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不可信書
第165章 不可信書
“閣老的脾性,姚大人又豈是會不知道?”,唐旭不答反問:“如今上下皆言熊廷弼可去,袁應泰當用,閣老又能如何?”
“這……”,姚宗文張了張口,臉上浮現出幾分怒意。
是人多少會有些佔有慾,姚宗文自然也不不例外。這回在遼東彈劾了熊廷弼,雖然大多是因為私憤,可是既然事情已經做下,大抵也會有些誰種了樹誰摘桃子的想法。
只不過,自己如今還沒來得及回京,朝廷裡取代熊廷弼的人選就已經出了臺,絲毫沒有徵詢自己意見的意思,作為種樹者的姚宗文,心裡頭又豈會張得開。更何況,如今聽唐旭話裡的意思,甚至就連朱國祚也對自己此舉有些不滿。
如果事情真的到了這個地步,自己煞費苦心的徹底撕破臉皮,把熊廷弼給拉下了馬,卻連半點好處也撈不著,反倒是得罪了一干人等,實在不是個划算的買賣。
只不過,如果再要自己上疏為熊廷弼開脫,姚宗文卻也覺得做不來。此舉不但無異於自己打自己耳光不說,就算熊廷弼得以留任,自己也仍是撈不著絲毫的好處。
“唐某也知道,姚大人向來有為朝廷謀功業的雄心。”,似乎像是看出了姚宗文的心思,唐旭呵呵笑了幾聲,丟出一句話來:“如今眼下倒是有個契機,不知道姚大人願不願意。”
“唐大人這是想和姚某做買賣?”,姚宗文把唐旭的話聽在耳裡,也輕笑幾聲,抬起了頭。
“姚大人若是要這般以為也無妨。”,唐旭索性直接把話拉開來說。
姚宗文不再說話,而是繼續拿目光上下打量了唐旭一番。
“唐某在從京城裡出來之前,見到了一份軍報。”,唐旭把手裡的茶盞放回到案几上。
“哦。”,姚宗文的身子,略微朝前傾了幾分:“可是遼東又有了急情?”
“這倒不是。”,唐旭搖了搖頭,也並不再繼續隱瞞,口中緩緩地拋出句話來:“是西南奢崇明反了。”
話雖然是說給姚宗文聽的,可是實際上,直到如今,唐大人自己也有些沒轉過神來。
根據史書上的記載,奢崇明之亂,是在明年才會發生的事情,如今卻整整提前了一年。這歷史書,以後到底還能不能信了,唐大人一邊看著姚宗文,一邊鬱悶的想著。
“奢崇明是誰?”,乾清宮裡,朱常洛大惑不解的望著眼前的王安。
“回萬歲爺的話,那奢崇明乃是蜀中永寧一地的土司官。”,王安尷尬的咧了下嘴,繼續開口說道:“此人當年在播州之亂,曾立過些戰功,也受到過先帝的封賞。”
“今年的七月初,先帝尚在時,又曾上疏言,願率當地土兵兩萬援救遼東,先帝準了。豈料此人看似忠耿,卻實暗藏狼子野心。詳情都寫在這軍報上,還請陛下過目。”
“哦。”,朱常洛從王安手中接過軍報,展開來仔細看。
其實朱常洛不知道奢崇明,倒也不能完全怪他。這位太子爺從出生之後,就不太受待見。
長大以後又是爭國本,又是妖書,梃擊的,自保都尚且艱難,又豈敢去多過問朝事。東宮那個地方,更不是那麼好住的,對朝廷內外關注的太少,會被說成是不關心國事;關注的太多又會招來嫌疑,甚至落人把柄。
再加上川蜀貴州一帶的土司酋長,大大小小也是多如牛毛,奢崇明也並不算是最顯眼的那個,屬於朱常洛沒聽說過也不奇怪。
“十七日便反了,軍報如何今日才送到。”,把手裡的軍報細細看了一遍,朱常洛的臉上已經隱隱有了幾分怒意。
“萬歲爺問的事兒,奴婢之前也曾經是問過。”,王安抬起袖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那重慶一地,原本就是控扼巴蜀,截斷江口之後,四周都是山地,訊息傳遞不易。”
“再加上這奢崇明假借出兵為朝廷解憂,四川巡撫徐可求也是信以為真,親自至重慶相迎。奢崇明借校場點兵演武之際方才發難,當地文武官員數百人,幾乎都被其一網打盡,死者數十人。”
“直到叛軍沿江直上,西擊瀘州,成都方才收到信報,四川布政使朱燮元,當即便遣使經漢中走旱路奏報。”
“若果真如此,倒也不能怪他。”,朱常洛搖了搖頭,輕輕的嘆了口氣。如今既然四川巡撫徐可求已經被殺身死,就算想要找人追究,恐怕也沒了著落。
