁衣? ”
“你是說……”,鄭貴妃雖然有些心計,可是聽到李鳳翔說到這裡,也是禁不住一陣眼皮‘亂’跳。
“若是聖上只有福王一子,這大統之位,便也就無可爭議了。”,李鳳翔壓低了聲音,讓只能自己和鄭貴妃兩人聽見。
“若要行計,如今正是時候,早間行不得,遲則不得行。”,李鳳翔一邊說著話,一邊拿目光向看龍‘床’上看著。
“李公公不妨再說說那中策是如何。”,鄭貴妃瞼‘色’一陣發白,止住了李鳳翔口中的話。
“這中策雖更便利些……可奴婢卻不敢說。”,聽鄭貴妃提起中策,李鳳翔卻像是更加驚恐一般連連搖頭。
“哦。”,鄭貴妃順著李鳳翔的目光向看龍‘床’上看去,臉‘色’也愈發的蒼白起來。
“本宮十四歲入宮,十六歲得‘蒙’殊寵,如今已是有三十餘年,數十年間從未負我……”,鄭貴妃猛烈的搖著腦袋,似乎想要驅散一些不想去碰的念頭。
“此策絕不可行。”,稍等平靜下來,鄭貴妃立刻又是斬釘截鐵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