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天啟時代

明宦·諒言·5,226·2026/3/24

第273章 天啟時代 在遼瀋兩地失陷之後,袁應泰即便不自殺殉國,回到京城只怕也免不了被追罪問責,若是一個不小心,也許還會連累其他人。所以對當時的袁應泰來說,自盡其實是他最好的選擇。 馬祥麟的嘴唇蠕動了幾下,可還是還沒等他說話,唐旭已經先開了口: “過些時日,我想去南方走上一回。” “南方有事?”,馬祥麟條件反射一般的問道。 “我大明缺馬啊。”,唐旭攤了攤手,一臉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無奈。 “賢弟如今兼了馬政的差事?”,相比起剛才,馬祥麟的已經平靜了許多,聽唐旭這麼一說,立刻生出幾分好奇。 “這倒是沒有。”,唐旭腦袋搖的和撥浪鼓似的:“我只是想看看,若是兄長手上的白桿兵騎上戰馬,和那建州騎兵究竟誰更勝一籌。” “這倒是可以一試。”,馬祥麟頓時也是眼前一亮,可是片刻之後,眉頭卻又皺了起來:“賢弟莫不是在與我說笑,向來買馬只聽說朝西邊,朝北面走,哪有賢弟這般朝南邊走的。” 在如今的大明朝境內,黃河與長江沿岸的馬場都並不多,就算有,其中的絕大部分都是官辦的馬場。 而過了嶺南,馬匹的種群便就是當日永寧軍中的騎兵所騎的南馬,也就是後世所謂的大理馬。 這種馬運下貨物,走走山道倒是一把好手,可是要用來衝鋒陷陣,沒準還不如毛驢。 剛才乍一聽唐旭的話,馬祥麟還有幾分興趣,可是仔細一琢磨,馬上就虎了臉。 讓白桿兵騎那種馬去和建州軍對戰,那興許還不如步行上陣來的好,沒準本來能打贏的都能給折騰輸了。當年的大宋朝與大遼對峙時經常吃虧,原因之一恐怕就是大量裝備了這種大理馬。 “唐某豈會拿這種事情和兄長說笑。”,見馬祥麟懷疑自己,唐旭卻是大呼冤枉。 “你若真是有心,不如向皇上和朝廷請一道令,準我去官家的馬場裡挑選一些。”,馬祥麟以為抓住了唐旭的尾巴,得意的一笑,順勢說道。 如果按照後世的兵種分類,石柱的白桿兵其實屬於山地兵。山地兵並不是不能做騎兵,建州軍中的兵卒,也有近半是從崇山峻嶺間的野地裡抓來的“生女真”,本來也沒有騎過馬。所以其中的關鍵,並不是人,而是馬。 朝廷雖然缺馬,可那是因為同樣的一畝地,拿來種莊稼要比養馬收成高得多,所以民間百姓除非自家需要,平日裡絕不可能去養馬,養的越多,虧的越多。 而石柱缺馬,是因為川中多山林,就算是野生的南馬都是極為少見,甚至恐怕找只豹子,山魈什麼都比找匹馬容易。 但是沒有馬,也同樣並不代表沒有想法。如今被唐旭這麼一撩撥,馬祥麟也是心癢癢的,放不下來了。 “那些馬能頂什麼用。”,唐旭不屑的撇了撇嘴。 大明朝的百姓不願意養馬,所以養馬的事情只能官辦,甚至被當成徭役分攤下去。 四百年後的“公社大鍋飯”和“分田到戶”,唐旭是曾經聽說過的,這就是所謂沒有勞動積極性就沒有收成的典範。 而如今大明朝的馬政,不是應付交差,就是被逼無奈。只憑其中的個別良心人士和“職業愛好者”,很難產生大面積的“化學反應”。所以大明朝的馬場裡養出的馬,其品質也是可想而知。 “那你倒是說說看,這南邊哪裡有好馬可選?”,雖然大明朝的馬場裡的馬匹大多品相低劣,可是倒也足以讓馬祥麟流了口水。但是再看看唐旭,卻仍是一副看不上眼的模樣,當下好奇心也是更甚。 “眼下倒是沒有。”,唐旭攤了攤手,惹得坐在一邊的楊光夔“噗嗤”一聲把口中的茶水噴了一地。 馬祥麟也強忍住笑,衝上前幾步,就要揪住唐旭的衣領。 唐旭這輩子好歹也算是軍漢出身,雖然身手遠不如馬祥麟,可躲幾下還是能做出來的。 一邊側身躲過,一邊指著花廳的門口笑道:“我有幫手來了。” “來的什麼幫手?”,馬祥麟站住了腳,把目光朝著門邊望去。 目光所及,見門邊果然站著一位滿臉橫肉卻憨態可掬的胖哥兒,兩眼也正好奇的上下打量著自己。剛才自己心裡有事,一時間竟然沒有發現。 “這位是?”,馬祥麟雖不認得來人,可如今來的這位,卻好似並未曾通報過,就到了這花廳門外,想來和唐旭的交情也是不一般。 “盧哥兒來的正好。”,馬祥麟雖然不認識胖子,可楊光夔確實熟悉。抬起看了一眼,連忙揮手招呼進來。 一邊招呼著,一邊還在口中嘀咕:“平日裡總聽唐哥兒提起什麼八十分,什麼摜蛋,都要湊足四個人。你如今來了正好湊足數,今日裡便讓他教了耍耍。” “見過幾位哥兒。”,胖子雖然生性大大咧咧,可是畢竟沒有楊光夔這樣的身份,倒也不敢太過隨意,進屋行禮之後,只是小心翼翼的站在唐旭身邊。 “這位便就是我向你提過的那位在巴蜀的兄長。”,唐旭朝著馬祥麟平了平掌,對著胖子說道。 “我昨日便就聽舅父說過,兄長今日要來。”,胖子的眼裡,頓時生出幾分光彩。 “盧哥兒是小弟自幼年時的至交好友。”,唐旭見馬祥麟有幾分疑惑,連忙向他解釋道:“他的舅父,就是如今我這宅中的管家,兄長之前也是見過。” “哦……哈哈”,馬祥麟這才恍然大悟:“你莫不就是近賢口中的那位胖哥兒。” 胖子咧嘴傻笑著點頭行禮:“小弟盧有寶,見過兄長。” 馬祥麟聽胖子稱他兄長,也是大喜,當下就拉住胖子坐下來說話。 座中幾人,都是豁達大方之人,幾番話說下來,便知投緣。 “你若是不嫌棄,我便與你說幾門親事,即便做不了正室,做妾也是好的。”,馬祥麟果然有兄長之風,幾番對話之後,就開始關心起胖子的“生活問題”。 管家張標,正好過來為胖子沏茶,聽了馬祥麟的這一句話,立刻偷偷點著腦袋朝胖子丟眼神。 楊光夔卻是接過話來笑道:“胖哥兒須得想好,他那石柱的白桿兵天下聞名,寨中的婆娘也免不了舞刀弄槍,你可消受得了。” 胖子縮了縮腦袋,避過了張標的眼神。 “豈不也有知書達理的。”,馬祥麟也不計較,只是哈哈笑道。 楊光夔見馬祥麟果然豁達,也是欣喜,站起身來說道: “我等幾人,既然投緣,卻礙著各有差使在身,不好做那結義的舉動。” “可雖不能結義,今日卻不妨排一排生辰年齡,做個次序,日後也好稱呼,如何?” “此事正合我意。”,馬祥麟聞言也是大喜。 提議雖是楊光夔說的,可唐旭和胖子卻無不可。當下按照年齡排了,馬祥麟自然是長兄;楊光夔比唐旭大了兩歲,排在第二;胖子又比唐旭小了幾月,所以只能是最末。 “小弟見過幾位哥哥。”,胖子生性倒也豁達,既認了兄弟,便倒頭就拜。 “剛才吃酒時,四弟未曾來。”,馬祥麟剛到了京城,便就又認了兩個兄弟,心情也是格外的好:“三弟不如再擺一桌酒席,讓我等徹夜歡飲一番。” “剛才吃酒時,四弟未曾來。”,馬祥麟剛到了京城,便就又認了兩個兄弟,心情也是格外的好:“三弟不如再擺一桌酒席,讓我等徹夜歡飲一番。” “酒水菜餚倒是管夠,不過這徹夜就免了。”,唐旭雖然興致也高,可畢竟知道明日是朱由校的登基大典,自己和楊光夔作為錦衣衛裡的主官之一,免不了會有各種的雜事。 