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卻月如虎
第218章 卻月如虎
“奴才在。”,阿敦連忙上前一步應道。
“你說,這股明軍是什麼來歷? ”,努-爾-哈-赤看看城‘門’的方向,若有所思。
“奴才尚且沒能想到。”,阿敦歉然的微微一笑:“不過大明國地廣人多,有些將才也不奇怪。”
“就連一個賀世賢,也要殺傷我建州許多‘精’銳。”,努-爾-哈-赤深吸一口氣,微微的閉上了眼睛:“若明人都是如此,我取遼東 又有何用。”
“大汗其實不必擔憂。”,阿敦的神情,看起來要比努-爾-哈-赤輕鬆一些:“明國人傑雖多,可若要立事,以一人之力未必可成 ’可若要壞事,只一人便就足夠了。”
“你說的可是那袁應泰? ”,努-爾-哈-赤聽了阿敦的話,頓時也在臉上泛起一絲笑意。
“自然不止是此人。”,阿敦點了點頭,繼續說道:“若是隻以那袁應泰一人之力,又如何能驅走那薛蠻子?”
瀋陽城南,渾河河岸。
雖然眼看著代善所領的正紅旗騎兵退去,可是未等河岸上的川兵稍事休息,遠處又是一片遮天蔽日的煙塵揚起,一支規模比適才 更大的騎兵隊伍,迅速的出現在川兵的視野裡。
“是努-爾-哈-赤親領的正黃旗和鑲黃旗。”,正在渾河南岸與戚金一同指揮看構築車陣的陳策,立刻便就皺緊了眉頭。
北岸邊,周致吉和秦邦屏也是同時看見了出現在眼前的這支建州軍,互相對視一眼之後,眼中都是流‘露’出幾分凝重。
木盾和長槍,再一次在河岸邊架起,手執羽箭的弓駑手,半伏在木盾後面,目不轉睛的看看從對面衝來的建州騎兵。
“將軍,是正黃旗。”,秦邦屏的身後,石柱偏將吳文傑抬頭向前看了一眼,興奮的說道:“可是建州老賊親自來了? ”
眾所周知,建州八旗之中,兩黃旗正是建州汗王努-爾-哈-赤所親領,其中的正黃旗旗主,也正是努-爾-哈-赤自己,在八旗中規 模最大,人數最多,戰力也是最強。
如果能擊潰兩黃旗,即便擒拿不到努-爾-哈-赤,對於建州軍來說,也會是一個極為慘重的代價。
秦邦屏微微點頭,卻不急看答話,反倒是回過了身,向著南岸邊看了一眼,隨後緩緩舉起了右手:“舉……”
川軍戰陣中的上千把弓弩,立刻應聲而起,尖銳的箭尖,斜斜的對準了天空。
建州軍中,鑲黃大旗所在的位置,突然又立起一面玄‘色’小旗。在半空中揮舞了幾下之後,原本並作一隊的正黃旗和鑲黃旗騎兵, 突然像刀劈‘波’‘浪’一樣的向看兩邊分開。
秦邦屏也略微皺了下眉頭,把舉起的右手放下。
突然,又是一陣人馬的嘶吼聲,從側面傳來。秦邦屏轉身去看,只見剛才沒有注意到的東西兩面,竟然又同時有一股煙塵揚起。
而原本處在自己正對面的建州騎兵,也正快速的分成兩隊,向著川兵的側翼‘插’過,似乎是想要渡過冰面。
“卻月……”,秦邦屏雖是眉頭緊皺,可面前卻也同樣飛速的升起一面小旗。
渾河北岸上,原本分屬石柱和永寧兩支軍伍的四千兵卒,竟然是一瞬間神奇的合為一體。最兩側的兵士未曾移動,中間的卻開始 緩緩向前推進。
到最後,原本像一條直線一般的川兵戰陣,漸漸的被拉成了一條弧線,從遠處放眼望去,就像是懸掛在渾河岸邊的一彎缺月。
“卻月陣”,原本是當年的東晉大將劉裕所創,曾經以兩千步兵之數,在黃河岸邊一舉擊潰三萬北魏楕騎,創造了一個幾乎不敗 的神話。
分成兩隊的建州騎兵,正在試圖快速的向著川軍兩翼‘插’去。戰陣拉成了弧形的川兵,完成變陣之後立刻便舉起了手中的弓弩。
一‘波’‘波’羽箭,像雨點一樣向著正在奔跑中的正黃旗和鑲黃旗騎兵飛去。
衝在最前面的騎兵,雖然已經踏上了冰面,目光緊緊的盯住了還停留在渾河南岸的明軍,卻猛然看見南岸的明軍陣中,也同樣開 起一面小旗。
“虎……”,山呼海嘯一般的聲‘浪’,夾雜著一股沖天的殺氣,向著渾河的冰面上捲來。
“是浙兵戚家軍和川兵白扞兵! ”,建州軍中,額亦都也已是臉‘色’大変。
“砰,砰砰……”,一陣急促的爆裂聲,從渾河南岸響起,兩排由火銃發‘射’出的彈幕,像是一陣鋼鐵旋風一般,向著分成了兩隊 的建州騎兵襲來。
建州騎兵想要縱馬躲避,可是冰面上行走奔跑,畢竟不如地面上靈活。連續幾片彈幕掃過,冰面上的建州騎兵,立刻像是被颱風 掠過的麥田一樣倒下一片。
“退……”,雖然隨看努-爾-哈_赤沙場數十年,可是額亦都第一次暝到了死亡的味道。
即使自己還沒有跑到渾河的冰面上,但是由川兵‘射’出的一‘波’‘波’箭雨,也正像永無止境一般在自己身邊落下。身邊的十數名‘侍’衛裡 ,已經有兩三人中箭落馬。
