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大奸似忠(5)

明吏·屋頂騎兵·4,384·2026/3/26

第十八章 大奸似忠(5) 第十八章 大『奸』似忠(5) 藍道人雖然一直長袖揮舞,唸唸有詞,可是李琙總覺得他的眼尾流過一絲餘光瞥著他們幾人。突然只聽藍道人大喝一聲:“呔,何方妖孽又來新城作『亂』。”李琙被他這麼一叫,著實嚇了一跳。 然後只見他一個轉身手裡多了一把桃木劍和一面銅鏡,只聽他口中又開始唸經:“天蒼蒼,地黃黃,太上老君顯神靈,驅走三界大小鬼,救助四方老百姓……”藍道士,右手高舉一面銅鏡,口中唸唸有詞,然後突然用左手桃木劍一指牆面,觀眾的目光循著方向望去,彷彿有一個小鬼被定在了牆上! 李琙以及所有災民的眼光都盯著牆上的小鬼,難道世界上真有鬼孽?正驚駭間,那小鬼逐漸變小,好像還在掙扎,突然藍道人大喝一聲:“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破!”掙扎間的小鬼已經化成一縷青煙無影無蹤了。 在場眾人怔了一怔,突然跪拜人群中爆發出一聲喝彩:“好!”跟著有人拜倒磕頭:“謝大師施法趨鬼!大師功德無量啊!”跟著過百名百姓呼啦啦跪倒就拜。 藍道人抖動了一下收了功,睜開眼睛,第一時間瞟了李琙一眼,然後道:“放粥。”跟著下面的百姓一哄而起,向三口大鍋衝去,每口大鍋前都站著兩名小道士,喊著:“老規矩每人一勺,排隊啊,排隊。”一幫饑民哪裡還能顧得上這許多,已經將三個粥鍋淹沒其中。 等李琙再找藍道人,影子都沒有了。李琙和費師爺對望一眼頗有些疑『惑』,後面陳情已經湊了過來在李琙耳邊低聲道:“大人,那道士沒真本事,不過在裝神弄鬼。” 李琙哦的一聲,看著陳情。陳情道:“他手中照妖鏡就是白銅鏡,雲南的白銅打磨光亮之後可以透光,它的背面花紋,可以透過鏡身映照出影。可以肯定鏡子的後面鏤刻著一個極小的小鬼,剛才那道人把拋光的鏡面對準陽光,所以牆面上會顯現出鬼型來。” 李琙恍然大悟,乖乖天下還有這樣地東西,陳情道:“去年我在松江就抓過一個裝神弄鬼的道士。他用這玩意騙人,說是能去病消災,結果被人拆穿了。大人要不要也將此人擒下?”李琙靈機一動擺擺手:“他又沒什麼罪證,擒他幹嗎。”關鍵是李琙心中有事,這個藍道人怎麼會知道大堤的事情? 撇開粥廠,李琙一行繼續前行,對面過來一輛裝飾豪華的四輪馬車,與李琙他們擦肩而過。但在這輛馬車身後跑著一名中年莊稼漢。他一面快步追趕著馬車,一面舉著手中的錢袋叫著:“江老爺,等等,等等!田我不賣了!”說著已經氣喘吁吁追上馬車,拉著跟在馬車後面的一名家人:“行行好。跟老爺說一聲,田我不賣了!”沒人搭理他,馬車照樣前行。 莊稼漢衝上前去,一手拉著馬車的踏板。馬車硬生生停了下來。莊稼漢帶著哭腔一個勁哀求,“江爺,求你了田我不賣了,把地契還給我吧。” 馬車窗內探出個腦袋,一個面目瘦削的人沒好氣地揮揮手:“李三,這個事你說破嘴皮子也沒用,錢是不是給你了,田契上是不是畫押了?潑出去地水什麼時候收得回了?你撒手吧。莫要擋了我的路。” 莊稼漢拉著踏板跪在地上:“爺啊,這地是我們一家的命根子啊,前些日子實在沒糧食堅持不下去了,才把地賣了,可剛畫了押,二弟就回來了,還帶來一車糧食,足夠家裡人熬過去了。爺。您行行好吧。把田契還給老三我,那麼多地。爺去買別人的吧。” 門突然開啟,因為莊稼漢正跪在門邊,被撞了一臉,頓時鼻血直流。車裡那個姓江的員外走下來,看到這樣,面『色』一成不變,嘿嘿兩聲:“大傢伙看看,有這麼不講理的刁民嗎?沒糧的時候就賣地,有糧的時候就要退約,天下哪裡有這樣地道理?知道公平交易法嗎?