說罷立刻吩咐張標張羅安排,四人直飲宴至時近子時方才盡興而散。 大明泰昌元年,三月二十七。 衙門裡的文書上,注的仍然是泰昌的年號,可這天下卻已經是新主將立。 雖然這已經是這半年間內的第二次登基大典,可是京城內外的群臣百姓的興致,卻絲毫並不比上一回差。 時辰剛過了丑時,紫禁城,天壇,太廟等地方便先扯起了一片片的燈光。 無數的工匠,兵卒,宮娥,內侍,都已經開始為今天即將要舉行的大典忙碌起來。 唐旭昨日雖然睡的遲,可仍然在寅時初便起了身。待入宮之後,見朱由校也已經在王安和魏忠賢的服侍下穿好了龍袍。 明代的龍袍,皆是用南京雲錦所制。之前因為朱常洛駕崩的突然,所以朱由校一時間竟沒有合用的龍袍可穿。著南京織造局趕製,加上來回的路程也要月餘,怕是趕不及。所以如今朱由校所穿的龍袍,是用一件朱常洛未曾穿過的改小的,好在穿在身上並不失體面。 相比起一個月前的青澀害羞,這段時間裡朱由校見了不少世面,也沉穩了許多。興許是因為想到日後不用再天天練那些繁瑣的禮儀,眉目間甚至隱隱有些小興奮。 卯時初,一輛鋪著黃傘蓋的鎏金馬車,自承天門而出。朱由校的登基大典,終於開始了。 唐旭眼下雖然是錦衣衛裡的指揮同治,可實際上比起上回朱常洛登基的時候,還要輕鬆許多。就算是錦衣衛裡要擔的責,大半也仍是落在指揮使駱思恭的身上。 天壇與承天門上,一陣陣歡呼與禱告聲響徹雲霄,大明朝的“天啟時代”,終於降臨。 遼東,遼陽城。 雖然作為大明朝曾經的遼東首府,遼陽城相比起幾個月前,已是愈加的蕭落。可是從撫順方向前來官道上,卻不時地冒出幾道身影,拖家帶口的向著遼陽城走來。 遼陽城的城牆朝下望去,一群如螞蟻一般密密麻麻的民夫,也正在牆根下不停的忙碌著。其中每間隔十餘步,便有一名頭上頂著金錢鼠尾,裝束衣著與民夫不盡相同的人,冷著兩眼,默默的注視著身邊。只要見到眼前的民夫稍有懈怠,手上的皮鞭便會雨點般的落了下去。 “昨日便就滿了一月了,今日那小娃子當是該行大禮了吧?”,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努-爾-哈-赤方才從城牆下收回目光,抬頭望著西南方向,口中唸唸有詞。 “回大汗的話,若按照明國的規矩,當是如此。”,努-爾-哈-赤的身邊,正站著幾人,其中的范文程,抬頭看了看四周,見阿敦和李永芳都沒有開口,方才俯身回道。 “莫不是天助我大金。”,努-爾-哈-赤的嘴角,慢慢的浮現出一絲笑意來:“這明國的朝廷由誰做主,只怕他們還有得一番爭奪。” “大汗,課我們在明國京城裡的探子,如今愈發的難落腳了。”,阿敦的話,興許原本不是要掃努-爾-哈-赤的興致,可是落在耳中,仍是讓努-爾-哈-赤微微皺了皺眉頭,把目光轉到阿敦身上。 “哦,當年萬曆老皇帝在時,不重京城禁衛,錦衣衛人數也不足兩千。”,阿敦見努-爾-哈-赤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連忙解釋道:“可自從去年泰昌皇帝登基之後,便給錦衣衛補了人手,更兼錦衣衛裡的幾位主官有隙……” “既然有隙,為何卻更難落腳?”,努-爾-哈-赤張了張口,覺得阿敦這個邏輯有些混亂。 “大汗有所不知,如今的明國錦衣衛指揮使雖是駱思恭,可泰昌皇帝派去的指揮同知,卻是那個叫唐旭的。”,阿敦小心翼翼的解釋給努-爾-哈-赤聽。 “聽說也就是他平了明國西南的叛亂?”,努-爾-哈-赤臉上的肌肉,像是被針紮了一般的抽動了一下,對於唐旭這個名字,他絲毫並不陌生。甚至每次想起,心頭都有些隱隱作痛。 “正是此人。”,阿敦點頭回道:“去年明國皇帝派他去巴蜀的時候,其實不過是犒賞撫慰,並無軍權。卻不知怎得,卻讓他平了叛亂。” “嘶……”,努-爾-哈-赤目不轉睛的聽著阿敦說話,未曾聽完,便是倒吸一口冷氣:“他沒有兵權,怎平得了亂?” “這……奴才們就不知道了。”,阿敦和范文程幾個,都是把腦袋搖的和撥浪鼓一般:“若是過些時日再有信報傳來,興許可以窺見一二。” “你等先且說說他們那錦衣衛裡的事情。”,只聽他們每提一次唐旭的名字,努-爾-哈-赤的心裡便像是被針紮了一下似的,可是又不得不提。 “哦。”,阿敦點了點頭,直入正題:“原本按理說,那唐旭雖然入了錦衣衛,做了指揮同知,也只是個副職,錦衣衛裡做主的仍當是指揮使駱思恭。” “怎奈何那錦衣衛裡,除了駱思恭外,還有一位人物,乃是明國大長公主之子楊光夔,此人的母親,是當年萬曆老皇帝的正宮王皇后嫡出。在宮闈之中,與泰昌皇帝最為親近。” “哦,還是個貝子?”,努-爾-哈-赤努力在臉上擠出一絲笑來。 “正是此人,與那唐旭勾結在一起,專與駱思恭相對。”,阿敦也儘量陪著笑臉。 “如何相對的?”,直聽到這裡,努-爾-哈-赤還是沒聽出這和探子難以落腳究竟有什麼關係。 “這……”,阿敦輕輕咳嗽幾聲,方才繼續說道:“大汗有所不知,這兩邊的人馬,如今常在一起較勁。不比別的,專爭抓捕盜匪細作……” “據新近的信報,近日裡明國錦衣衛裡又擴充了人手……” “專爭抓捕盜匪細作?”,努-爾-哈-赤愕然地張大了嘴巴,半天方才合上。 “呵呵,這倒是有趣得緊。”,努-爾-哈-赤雖仍是笑,可臉色卻是變得鐵青:“若是明國的朝廷裡頭,都是這麼個比法……” 阿敦只是低頭不語,努-爾-哈-赤所說的話,他也並非是不明白,可是北京城裡的事情,畢竟不歸自己這裡管。 “那熊蠻子可到了遼東了?”,努-爾-哈-赤微微閉上了兩眼,若有所思。 “數日前便已經到了,如今雖然到了遼東,卻並未入廣寧。”,阿敦略微遲疑了一下,熊廷弼到遼東的事情,努-爾-哈-赤也是早就知道的,如今自己也只是把前幾日都說過的話再說一遍罷了。 “王化貞……”,努-爾-哈-赤口中唸唸有詞,面有凝重。 “大汗。”,一邊的范文程,突然插進話來:“那王化貞並非庸才。” “嗯”,努-爾-哈-赤微微點了點頭:“我建州地窄民寡,如今雖得了遼瀋,仍還是要小心從事才好。” 說剛說完,又緩走幾步,在一邊的躺椅上坐下,微微閉上了雙目。 “奴才告退。”,一行人等立刻會意,齊聲行禮告退。 阿敦也跟著眾人告退,可是走了幾步之後,卻停了下來,直直的站在原地。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身後傳來一聲輕輕的咳嗽聲,阿敦方才慢慢轉過了身,恭恭敬敬的立在城牆垛口邊。 “他……他們都還留在老城?”,努-爾-哈-赤的右手放在胸口上,劇烈的咳嗽了幾聲。 “是……”,阿敦嘴角抽動幾下之後,低頭沉寂許久,從口中擠出一個字來。 “咳……咳……”,努-爾-哈-赤的胸膛,微微起伏了幾下。 “你派人去把她和多爾袞,還有多鐸都領到東京來吧。”,努-爾-哈-赤抬起了腳,在地上輕輕跺了幾下。 ……-- +cqsqc+273-->

