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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宦 · 第282章 水來土掩

明宦 第282章 水來土掩

作者:諒言

第282章 水來土掩

“刺……”,海滄舟上也是一聲大吼,上百條長矛像是毒蛇的信子一般,從船舷上探出,不停的向外伸縮著,幾乎每刺一下,都會帶起一捧血花。

船上的官軍,既不回撲,也不冒頭,只是從擋板的縫隙裡看準了才刺。離的稍遠的,甚至連試一下都不肯。

只是小半個時辰之間,海滄舟下的水面,便已經幾乎被染成了紅色。間或不時的有企圖攀上船舷的人落入水中,帶起一片驚號。

“夏長老,這點子扎手,怕是硬啃不動。”,一艘從海滄舟下逃回的小舟上,一名壯漢向著夏仲進心有餘悸地大聲喊道。

“你……”,夏仲進剛要發作,卻被左右親信拉住了:“長老,再這樣衝下去,怕是真的只會平白折損人手。如今教主新近舉事,正是用人之際。”

“那你們說,該當如何?”,剛才還氣焰滿滿的夏仲進,一時間也像是個洩了氣的皮球,眼巴巴的看著眼前的船陣。

明明知道那唐旭就在其中,可偏偏就拿不下他。

“他既然把船首尾相連,不如來個火燒赤壁?”,出這點子的主,約莫是平日裡三國聽多了。

“好,就用這個法子。”,夏仲進頓時也是眼前一亮:“吩咐空出幾條船來,再派些人手去岸上拾取柴禾,我等今日就要燴了這隻王八。”

“唐大人,賊寇要用火攻。”,因為距離不遠,蕭守仁只站在木臺上,就能看見對面的舉動。看了一陣之後,立刻轉過身來向著唐旭說道。

“豈不早就是想到了。”,唐旭輕笑幾聲,不以為然的打了一個哈欠。

原本還以為會有場惡戰,豈料竟是這般無趣。

四團火光,從河面上騰起。四條空出來的漁船,被堆上了柴禾,又被點燃之後沿岸順流放下。

“撞,撞,撞……”,夏仲進目不轉睛的看著四團火光緩緩向前行去,一會又嫌船上的火勢還不夠大,一會又怕燒的太快,還沒裝上官船就沉了。

眼看著水面上的火團已經行走到了離官船隻有四五丈遠的地方,夏仲進興奮的搓了搓雙手,像是迫不及待的想要享用一場盛宴。

五丈,四丈,三丈,眼看著火船就要迎面撞上,忽然間,又是一聲悠長的號令在海滄舟上響起。

“撐……”,隨著一聲號令,忽然間,從海滄舟上伸出四五條兩三丈長的篙杆,仔細去看,應當是把兩根船篙連在一起做成的。

篙杆伸出之後,也不是硬生生的頂住火船,而是輕輕的把火船向著一邊撥去,火船便順著河水和篙杆的撐力,繼續向北游去。

圍在巡印船旁邊的九艘海滄舟,是呈一個半圓形聚在了河岸邊。

火船被撥動幾下之後,只是微微轉了一個角度,就從側面滑過。

“快躲開,快躲開。”,夏仲進驚訝的看對面官船上的表演,愕然地張了張嘴巴之後,猛然醒悟過來。

這回跟著自己追上來的輕舟,足有數十艘之多,剛才正密密麻麻的把官船圍在了中間。

如今火船被篙杆撥開之後,繼續順流而下,竟直直的朝著聚在北面的船隻衝去。

其實不用夏仲進提醒,下游邊的船隻也已經看見了迎面衝來的火光,一時間都是大為慌亂,紛紛轉向躲開。

好在火船遊弋的速度並不算快,想要躲開也並不困難,倒是混亂之中,有條船的尾舵被撞斷,只能慢慢撐到了岸邊停靠。

“呵呵,難道真不成還破不了他這龜殼了?”,夏仲進見手下狼狽,當下也是氣急而笑。

“長老,此處已是靠近濟寧府,濟寧府裡有河道的總督衙門,手裡有常備的兵卒戰船……若是拖延的長……只怕……”,望望日頭見天色已是不早,有人已經開始想要打了退堂鼓。

“今日不擒住此賊,我等有何面目回去見過教主。”,見有人想走,夏仲進臉上頓時便生出一股青氣:“今日便就是用石頭砸,也得把他給我砸出來。”

“不錯,正是如此。”,話剛說完,卻彷彿是靈光一現一般,夏仲進興奮的一拍大腿:“他們不是躲在那龜殼裡頭,讓人近不得身麼?”