哦,忘記了你不識字,自然不知道。那好我就告訴你,這地是你自願賣給我的吧?是你親自畫押的吧?現在市價只有二十六個銀元,我還每畝給你加了一個銀元吧?二十五畝地,總共六十七個重寶又五個銀元,都給到你『『138看書網』』?既然如此,這買賣是公平自願達成的,就受律法保護。唉,這位仁兄看樣子是個讀書人,一定知道這個法吧?在下說得對不對。”江員外竟然對著皺著眉頭的李琙問道。 李琙一時語塞,江員外還在追問,費師爺倒點點頭,江員外又道:“三老四少地,大家看到了,這位兄弟都點頭了,李三,這麼多錢夠你再娶一個小妾了,好了,別擋著爺爺我的路。”說完拂袖而去。 李三已經忍不住眼淚噴薄而出,他在地上爬了兩步,揪著江員外的袍角,嗚咽著央求:“老爺啊,我們一家十七口就只有著二十五畝地,坐吃山空,明年怎麼活啊!求您可憐可憐我,把這地退給我吧,就算我買回還不成,每畝地再加一個銀元。” 江員外一臉厭惡,甩了兩下見甩不掉,惡狠狠地對家丁說:“還愣著幹嗎,把他扯開。”兩個家丁快步上來,要將李三扯開,可是李三死活不願意,那馬伕跳下車,舉起鞭子抽在李三的手上,李三雖然吃疼,但還是死心眼地揪著他袍角不放。那馬伕也發了狠,一鞭緊似一鞭地抽來,打得李三頭破血流。蕭東早就火起,但為了不引人注目,李琙極力拉著他不許他出頭,一邊低聲吩咐他趕緊去找巡捕。 眼看李三快不動彈了,但收還是死死揪這江員外地衣袍。馬伕鞭子剛要抽落,突然寒光一閃,鞭子從中截為兩段。馬伕一個踉蹌,險些跌倒。所有人一聲驚呼,眼睛落在路邊一名戴斗笠的人身上。李琙看到此人不禁吃了一驚,嘴裡脫口而出:“楊劍薺!”他四下張望。只見旁邊一家酒樓之上,探出一個腦袋,相貌英俊,不是楊劍薺又能是誰?兩人眼光交換了一下,楊劍薺給了個眼『色』,不希望兩人相認。李琙會意,回頭看著場中情況。 只見那名手下黑著臉讓對著江員外,馬伕見自己吃了癟。惱羞成怒,拿著馬鞭剩下那截上去就抽。李琙剛要出言阻止,就聽“砰”地一聲,李琙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他是在為馬伕痛苦。那馬伕已經在一丈之外的地上哼哼著了。 江員外張大嘴看看馬伕,又看看斗笠漢子,兩腿微微發抖卻說不出話來。李三勉強抬頭看看,掙扎著想起來。江員外醬紫一樣的臉顫抖著吐出一句:“你。你想幹嗎?”眼尾溜著那跌倒在地的馬伕,掙扎著起不來。 那邊已經有幾個巡捕跑了過來,斗笠漢子突然拿出什麼東西,藏在披風之中向江員外晃了晃,又指指地上的馬伕。冷哼一聲:“再敢打人,他就是你地下場。另外我等行在如若透『露』,汝小心項上人頭。”江員外的腦袋如撥浪鼓一般點著頭。說著斗笠漢子回身消失在人叢中,周圍看熱鬧地人們用複雜的神情看著那消失的斗笠。 李琙拉拉費師爺:“趕緊想個辦法。”這時巡捕已經跑到跟前喊著:“怎麼了?!這裡發生什麼事。” 費師爺走上前去。扶起兀自抓著江員外腿的李三,在他耳邊嘀咕了一句,那李三眼睛一亮,費師爺又在他耳邊說了兩句,李三終於鬆開了手。 巡捕剛要說話,江員外撣著袍子上的土,想躲瘟神一樣快步走上馬車,邊走邊說:“沒事沒事。一點小糾紛,現在已經解決了。”一名家丁將負傷的馬伕扶起來,另一名家丁駕著車一瘸一拐地離開了。巡捕見是江員外,又看看地上地李三,撇撇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揮手驅散著周圍的人:“散了,都散了。有什麼好看地。趕緊回家抱孩子去!” 李三掙扎著起來。向費師爺道了個謝,一瘸一拐回身走了。李琙好奇地問費師爺:“唉。我說,老費,你想出什麼辦法了,讓他這麼老實就走了?” 費不疑狡詰地笑笑:“那李三真是死心眼,如果不想賣地,再找個願意賣地買回來就是了,何必與虎謀皮?”