第273章 天啟時代

在遼瀋兩地失陷之後,袁應泰即便不自殺殉國,回到京城只怕也免不了被追罪問責,若是一個不小心,也許還會連累其他人。所以對當時的袁應泰來說,自盡其實是他最好的選擇。

馬祥麟的嘴唇蠕動了幾下,可還是還沒等他說話,唐旭已經先開了口:

“過些時日,我想去南方走上一回。”

“南方有事?”,馬祥麟條件反射一般的問道。

“我大明缺馬啊。”,唐旭攤了攤手,一臉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無奈。

“賢弟如今兼了馬政的差事?”,相比起剛才,馬祥麟的已經平靜了許多,聽唐旭這麼一說,立刻生出幾分好奇。

“這倒是沒有。”,唐旭腦袋搖的和撥浪鼓似的:“我只是想看看,若是兄長手上的白桿兵騎上戰馬,和那建州騎兵究竟誰更勝一籌。”

“這倒是可以一試。”,馬祥麟頓時也是眼前一亮,可是片刻之後,眉頭卻又皺了起來:“賢弟莫不是在與我說笑,向來買馬只聽說朝西邊,朝北面走,哪有賢弟這般朝南邊走的。”

在如今的大明朝境內,黃河與長江沿岸的馬場都並不多,就算有,其中的絕大部分都是官辦的馬場。

而過了嶺南,馬匹的種群便就是當日永寧軍中的騎兵所騎的南馬,也就是後世所謂的大理馬。

這種馬運下貨物,走走山道倒是一把好手,可是要用來衝鋒陷陣,沒準還不如毛驢。

剛才乍一聽唐旭的話,馬祥麟還有幾分興趣,可是仔細一琢磨,馬上就虎了臉。

讓白桿兵騎那種馬去和建州軍對戰,那興許還不如步行上陣來的好,沒準本來能打贏的都能給折騰輸了。當年的大宋朝與大遼對峙時經常吃虧,原因之一恐怕就是大量裝備了這種大理馬。

“唐某豈會拿這種事情和兄長說笑。”,見馬祥麟懷疑自己,唐旭卻是大呼冤枉。

“你若真是有心,不如向皇上和朝廷請一道令,準我去官家的馬場裡挑選一些。”,馬祥麟以為抓住了唐旭的尾巴,得意的一笑,順勢說道。

如果按照後世的兵種分類,石柱的白桿兵其實屬於山地兵。山地兵並不是不能做騎兵,建州軍中的兵卒,也有近半是從崇山峻嶺間的野地裡抓來的“生女真”,本來也沒有騎過馬。所以其中的關鍵,並不是人,而是馬。

朝廷雖然缺馬,可那是因為同樣的一畝地,拿來種莊稼要比養馬收成高得多,所以民間百姓除非自家需要,平日裡絕不可能去養馬,養的越多,虧的越多。

而石柱缺馬,是因為川中多山林,就算是野生的南馬都是極為少見,甚至恐怕找只豹子,山魈什麼都比找匹馬容易。

但是沒有馬,也同樣並不代表沒有想法。如今被唐旭這麼一撩撥,馬祥麟也是心癢癢的,放不下來了。

“那些馬能頂什麼用。”,唐旭不屑的撇了撇嘴。

大明朝的百姓不願意養馬,所以養馬的事情只能官辦,甚至被當成徭役分攤下去。

四百年後的“公社大鍋飯”和“分田到戶”,唐旭是曾經聽說過的,這就是所謂沒有勞動積極性就沒有收成的典範。

而如今大明朝的馬政,不是應付交差,就是被逼無奈。只憑其中的個別良心人士和“職業愛好者”,很難產生大面積的“化學反應”。所以大明朝的馬場裡養出的馬,其品質也是可想而知。

“那你倒是說說看,這南邊哪裡有好馬可選?”,雖然大明朝的馬場裡的馬匹大多品相低劣,可是倒也足以讓馬祥麟流了口水。但是再看看唐旭,卻仍是一副看不上眼的模樣,當下好奇心也是更甚。

