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小貓崽子——宋年
第三十三章 小貓崽子——宋年
第三十三章
這蠢樣,冥君不想別人觀。
他曾經在那人間流浪,因為不知自己真正身份乃是那冥界半魔。
在人間流浪,異色瞳孔便是招惹凡人非議最大的緣故,世人俱怕他那雙銀灰眼眸。
他被世人欺過。
亦見過世人欺負他人模樣,他不與世人同類,他們對待同類尚且無憐憫之心,更何況他這區區半魔。
未曾找到冥界時,他不存於世間。
而當年,他是對這凡間尚有眷戀。
只因這是最疼愛的那女人所在地方,他年幼無知之時,雖知世故蒼涼,卻內心深處依舊渴望母親回來。
那是唯一的溫暖之地。
其實,是他忘記了,在人世間之時,他曾經被人溫暖待過,只是太過短暫,僅僅一瞬,若不是見過石板上雕像,他便再想不起。
他見過宋年。
幾百年前,與如今迥然不同的宋年。
閻魔可以理解人間帝王口中的神人。記憶中那卓然風姿,雖然面目模糊,他倒是覺得出塵絕凡。
不似人間者,似天上謫仙。此話形容那時宋年的話,不為過。
這幾百年間,與他到底經歷何事?
宋年也想知道,閻魔到底經歷何事?為何將他推入這凡塵,如此他尚可接受,可為何要他宋年如此身姿!
他宋年成了一隻貓。
貓他宋年未養過,可也知道是身姿輕巧,跳躍翻滾不在話下,可為何讓他做起來竟是如此艱鉅。
試了第一次,從桌面跳下,四肢不協調,讓他吃了不少苦頭。從雙腿前行,到了如今的手腳並用,要多彆扭就有多彆扭。
地面到桌上這段距離,遙不可及。
“雪隱!”
這一聲大吼,中氣不足讓吼出聲之人,咳嗽半晌,桌子上貓倒是也讓他吼得一愣,躍躍欲試的跳下倒是也停了下來。
“你聽得懂我說?”
周盈醒來,見他收養貓從桌子上要跳下,著急喊出聲,卻是沒想到小東西真的停下,還一副受了驚嚇模樣。伸手將那小傢伙抱過來,剛剛是他聲音太大。
“我這是痴傻了。”
瞅著被他抱在懷裡的小傢伙,直愣愣瞅著他,眼睛盈潤如玉石,醒時四下無人孤寂倒是淡了幾分。
雖不懂他所言,好在有一物與他相伴不是?他周盈為何好端端的傷感起來了?這冷宮裡一直不都是他一人的嗎?
“你可是餓了?桌子那般兇險,你倒是都敢跳下。”
這小傢伙尚在年幼,他撿著這小東西時候,尚未斷奶,幸好不是嚴冬,不然的話,周盈都不知能否養活。
宋年不餓。
如今這感覺十分尷尬。宋年未曾想到會是這貓身,讓他倒是不怕外頭日頭,可被這周盈抱在懷裡,他活著這麼久,如此對他的,只周盈一人。
不久前剛一臉崇敬對著他的人,如今倒是學會曲著手指,逗弄他這“貓崽子”,果真世事難料。
這不是天災,是那冥君人為。
瞧著周盈這模樣,他怕是不僅僅忘了黑白無常冥君,怕是連同那一直照顧他的麒麟獸一併忘了。麒麟獸即顯真身,與這人訂下契約,自然不會不管不顧,可處理完天界那檔子事,再下來時,也不知這抱著他的孱弱身軀可還在?
他縮在這懷裡。尋常走上的三五步,喘息之聲便粗重起來,可想而知這人體虛到何地步?
如此,宋年沒有問那冥君的必要。他宋年也知如今他命不久矣。
看來那傻小子的北周是在劫難逃。
身體孱弱如他,在這冷宮裡何來子息?
天命如此。
宋年記得傻小子死時,他在另一處城牆下,見過一衣衫襤褸的孩子,霎時間如臨夢境,再次見他臨世。
可終究不是。
他恍惚間記得,那被他牽起衣衫襤褸孩子,有一怪異之處,到底是何異於常人……
罷了,罷了,想不起,宋年便不再勉強自己。
周盈在這冷宮裡,熟門熟路的找到那放了吃食地方,那菜筐裡面還有一顆菜,案板上還有一把面,一人一貓,倒也夠了。
宋年被放在案板邊。
“雪隱,不準過來,會傷到你。”
像是不放心,對著那貓崽子又囑咐一句。轉身才把柴火點燃了扔進那火塘裡。鐵鍋裡洗乾淨後,加了三勺水,蓋上蓋子,轉身便看到那身後小貓認真瞅著他的一舉一動。
周盈未覺得何處不妥,輕揚嘴角,給了宋年個笑容。這笑意暖透三春之陽,讓他瞧了去,不知為何,多了幾分惋惜之意。
為他惋惜。
知曉世間輪迴,自有定數。生生滅滅也是人之定數,無需太多傷情。
這是第一次,宋年除去固知一切,單單為了他惋惜。
平日裡,對著小輩,惋惜之時,宋年便會伸出手來拍拍肩膀這類,雖然他養過的那兩隻,對他平日裡都是愛答不理,指東朝西,跟他鬧得很。
可他若是伸出手來,倒是溫順不少,此法宋年倒是頗有心得,如今便伸出那手來,準備安慰一二。
可他忘了如今手變貓爪,這安慰若是人來做,自然是多有慰藉,可由一個貓崽子來做,那手掌替換成粉粉嫩嫩的貓爪子,肉墊按在手心裡,力度很輕,像是風撓了你一下。
這是撒嬌,不是安慰。
好在效果來看還不錯。
周盈看著小東西朝著他依偎過來,覺得有人需要他,即便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僅僅是一隻貓崽子,亦覺得自己是被需要的。
“雪隱,我會一直護著你,”
護著一隻貓崽子嗎?可貓如何需要他護,在這冷宮裡,護著他自己都成問題吧。比如這鍋裡煮的稀爛的面,賣相真的是一點都沒有食慾啊。
“我今日是退步了,平日裡做的尚好,奈何今日拉著你這小東西同我一起受罪。”
記憶裡,周盈見過自己做出的雖算不上美味珍饈,可勉強下嚥,再看看鍋裡的面,想來是他身體不適,這手底下便沒了分寸。
“你莫要嫌棄,等我稍稍好了,同你吃些順心的可好?”