李琙一拍腦袋,就是啊,這麼簡單的解決方案,怎麼自己一時也沒想到?他抬頭望向酒樓方向,楊劍薺已經消失在窗戶之中。主僕二人就如一陣風吹來將惡人懲治一番隨即又消失無蹤。李琙盯著那窗戶呆呆出神。 “造孽啊!都是這大水造地孽!”一位看熱鬧的百姓嘆著氣唸叨著。 旁邊一名年輕人一面怒容:“這孽是官府造的,把百姓『逼』急了,沒有活路乾脆造反得了。” 另一人連忙把他嘴給封上:“小五哥,千萬不能說這個啊!小心掉腦袋!”幾個百姓一面緊張地快步離開。 李琙皺著眉頭一路走去,問清楚全城最大“行在客棧”道路,徑直投了過去,李琙要了三間上房和大家住下,李琙與費師爺一間,蕭東和二狗一間,陳情自己一間。大家住下收拾收拾就下樓吃飯。 李琙要了一個雅間跟幾個人在裡頭坐落,一個夥計打著招呼:“聽口音,客官是從直隸過來地吧,是不是想來此地買地啊?你來晚啦,這裡的地都賣得差不多咯。” 李琙搖搖頭,費師爺隨便點了幾個菜,夥計剛要走,李琙將他拉著問道:“城門口那個藍道人是怎麼回事?好像很多百姓很信服他哦。” 夥計道:“藍道人可是個大善人啊,半月之前來到本縣,治好了幾個得瘟疫的人,被大家稱為活菩薩,人家本來想繼續雲遊四方,可看我們這裡百姓可憐就留了下來,還叫來徒弟開了粥廠,專門賑濟災民,而且給大家看病不收分文,真是救活了不少百姓。” 李琙點點頭,又問:“這個藍道人是哪裡人啊?” 夥計道:“這就不知道了,聽口音是北邊來的。” 李琙接著問:“聽人說,藍道人告訴大家大堤是官府拔開的,可有此事。” 夥計臉『色』一下子就變了,趕緊壓低聲音說:“客官是從哪裡聽來地。好像有那麼回事,可是這事關重大,我也不敢瞎說。好了,先不說了,得去廚房下單了。客官等著啊……”說完趕緊跑了出去。 李琙吃完飯,回到房間,跟費不疑商量著:“老費,你覺得這個藍道人如何?” 費不疑道:“雞鳴狗盜之徒,絕非善類。” 李琙道:“哦?可他卻一面開粥廠一面給災民看病啊。” 費不疑道:“哼,如果真正有心為民請命就應該像蕭東那樣去找我們,而不是在市井傳那些話。大人剛才沒看見?此地民心已經不穩了。” 李琙緩緩點頭,其實他心中也是這樣想,一個裝神弄鬼的道士決不像好人。兩人正聊著,有人敲門。李琙問道:“誰啊?” 門外應道:“少爺,是我啊!”費師爺會意,立刻起身把門開啟,只見李生穿著短褂,一副商鋪學徒打扮走進門來,見到李琙連忙誠惶誠恐地低頭行禮。 李琙臉『色』一正:“嗯,腿腳還挺快的。”李生是與李琙前後腳進的新城,李琙安排他來就是讓他做一些市井中地刺探工作,因此沒有讓他隨行。 李生趕緊回道:“還好,僱了馬車離開兩裡地跟著,到了離城五里就下車打發他回杭州了。” 李琙點點頭,李生自從得到原諒之後,在李琙身邊顯得規矩多了,這次李琙也準備給他一次機會,看看他是否真心改過。李琙將剛才心中計較定的計策說出來:“剛才進城的時候,你可看見城門口的藍道人?” 李生點點頭:“看到了,是不是有面旗子?” 李琙道:“對,就是那裡,我給你一日時間,你扮成災民去把藍道人底細給我『摸』清楚了。”李生趕緊領命,轉身之時,眼睛不忘在李琙身上溜了一眼。 李生走後,李琙他們哪也不去,從下午開始一直睡到第二天傍晚時分,反正除了吃飯之外,幾個人就沒有離開房間一步。 等到第二天快擦黑的時候,房門再度敲響,費師爺開啟門,李生瘦小的身子一閃鑽了進來。等門剛關上,李生氣都沒喘過來就道:“少爺,『摸』,『摸』清楚了,那個藍、藍道人是白蓮教的地煞護法!” 費不疑一聽臉『色』立刻變了,看看李琙又看看李生:“你說的可是真地?那人明明是個道士!” 李生急道:“大人啊,小的哪裡敢拿此事『亂』說,千真萬確!” 費不疑暗道一聲:“糟了!大事不妙!”