“眼下倒是沒有。”,唐旭攤了攤手,惹得坐在一邊的楊光夔“噗嗤”一聲把口中的茶水噴了一地。

馬祥麟也強忍住笑,衝上前幾步,就要揪住唐旭的衣領。

唐旭這輩子好歹也算是軍漢出身,雖然身手遠不如馬祥麟,可躲幾下還是能做出來的。

一邊側身躲過,一邊指著花廳的門口笑道:“我有幫手來了。”

“來的什麼幫手?”,馬祥麟站住了腳,把目光朝著門邊望去。

目光所及,見門邊果然站著一位滿臉橫肉卻憨態可掬的胖哥兒,兩眼也正好奇的上下打量著自己。剛才自己心裡有事,一時間竟然沒有發現。

“這位是?”,馬祥麟雖不認得來人,可如今來的這位,卻好似並未曾通報過,就到了這花廳門外,想來和唐旭的交情也是不一般。

“盧哥兒來的正好。”,馬祥麟雖然不認識胖子,可楊光夔確實熟悉。抬起看了一眼,連忙揮手招呼進來。

一邊招呼著,一邊還在口中嘀咕:“平日裡總聽唐哥兒提起什麼八十分,什麼摜蛋,都要湊足四個人。你如今來了正好湊足數,今日裡便讓他教了耍耍。”

“見過幾位哥兒。”,胖子雖然生性大大咧咧,可是畢竟沒有楊光夔這樣的身份,倒也不敢太過隨意,進屋行禮之後,只是小心翼翼的站在唐旭身邊。

“這位便就是我向你提過的那位在巴蜀的兄長。”,唐旭朝著馬祥麟平了平掌,對著胖子說道。

“我昨日便就聽舅父說過,兄長今日要來。”,胖子的眼裡,頓時生出幾分光彩。

“盧哥兒是小弟自幼年時的至交好友。”,唐旭見馬祥麟有幾分疑惑,連忙向他解釋道:“他的舅父,就是如今我這宅中的管家,兄長之前也是見過。”

“哦……哈哈”,馬祥麟這才恍然大悟:“你莫不就是近賢口中的那位胖哥兒。”

胖子咧嘴傻笑著點頭行禮:“小弟盧有寶,見過兄長。”

馬祥麟聽胖子稱他兄長,也是大喜,當下就拉住胖子坐下來說話。

座中幾人,都是豁達大方之人,幾番話說下來,便知投緣。

“你若是不嫌棄,我便與你說幾門親事,即便做不了正室,做妾也是好的。”,馬祥麟果然有兄長之風,幾番對話之後,就開始關心起胖子的“生活問題”。

管家張標,正好過來為胖子沏茶,聽了馬祥麟的這一句話,立刻偷偷點著腦袋朝胖子丟眼神。

楊光夔卻是接過話來笑道:“胖哥兒須得想好,他那石柱的白桿兵天下聞名,寨中的婆娘也免不了舞刀弄槍,你可消受得了。”

胖子縮了縮腦袋,避過了張標的眼神。

“豈不也有知書達理的。”,馬祥麟也不計較,只是哈哈笑道。

楊光夔見馬祥麟果然豁達,也是欣喜,站起身來說道:

“我等幾人,既然投緣,卻礙著各有差使在身,不好做那結義的舉動。”

“可雖不能結義,今日卻不妨排一排生辰年齡,做個次序,日後也好稱呼,如何?”

“此事正合我意。”,馬祥麟聞言也是大喜。

提議雖是楊光夔說的,可唐旭和胖子卻無不可。當下按照年齡排了,馬祥麟自然是長兄;楊光夔比唐旭大了兩歲,排在第二;胖子又比唐旭小了幾月,所以只能是最末。

“小弟見過幾位哥哥。”,胖子生性倒也豁達,既認了兄弟,便倒頭就拜。

“剛才吃酒時,四弟未曾來。”,馬祥麟剛到了京城,便就又認了兩個兄弟,心情也是格外的好:“三弟不如再擺一桌酒席,讓我等徹夜歡飲一番。”

“剛才吃酒時,四弟未曾來。”,馬祥麟剛到了京城,便就又認了兩個兄弟,心情也是格外的好:“三弟不如再擺一桌酒席,讓我等徹夜歡飲一番。”