說著將面裝了倆碗,端與案板上,一人一貓,同案而食。
宋年瞅著這原是帝王之人,如今同他這貓崽子一起同食,那惋惜之意竟是又升起了幾分。不想讓周盈查出異樣來,便低頭吃那碗裡的面。
面不僅爛了,還有黏在一起的,好在如今將這些統統煮爛了以後,賣相和口感俱是不好,但最起碼熟了。
無需顧忌這貓崽子吃了這飯食可會鬧肚子,這飯食不好,卻也是宋年死後第一次嚐出這食物是何味道。
鬼沒有味覺,隨著時間一日日的過去,帶著人間記憶的味蕾,會在記憶裡消散的一乾二淨,再不知食物何滋味。
宋年不想嘗著無味的點心,只飲茶水,可冥界那點心鋪子,卻是一直都是人來送往,從未間斷過。
有鬼倔強,便一直偏執的堅持要食用三餐,如同在人世間一般無二。
那是執念太深。
固封自我。
周盈吃著面,看著眼前那小東西吃著認真,一陣欣慰上湧,便抬起手來,摸了摸那小東西腦袋。
“你可要一直陪著我啊。”
他周盈護著小東西,作為交換,小東西一直陪著他。
不知這小東西可會答應?
宋年從沉思回過神來,覺得這人倒是孤獨瘋了,為何找一貓崽子慰藉。
“別吃了,莫要吃壞肚子。”
終究是再吃一口,周盈也是堅持不下,想著莫要把這小東西吃壞了。
“為何今日呢?”
抱住小東西,周盈覺得今日分外手生得很。
你怕是平日裡做的亦不好。
那添柴燒火之處,宋年便已瞧得出來,至於為何讓他有了自己做的到的錯覺,左不過是那記憶抹去後的遺留問題。
記憶可抹去,但不能夠抹去那下意識的動作,為了不讓少了一個親近之人,平白無故多出來一個大坑,這會引起周身的恐慌,所以那抹去的術法便把那兩人的記憶,糅合在一處,加之在這周盈身上,他從未會做過面。
腦袋裡那個會做面的人,亦不過是麒麟獸的身形罷了。只觀摩如何就能夠得心應手?
麒麟獸被抹去了,在周盈記憶中。
卻未曾抹掉其他人。
這算不算的是冥君的疏忽?
“何人敢闖入私廚內,出來!”
這不門外便來一耍橫之人,身上穿的衣服宋年倒是認識,此人是那北周皇宮內宦官。
那此地便是那宦官私廚之地。
看來記憶騙了周盈不止會廚藝這一件,這來此私廚的怕是那麒麟獸。
“怎麼換了一人?”
宦官認得私廚里人,雖然不知曉姓名,他見過一次,在那叫麒麟的人身後見過一次。
生活在冷宮裡。女的自然是先代亦或是如今帝王的妃嬪之流,可若是男的,是何原因怕是就不好說了。有可能是那先代帝王豢養孌童之流,亦或是哪位冷宮妃嬪深宮寂寞了,從那外面招來的姘頭。
獨獨不會想到是先代帝王之子。
只因北周人人皆知,這先代帝王只當今帝王一子。
“罷了,不管你們誰前來,把這個月的伙食交了!”
宮裡犄角旮旯裡的故事早已堆了幾寸厚,放在那裡都落滿灰塵,他們雖說是那奴才,卻也沒那個閒散時間去管這些個無關緊要的人和事。
他們自顧不暇。
項上人頭隨時不保,若是哪一日惹得主子不高興,這後果他們擔不起。
所以在這活著時候,多留些家底,若有一日,出了這高牆大院,找一出終老之時,也莫要因為沒有銀錢之物短著自己。
他們給各種各樣的主子當了一輩子的奴才,臨了了,沒用了,也讓他們過幾天安生日子不是?
他們不似外頭那群有子送終之人,無根之人,猶如無根之水,四下流淌,唯有抓在手裡的最為重要的。
“什麼伙食?”
周盈覺得不對勁了。這地方他定是熟悉的,可面前這人他定是不熟悉的,為何?他們曾經打過交道?
可為何他一點的都記不得……
“你小子莫要跟我裝蒜!若是沒有,便把這貓崽子與我抵了去!”
正好,這後宮妃嬪有喜歡小寵的,這貓崽子倒是瞧得順眼。
聽他此語,周盈警覺,將宋年抱的更緊。
“告訴你,老子要的東西,無論如何定是要得到!”
這冷宮無權無勢,他們這群奴才自然可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