第十八章 大奸似忠(5)

第十八章 大『奸』似忠(5)

藍道人雖然一直長袖揮舞,唸唸有詞,可是李琙總覺得他的眼尾流過一絲餘光瞥著他們幾人。突然只聽藍道人大喝一聲:“呔,何方妖孽又來新城作『亂』。”李琙被他這麼一叫,著實嚇了一跳。

然後只見他一個轉身手裡多了一把桃木劍和一面銅鏡,只聽他口中又開始唸經:“天蒼蒼,地黃黃,太上老君顯神靈,驅走三界大小鬼,救助四方老百姓……”藍道士,右手高舉一面銅鏡,口中唸唸有詞,然後突然用左手桃木劍一指牆面,觀眾的目光循著方向望去,彷彿有一個小鬼被定在了牆上!

李琙以及所有災民的眼光都盯著牆上的小鬼,難道世界上真有鬼孽?正驚駭間,那小鬼逐漸變小,好像還在掙扎,突然藍道人大喝一聲:“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破!”掙扎間的小鬼已經化成一縷青煙無影無蹤了。

在場眾人怔了一怔,突然跪拜人群中爆發出一聲喝彩:“好!”跟著有人拜倒磕頭:“謝大師施法趨鬼!大師功德無量啊!”跟著過百名百姓呼啦啦跪倒就拜。

藍道人抖動了一下收了功,睜開眼睛,第一時間瞟了李琙一眼,然後道:“放粥。”跟著下面的百姓一哄而起,向三口大鍋衝去,每口大鍋前都站著兩名小道士,喊著:“老規矩每人一勺,排隊啊,排隊。”一幫饑民哪裡還能顧得上這許多,已經將三個粥鍋淹沒其中。

等李琙再找藍道人,影子都沒有了。李琙和費師爺對望一眼頗有些疑『惑』,後面陳情已經湊了過來在李琙耳邊低聲道:“大人,那道士沒真本事,不過在裝神弄鬼。”