“酒水菜餚倒是管夠,不過這徹夜就免了。”,唐旭雖然興致也高,可畢竟知道明日是朱由校的登基大典,自己和楊光夔作為錦衣衛裡的主官之一,免不了會有各種的雜事。

說罷立刻吩咐張標張羅安排,四人直飲宴至時近子時方才盡興而散。

大明泰昌元年,三月二十七。

衙門裡的文書上,注的仍然是泰昌的年號,可這天下卻已經是新主將立。

雖然這已經是這半年間內的第二次登基大典,可是京城內外的群臣百姓的興致,卻絲毫並不比上一回差。

時辰剛過了丑時,紫禁城,天壇,太廟等地方便先扯起了一片片的燈光。

無數的工匠,兵卒,宮娥,內侍,都已經開始為今天即將要舉行的大典忙碌起來。

唐旭昨日雖然睡的遲,可仍然在寅時初便起了身。待入宮之後,見朱由校也已經在王安和魏忠賢的服侍下穿好了龍袍。

明代的龍袍,皆是用南京雲錦所制。之前因為朱常洛駕崩的突然,所以朱由校一時間竟沒有合用的龍袍可穿。著南京織造局趕製,加上來回的路程也要月餘,怕是趕不及。所以如今朱由校所穿的龍袍,是用一件朱常洛未曾穿過的改小的,好在穿在身上並不失體面。

相比起一個月前的青澀害羞,這段時間裡朱由校見了不少世面,也沉穩了許多。興許是因為想到日後不用再天天練那些繁瑣的禮儀,眉目間甚至隱隱有些小興奮。

卯時初,一輛鋪著黃傘蓋的鎏金馬車,自承天門而出。朱由校的登基大典,終於開始了。

唐旭眼下雖然是錦衣衛裡的指揮同治,可實際上比起上回朱常洛登基的時候,還要輕鬆許多。就算是錦衣衛裡要擔的責,大半也仍是落在指揮使駱思恭的身上。

天壇與承天門上,一陣陣歡呼與禱告聲響徹雲霄,大明朝的“天啟時代”,終於降臨。

遼東,遼陽城。

雖然作為大明朝曾經的遼東首府,遼陽城相比起幾個月前,已是愈加的蕭落。可是從撫順方向前來官道上,卻不時地冒出幾道身影,拖家帶口的向著遼陽城走來。

遼陽城的城牆朝下望去,一群如螞蟻一般密密麻麻的民夫,也正在牆根下不停的忙碌著。其中每間隔十餘步,便有一名頭上頂著金錢鼠尾,裝束衣著與民夫不盡相同的人,冷著兩眼,默默的注視著身邊。只要見到眼前的民夫稍有懈怠,手上的皮鞭便會雨點般的落了下去。

“昨日便就滿了一月了,今日那小娃子當是該行大禮了吧?”,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努-爾-哈-赤方才從城牆下收回目光,抬頭望著西南方向,口中唸唸有詞。

“回大汗的話,若按照明國的規矩,當是如此。”,努-爾-哈-赤的身邊,正站著幾人,其中的范文程,抬頭看了看四周,見阿敦和李永芳都沒有開口,方才俯身回道。

“莫不是天助我大金。”,努-爾-哈-赤的嘴角,慢慢的浮現出一絲笑意來:“這明國的朝廷由誰做主,只怕他們還有得一番爭奪。”

“大汗,課我們在明國京城裡的探子,如今愈發的難落腳了。”,阿敦的話,興許原本不是要掃努-爾-哈-赤的興致,可是落在耳中,仍是讓努-爾-哈-赤微微皺了皺眉頭,把目光轉到阿敦身上。

“哦,當年萬曆老皇帝在時,不重京城禁衛,錦衣衛人數也不足兩千。”,阿敦見努-爾-哈-赤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連忙解釋道:“可自從去年泰昌皇帝登基之後,便給錦衣衛補了人手,更兼錦衣衛裡的幾位主官有隙……”

“既然有隙,為何卻更難落腳?”,努-爾-哈-赤張了張口,覺得阿敦這個邏輯有些混亂。

“大汗有所不知,如今的明國錦衣衛指揮使雖是駱思恭,可泰昌皇帝派去的指揮同知,卻是那個叫唐旭的。”,阿敦小心翼翼的解釋給努-爾-哈-赤聽。

“聽說也就是他平了明國西南的叛亂?”,努-爾-哈-赤臉上的肌肉,像是被針紮了一般的抽動了一下,對於唐旭這個名字,他絲毫並不陌生。甚至每次想起,心頭都有些隱隱作痛。