“退,快退……”,額亦都大聲疾呼。
尚且未曾接戰,所率的近萬名兩黃旗騎兵就已經摺損了千人,更何況無論是川軍白桿兵還是浙兵戚家軍,就算接近了短兵相接, 自己也未必能討到好處。
近萬名一路疾奔而來的兩黃旗騎兵,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重新向著兩邊分散遁去,只是在河岸和冰面上留下了上千具屍首。
“額亦部也敗了? ”,瀋陽城裡,努-爾-哈-赤聽著傳來的軍報,幾乎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更勿論還折損了上千名兩黃旗的壯士,兩黃旗乃是努爾哈赤親自所領的親兵,旗中的軍將大多都是多年來隨著努-爾_哈-赤四處徵 戰積存下來的‘精’銳。
只是剛一接觸,便折損了十分之一,頓時不由得讓努-爾-哈-赤心疼的一陣眼皮‘亂’跳。
“據傳來的信報說,在河邊立陣的,是浙兵戚家軍和川兵白桿兵。”,阿敦低沉著聲音,將收到的信報一一說與努-爾-哈-赤去聽。
“原來是他們。”,陡然間,努-爾_哈-赤的臉‘色’也變得鐵青。
其實對於努-爾-哈-赤來說,浙兵戚家軍並不陌生。萬曆年間朝廷派兵入朝抗倭,當時尚未起兵叛‘亂’的努-爾_哈-赤甚至還親自領 兵隨李成梁之子李如松同行。
與明軍中常見的軍隊不同,戚家軍向來最愛好的就是打硬仗,打強敵。敵人越強,他們反而打的越興奮,似乎唯恐打的不過癮。
當日平壤血戰,戚家軍那種一往無前,不懼生死的氣勢,即便是努-爾-哈-赤看在眼裡,也為之深深折服。
實際上,努-爾-哈-赤雖然用兵多年,卻一直都是在效仿。騎兵效仿李成梁,步兵則是效仿戚家軍。
如今老師就在面前,努-爾-哈-赤這個做學生的,又怎能不生出幾分惶恐。
至於川兵白桿兵,努-爾-哈-赤倒算不上太熟悉,雖然也曾經小小的接觸過幾回,但是惟一能知道的,便是也算得上是一支強軍。 如今看眼下的情形,事實也是確實如此。
“大汗。”,連續擊敗正紅旗和兩黃旗大軍,川兵和浙兵所顯示出來的戰鬥力,似乎讓阿敦也頗有些膽寒:“我等如今既然已經 佔據瀋陽城池,不如讓城外的旗兵都先行撤回到城內。”
“我等如今剛剛佔據瀋陽,立足未穩。”,努-爾-哈-赤卻是擺了擺手,一口否決:“若是龜縮在城內,若等明軍大兵到至,我等 豈不也是要四面被圍。”
努-爾-哈-赤話雖然已經說完,可是仍然用力的搖擺著手掌。開什麼玩笑,對於建州軍自家的實力,努-爾_哈-赤比誰都清楚。
若論野戰奔襲,確實一把好手,可是若論攻城守城,恐怕還未必比得上那些看似龐弱的明軍遼東兵。更何況,眼前還有戚家軍和 白桿兵這樣不要命的對手。回城固守,真的全回了城,沒準自己就真的要永遠守在這裡了。
“這……”,阿敦頓時一陣語塞,八旗軍中,最擅長野戰的兩支軍伍,都已經陸續敗下陣來,如今還能再派誰去?更何況就算真 的派去了,難保不是羊入虎口,平添損傷罷了。
“還有兩藍旗,兩白旗……”,努-爾-哈-赤胯的站起身來,不停的在屋內兜著圈子,“統統拉上去.”
“大汗……”,阿敦也是臉‘色’突變,從前無論遇到什麼情況,努-爾_哈-赤始終都是一副鎮定自若的表情,就算上回遭受敗績,也 就是在北關被那個唐近賢擋住兵鋒,也從未見他如此‘亂’過分寸。
“大汗,再不若,退回撫順? ”,阿敦又沉思片刻,再出一計。
“不可。”,努-爾-哈-赤仍是擺手。遼瀋兩城,畢竟是遼東重鎮,取之不易,如果今天退出,沒準這一輩子就別想再進瀋陽城了
“父汗。”,正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忽然間,又看見莽古爾泰急匆匆的從‘門’外走了進來。
“何事? ”,努-爾-哈-赤耐住‘性’子,把目光換到莽古爾泰的身上。
“嶽托領看羅紅旗的兵士,出城去了。”,莽古爾泰見努_爾-哈_赤目光轉來,連忙開口說道。
“難道他以為朕的兩黃旗還比不過他的鑲紅旗。”,努-爾-哈-赤聞言頓時勃然大怒。
嶽托領軍出城,到底是是想幹什麼,努-爾-哈-赤幾乎不用多想也能猜到。
嶽託是代善的長子,也是鑲紅旗的旗主。雖說兩父子的關係向來不算太好,可是之前代善在明軍面前遭遇大敗,嶽託卻多少也覺 得面上無光他。這回他領軍出城,明顯是想要去爭一個面子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