李琙哦的一聲,看著陳情。陳情道:“他手中照妖鏡就是白銅鏡,雲南的白銅打磨光亮之後可以透光,它的背面花紋,可以透過鏡身映照出影。可以肯定鏡子的後面鏤刻著一個極小的小鬼,剛才那道人把拋光的鏡面對準陽光,所以牆面上會顯現出鬼型來。”

李琙恍然大悟,乖乖天下還有這樣地東西,陳情道:“去年我在松江就抓過一個裝神弄鬼的道士。他用這玩意騙人,說是能去病消災,結果被人拆穿了。大人要不要也將此人擒下?”李琙靈機一動擺擺手:“他又沒什麼罪證,擒他幹嗎。”關鍵是李琙心中有事,這個藍道人怎麼會知道大堤的事情?

撇開粥廠,李琙一行繼續前行,對面過來一輛裝飾豪華的四輪馬車,與李琙他們擦肩而過。但在這輛馬車身後跑著一名中年莊稼漢。他一面快步追趕著馬車,一面舉著手中的錢袋叫著:“江老爺,等等,等等!田我不賣了!”說著已經氣喘吁吁追上馬車,拉著跟在馬車後面的一名家人:“行行好。跟老爺說一聲,田我不賣了!”沒人搭理他,馬車照樣前行。

莊稼漢衝上前去,一手拉著馬車的踏板。馬車硬生生停了下來。莊稼漢帶著哭腔一個勁哀求,“江爺,求你了田我不賣了,把地契還給我吧。”

馬車窗內探出個腦袋,一個面目瘦削的人沒好氣地揮揮手:“李三,這個事你說破嘴皮子也沒用,錢是不是給你了,田契上是不是畫押了?潑出去地水什麼時候收得回了?你撒手吧。莫要擋了我的路。”

莊稼漢拉著踏板跪在地上:“爺啊,這地是我們一家的命根子啊,前些日子實在沒糧食堅持不下去了,才把地賣了,可剛畫了押,二弟就回來了,還帶來一車糧食,足夠家裡人熬過去了。爺。您行行好吧。把田契還給老三我,那麼多地。爺去買別人的吧。”

門突然開啟,因為莊稼漢正跪在門邊,被撞了一臉,頓時鼻血直流。車裡那個姓江的員外走下來,看到這樣,面『色』一成不變,嘿嘿兩聲:“大傢伙看看,有這麼不講理的刁民嗎?沒糧的時候就賣地,有糧的時候就要退約,天下哪裡有這樣地道理?知道公平交易法嗎?哦,忘記了你不識字,自然不知道。那好我就告訴你,這地是你自願賣給我的吧?是你親自畫押的吧?現在市價只有二十六個銀元,我還每畝給你加了一個銀元吧?二十五畝地,總共六十七個重寶又五個銀元,都給到你『『138看書網』』?既然如此,這買賣是公平自願達成的,就受律法保護。唉,這位仁兄看樣子是個讀書人,一定知道這個法吧?在下說得對不對。”江員外竟然對著皺著眉頭的李琙問道。

李琙一時語塞,江員外還在追問,費師爺倒點點頭,江員外又道:“三老四少地,大家看到了,這位兄弟都點頭了,李三,這麼多錢夠你再娶一個小妾了,好了,別擋著爺爺我的路。”說完拂袖而去。

李三已經忍不住眼淚噴薄而出,他在地上爬了兩步,揪著江員外的袍角,嗚咽著央求:“老爺啊,我們一家十七口就只有著二十五畝地,坐吃山空,明年怎麼活啊!求您可憐可憐我,把這地退給我吧,就算我買回還不成,每畝地再加一個銀元。”