“正是此人。”,阿敦點頭回道:“去年明國皇帝派他去巴蜀的時候,其實不過是犒賞撫慰,並無軍權。卻不知怎得,卻讓他平了叛亂。”

“嘶……”,努-爾-哈-赤目不轉睛的聽著阿敦說話,未曾聽完,便是倒吸一口冷氣:“他沒有兵權,怎平得了亂?”

“這……奴才們就不知道了。”,阿敦和范文程幾個,都是把腦袋搖的和撥浪鼓一般:“若是過些時日再有信報傳來,興許可以窺見一二。”

“你等先且說說他們那錦衣衛裡的事情。”,只聽他們每提一次唐旭的名字,努-爾-哈-赤的心裡便像是被針紮了一下似的,可是又不得不提。

“哦。”,阿敦點了點頭,直入正題:“原本按理說,那唐旭雖然入了錦衣衛,做了指揮同知,也只是個副職,錦衣衛裡做主的仍當是指揮使駱思恭。”

“怎奈何那錦衣衛裡,除了駱思恭外,還有一位人物,乃是明國大長公主之子楊光夔,此人的母親,是當年萬曆老皇帝的正宮王皇后嫡出。在宮闈之中,與泰昌皇帝最為親近。”

“哦,還是個貝子?”,努-爾-哈-赤努力在臉上擠出一絲笑來。

“正是此人,與那唐旭勾結在一起,專與駱思恭相對。”,阿敦也儘量陪著笑臉。

“如何相對的?”,直聽到這裡,努-爾-哈-赤還是沒聽出這和探子難以落腳究竟有什麼關係。

“這……”,阿敦輕輕咳嗽幾聲,方才繼續說道:“大汗有所不知,這兩邊的人馬,如今常在一起較勁。不比別的,專爭抓捕盜匪細作……”

“據新近的信報,近日裡明國錦衣衛裡又擴充了人手……”

“專爭抓捕盜匪細作?”,努-爾-哈-赤愕然地張大了嘴巴,半天方才合上。

“呵呵,這倒是有趣得緊。”,努-爾-哈-赤雖仍是笑,可臉色卻是變得鐵青:“若是明國的朝廷裡頭,都是這麼個比法……”

阿敦只是低頭不語,努-爾-哈-赤所說的話,他也並非是不明白,可是北京城裡的事情,畢竟不歸自己這裡管。

“那熊蠻子可到了遼東了?”,努-爾-哈-赤微微閉上了兩眼,若有所思。

“數日前便已經到了,如今雖然到了遼東,卻並未入廣寧。”,阿敦略微遲疑了一下,熊廷弼到遼東的事情,努-爾-哈-赤也是早就知道的,如今自己也只是把前幾日都說過的話再說一遍罷了。

“王化貞……”,努-爾-哈-赤口中唸唸有詞,面有凝重。

“大汗。”,一邊的范文程,突然插進話來:“那王化貞並非庸才。”

“嗯”,努-爾-哈-赤微微點了點頭:“我建州地窄民寡,如今雖得了遼瀋,仍還是要小心從事才好。”

說剛說完,又緩走幾步,在一邊的躺椅上坐下,微微閉上了雙目。

“奴才告退。”,一行人等立刻會意,齊聲行禮告退。

阿敦也跟著眾人告退,可是走了幾步之後,卻停了下來,直直的站在原地。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身後傳來一聲輕輕的咳嗽聲,阿敦方才慢慢轉過了身,恭恭敬敬的立在城牆垛口邊。

“他……他們都還留在老城?”,努-爾-哈-赤的右手放在胸口上,劇烈的咳嗽了幾聲。

“是……”,阿敦嘴角抽動幾下之後,低頭沉寂許久,從口中擠出一個字來。

“咳……咳……”,努-爾-哈-赤的胸膛,微微起伏了幾下。

“你派人去把她和多爾袞,還有多鐸都領到東京來吧。”,努-爾-哈-赤抬起了腳,在地上輕輕跺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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