“所有人等,統統給我上岸,拾取石頭給我往死裡砸。他們既然敢把船停在那裡,我看他們如何躲。”

這夥弘封教裡的賊寇,大多不過是昨日夜間才聚起來的,哪裡還有什麼紀律可言。

聽說不用捨命相搏,只需上岸拿石頭砸,頓時也是個個欣喜,紛紛搶著朝岸邊劃去。

唐旭和蕭守仁幾個,見賊寇紛紛棄船上岸,也是警覺,可是又見上岸之後都四面散開,也是大惑不解。

“難不成賊寇要從這裡過來?”,蕭守仁指了指靠近岸邊的水面。

腳下這艘巡印船雖然已經在河灘邊擱了淺,可是離岸邊卻仍還有一丈左右的水面,水深也有至少四五尺。賊寇若是要從這邊襲來,必定要經過這片河灘。若論起難度來,其實比在另一邊也好不了多少。

“整備著就是。”,唐旭輕笑一聲,頗有些信心滿滿。

“大人,他們又過來了。”,鄭瓢兒一直都在目不轉睛的看著岸邊,見岸上有了新的動靜,立刻出聲示警。

“嗯?他們這是要?”唐旭好奇的看著河岸邊散而復聚的數百亂匪,只見他們人人或挎一個魚簍,或解下衣裳做成布包,一個個捧在手上,向著自己所在的方向奔來。

“難道他們想要填平河灘?”,蕭守仁拿手在額頭上搭了一個涼棚,好奇的笑道。

只不過,還沒等蕭守仁把話說完,便聽見岸上傳來一聲尖嘯。緊接著,漫天的土石塊,像是瓢潑大雨一樣從天上落了下來。

“大人快快入艙躲避。”,蕭守仁頓時大驚失色,拉著唐旭便朝船艙裡衝去。

如雨點般從天而落的石塊,砸在船艙頂上,發出一陣陣“砰砰”的轟響。就連洛雪霽也被驚到,推開了房門,四處張望著想要尋找唐旭的蹤影。

“大人,大人。”,一名標兵營裡的百戶,扛著盾牌隔開一塊碗口大的落石,向著蕭守仁喊道:“這些賊寇莫不是瘋了?”

“本來就是一群瘋子。”,唐旭也聽在耳裡,皺著眉頭嘀咕了一句。

這回押運糧草,帶出來的弓弩原本就不多,箭矢更是在之前就消耗的差不多了。如今想要反擊,也沒有辦法。

頭頂上的石塊,仍然在像雨點一樣落下,只是轉瞬之間,整個甲板上就已經被抬高了幾分,到處都是散落的石塊。

“大人,領我等出戰。”,船上的兵卒開始躁動起來。

大明朝京營裡的兵卒,雖然未必都真的是精銳,但是好歹也是從各地的衛所裡選出來的。有些九邊出身的,甚至祖輩幾代都親上過戰陣。

當面廝殺,他們並不懼怕,可是這樣縮在船上被石頭砸,實在太讓人感覺憋屈。

“大人,若要廝殺,也少不得我等。”,唐旭帶來的幾名錦衣衛侍衛,也已是按捺不住。錦衣衛的番子們雖然與尋常的衛所大為不同,可是名號後面畢竟還帶了一個“衛”字。

更何況,平日裡緝拿盜匪的時候,也少不得要廝殺格鬥,所以說起來仍然算是武士。

“唐大人。”,蕭守仁也向著唐旭投來徵詢的目光。

雖說從岸上投擲來的石頭,威力並不算大,可是數百人這樣不停的投擲,就算是條鐵船也未必受得了。只這一刻工夫,已經被砸壞了兩三塊擋板。

“不可。”,雖說身邊眾人個個都是按捺不住,可是唐旭卻仍是堅決的搖了搖頭:“唐某說過,要儘量保得你們周全。”

被雨點般的石頭砸,固然讓人難以忍受,可是在唐旭看來,卻還是可以忍受的範圍內。

眼下還沒有到毫無退路的時候,況且對面雖是烏合之眾,卻勝在人多。如果上岸廝殺,刀槍無眼,到底會折損多少人,那可就沒底了。

忽然間,唐旭猛然想起四百年後曾經在電視機或者報紙上看到過的那一幕熟悉的場景:在一條四面狼藉的大街上,一群身著黑衣的警察高舉著長盾,奮力的抵禦著迎面飛來的石塊。此情此景,與今日竟然頗有些相似。

“賢婿,賢婿。”,聽起來應當是自家老岳丈的聲音,唐旭轉過了頭,在人群裡四處尋找著。

這位老岳丈,之前自己讓他在船艙裡護著洛雪霽周全,可適才卻沒見他人影,也不知道他跑到哪裡去了,如今才冒了出來。

洛德山喊了幾聲,沒聽見唐旭回聲,便湊到洛雪霽門前敲了敲門。待洛雪霽拉開了門,連忙從懷裡掏出一把短刃遞了過去。

“好不容易尋到的,你拿著防身,若有非常,也莫要損了近賢的名頭,墜了你二品誥命的尊貴。”

“岳丈大人。”,其實唐旭就站在洛德山身後,只不過剛才人多口雜,洛德山既沒有聽到唐旭回聲,也沒看見唐旭的人。

也可巧是就站在身後,把洛德山的話盡聽在了耳裡,頓時也是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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