江員外一臉厭惡,甩了兩下見甩不掉,惡狠狠地對家丁說:“還愣著幹嗎,把他扯開。”兩個家丁快步上來,要將李三扯開,可是李三死活不願意,那馬伕跳下車,舉起鞭子抽在李三的手上,李三雖然吃疼,但還是死心眼地揪著他袍角不放。那馬伕也發了狠,一鞭緊似一鞭地抽來,打得李三頭破血流。蕭東早就火起,但為了不引人注目,李琙極力拉著他不許他出頭,一邊低聲吩咐他趕緊去找巡捕。

眼看李三快不動彈了,但收還是死死揪這江員外地衣袍。馬伕鞭子剛要抽落,突然寒光一閃,鞭子從中截為兩段。馬伕一個踉蹌,險些跌倒。所有人一聲驚呼,眼睛落在路邊一名戴斗笠的人身上。李琙看到此人不禁吃了一驚,嘴裡脫口而出:“楊劍薺!”他四下張望。只見旁邊一家酒樓之上,探出一個腦袋,相貌英俊,不是楊劍薺又能是誰?兩人眼光交換了一下,楊劍薺給了個眼『色』,不希望兩人相認。李琙會意,回頭看著場中情況。

只見那名手下黑著臉讓對著江員外,馬伕見自己吃了癟。惱羞成怒,拿著馬鞭剩下那截上去就抽。李琙剛要出言阻止,就聽“砰”地一聲,李琙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他是在為馬伕痛苦。那馬伕已經在一丈之外的地上哼哼著了。

江員外張大嘴看看馬伕,又看看斗笠漢子,兩腿微微發抖卻說不出話來。李三勉強抬頭看看,掙扎著想起來。江員外醬紫一樣的臉顫抖著吐出一句:“你。你想幹嗎?”眼尾溜著那跌倒在地的馬伕,掙扎著起不來。

那邊已經有幾個巡捕跑了過來,斗笠漢子突然拿出什麼東西,藏在披風之中向江員外晃了晃,又指指地上的馬伕。冷哼一聲:“再敢打人,他就是你地下場。另外我等行在如若透『露』,汝小心項上人頭。”江員外的腦袋如撥浪鼓一般點著頭。說著斗笠漢子回身消失在人叢中,周圍看熱鬧地人們用複雜的神情看著那消失的斗笠。

李琙拉拉費師爺:“趕緊想個辦法。”這時巡捕已經跑到跟前喊著:“怎麼了?!這裡發生什麼事。”

費師爺走上前去。扶起兀自抓著江員外腿的李三,在他耳邊嘀咕了一句,那李三眼睛一亮,費師爺又在他耳邊說了兩句,李三終於鬆開了手。

巡捕剛要說話,江員外撣著袍子上的土,想躲瘟神一樣快步走上馬車,邊走邊說:“沒事沒事。一點小糾紛,現在已經解決了。”一名家丁將負傷的馬伕扶起來,另一名家丁駕著車一瘸一拐地離開了。巡捕見是江員外,又看看地上地李三,撇撇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揮手驅散著周圍的人:“散了,都散了。有什麼好看地。趕緊回家抱孩子去!”

李三掙扎著起來。向費師爺道了個謝,一瘸一拐回身走了。李琙好奇地問費師爺:“唉。我說,老費,你想出什麼辦法了,讓他這麼老實就走了?”

費不疑狡詰地笑笑:“那李三真是死心眼,如果不想賣地,再找個願意賣地買回來就是了,何必與虎謀皮?”李琙一拍腦袋,就是啊,這麼簡單的解決方案,怎麼自己一時也沒想到?他抬頭望向酒樓方向,楊劍薺已經消失在窗戶之中。主僕二人就如一陣風吹來將惡人懲治一番隨即又消失無蹤。李琙盯著那窗戶呆呆出神。

“造孽啊!都是這大水造地孽!”一位看熱鬧的百姓嘆著氣唸叨著。

旁邊一名年輕人一面怒容:“這孽是官府造的,把百姓『逼』急了,沒有活路乾脆造反得了。”