“兵部和內閣那裡,可也都是收到信報了?”,朱常洛又深吸一口氣,向著王安問道。
如今遼東的戰事,還遠未到能看到盡頭的時候,眼下西南一地卻又生出亂來。
今年開春之後,淮南至松江一帶就已經遭了旱災,朝廷裡所要用的糧草,大多都要從湖廣和川蜀去打主意。蜀地若是再有失,只怕此後幾年的日子都不會太好過。
“都是早間一同送過來的。”王安點了點頭:“奴婢原本想要立刻就奏報陛下,卻又怕內閣裡頭還不知曉,便先去去跑了一趟,讓他們先拿出個主意來讓萬歲爺決斷。”
“朕對這朝廷內外的文武官員,確實不如他們知曉得多。”,朱常洛點了點頭,倒並沒有去責怪王安奏報得遲。
“只不過……”,說到這裡,朱常洛又不禁略微皺了皺眉頭,隨即訕笑一聲:“朕如今倒也不知道,能不能信得他們。”
“當年他們向先帝保舉楊鎬,卻在薩爾滸吃了敗戰。如今遼東好不容易有了一個熊廷弼,卻又有人想要換成袁應泰。”
“什麼軍國大事,在他們眼裡,恐怕只是爭權奪利的工具罷了。”
“陛下慎言。”,王安把朱常洛的話聽在耳裡,頓時也是不禁一驚:“朝廷裡的大臣和諸位閣老,有些事情上雖是不能盡放開名利,可大體上還是忠貞體國的。”
“希望如你所說。”,朱常洛微微的輕嘆一聲,把手中的奏摺緩緩合上。
“奢崇明反了?”,潞河驛裡,姚宗文驚訝的張了張口,過了半晌才問出一聲來。
“奢崇明謀反作亂雖是大事,可是姚某不過是一吏科裡的給事中,又有什麼樣的潑天功勞,能落到姚某身上?”
“那奢崇明是假借領軍援遼,乘校場演武時起的事。”,姚宗文雖然不解,可是唐旭既然來了,自然也是早就想好了說辭:“如今重慶一地的文武官員已是盡數或殺或囚,四川巡撫徐可求更是身死當場,四川一地的官員半數盡墨。朝廷自然少不得要調兵遣將,加派官員。”
“唐大人的意思,是讓姚某去四川?”,說到這裡,姚宗文大抵也明白了唐旭話裡的意思。
“只看姚大人自家斟酌罷了。”,唐旭點了點頭:“只待明年叛亂平息,少不得便就是奇功一件。如今徐克求既然殉國,朝廷里約莫會將四川布政使朱燮元升做巡撫,如此一來,那布政使的位子也就空了出來。”
“姚大人既然在朝中為官多年,想來治理民政,錢糧調度之事,也難不住大人您。”
“你如何能知道……”,姚宗文聽到這裡,已是有些砰然心動。
吏科的給事中雖然也算是朝廷裡一個緊要的位置,可是凡是為官者,便沒有不想著要封疆入閣的。而想要做到這一步,除了苦熬之外,也得要有相應的機遇。
比如那熊廷弼熊飛百,便是得了機遇,只半年間便由一七品的都察院御史一躍而成二品的遼東經略使。
只不過,想要得機遇,便多少也要冒些風險。此時去四川,確實是個謀取功業的好時機,但是萬一叛亂一時不平,甚至反倒成席捲之勢,那就是畫虎不成反類犬了。
“姚大人定是想要問我,為何對平亂之事有如此信心?”,姚宗文適才的話雖然只問出了一半,可是唐旭大體也知道了他心裡揣的意思。
“姚大人當是知道,西南一地的蠻兵雖然驍勇,可卻大多仍是步卒,只要朝廷裡派付的兵員糧草足夠,即便是固守也能讓其困居山中。”
“更何況,西南還有一支強軍,朝廷上回雖然分遣了部分北上援遼,可大半卻仍在蜀地。”
“你說的可是白桿兵?”,姚宗文立刻脫口而出。
“不錯。”,唐旭點了點頭,繼續說道:“蠻兵驍勇,可是向來卻與北韃一般攻城不利,兵員也是有限。即便不能取勝,只要不再失地便就無大過,若能平叛,更是大功一件。”
唐大人此時,彷彿已經化身成了四百年後的推銷員。這一樁事情低風險,高回報,實在是一款不可多得的投資產品。
“若真是如唐大人所說,這般的好事,豈能輕易落到姚某的頭上?”,推銷員聰明,可是被推銷的客戶似乎也不傻。
“如今新皇登基,正是任用賢能的時候,朝廷裡的官員雖多,可是既通民事,又通軍事的仍是有限。”唐大人不緊不慢的繼續說道:“可巧這次姚大人去了一回遼東,多少也算是接觸過軍事,若能上一份奏疏,把遼東的局勢軍情細細分說一遍,便就是上好的舉薦。”-- +cqsqc+1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