另一人連忙把他嘴給封上:“小五哥,千萬不能說這個啊!小心掉腦袋!”幾個百姓一面緊張地快步離開。

李琙皺著眉頭一路走去,問清楚全城最大“行在客棧”道路,徑直投了過去,李琙要了三間上房和大家住下,李琙與費師爺一間,蕭東和二狗一間,陳情自己一間。大家住下收拾收拾就下樓吃飯。

李琙要了一個雅間跟幾個人在裡頭坐落,一個夥計打著招呼:“聽口音,客官是從直隸過來地吧,是不是想來此地買地啊?你來晚啦,這裡的地都賣得差不多咯。”

李琙搖搖頭,費師爺隨便點了幾個菜,夥計剛要走,李琙將他拉著問道:“城門口那個藍道人是怎麼回事?好像很多百姓很信服他哦。”

夥計道:“藍道人可是個大善人啊,半月之前來到本縣,治好了幾個得瘟疫的人,被大家稱為活菩薩,人家本來想繼續雲遊四方,可看我們這裡百姓可憐就留了下來,還叫來徒弟開了粥廠,專門賑濟災民,而且給大家看病不收分文,真是救活了不少百姓。”

李琙點點頭,又問:“這個藍道人是哪裡人啊?”

夥計道:“這就不知道了,聽口音是北邊來的。”

李琙接著問:“聽人說,藍道人告訴大家大堤是官府拔開的,可有此事。”

夥計臉『色』一下子就變了,趕緊壓低聲音說:“客官是從哪裡聽來地。好像有那麼回事,可是這事關重大,我也不敢瞎說。好了,先不說了,得去廚房下單了。客官等著啊……”說完趕緊跑了出去。

李琙吃完飯,回到房間,跟費不疑商量著:“老費,你覺得這個藍道人如何?”

費不疑道:“雞鳴狗盜之徒,絕非善類。”

李琙道:“哦?可他卻一面開粥廠一面給災民看病啊。”

費不疑道:“哼,如果真正有心為民請命就應該像蕭東那樣去找我們,而不是在市井傳那些話。大人剛才沒看見?此地民心已經不穩了。”

李琙緩緩點頭,其實他心中也是這樣想,一個裝神弄鬼的道士決不像好人。兩人正聊著,有人敲門。李琙問道:“誰啊?”

門外應道:“少爺,是我啊!”費師爺會意,立刻起身把門開啟,只見李生穿著短褂,一副商鋪學徒打扮走進門來,見到李琙連忙誠惶誠恐地低頭行禮。

李琙臉『色』一正:“嗯,腿腳還挺快的。”李生是與李琙前後腳進的新城,李琙安排他來就是讓他做一些市井中地刺探工作,因此沒有讓他隨行。

李生趕緊回道:“還好,僱了馬車離開兩裡地跟著,到了離城五里就下車打發他回杭州了。”

李琙點點頭,李生自從得到原諒之後,在李琙身邊顯得規矩多了,這次李琙也準備給他一次機會,看看他是否真心改過。李琙將剛才心中計較定的計策說出來:“剛才進城的時候,你可看見城門口的藍道人?”

李生點點頭:“看到了,是不是有面旗子?”

李琙道:“對,就是那裡,我給你一日時間,你扮成災民去把藍道人底細給我『摸』清楚了。”李生趕緊領命,轉身之時,眼睛不忘在李琙身上溜了一眼。

李生走後,李琙他們哪也不去,從下午開始一直睡到第二天傍晚時分,反正除了吃飯之外,幾個人就沒有離開房間一步。

等到第二天快擦黑的時候,房門再度敲響,費師爺開啟門,李生瘦小的身子一閃鑽了進來。等門剛關上,李生氣都沒喘過來就道:“少爺,『摸』,『摸』清楚了,那個藍、藍道人是白蓮教的地煞護法!”

費不疑一聽臉『色』立刻變了,看看李琙又看看李生:“你說的可是真地?那人明明是個道士!”

李生急道:“大人啊,小的哪裡敢拿此事『亂』說,千真萬確!”

費不疑暗道一聲:“糟了!大事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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