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吏 第十三章 找個幫手(9)
第十三章 找個幫手(9)
第十三章 找個幫手(9)
瞿遠擺擺手:“老夫知道你還只是侍郎,老夫七十不到,還沒糊塗。但老夫還清楚,兵部堂官郭如年叫的最多的名字就是于謙二字,有什麼事情他不是找你解決。呵呵,汝非堂官,勝似堂官。”
于謙笑容更濃:“老師過獎了。”的確,郭如年是新黨的人,老好人一個,繼任尚書不過兩年,趙羾為了讓自己這個多年的部下能在堂官位置告老,特地塞給他尚書之職。郭如年之前是禮部侍郎出身,對兵事不甚了了,兵部全仗著于謙一人擔當,所以舊黨的人戲稱兵部是大侍郎小堂官。
瞿遠笑容突然一收:“可是廷益雖然一直不忘,可是一直不能理解‘老城謀國’四字真意,更不知道掌握著我朝海陸兩軍的堂官應該如何去做。你讓我失望得很。”
語氣嚴厲,讓于謙笑容瞬間僵住,有些不知所措:“老師!學生,學生……”
瞿遠又擺擺手,制止了他繼續說下去:“你手中的本子可是瓦剌戰事新的軍費預算?”
于謙點點頭,瞿遠道:“總共多少?”
于謙道:“總共五十七萬重寶,方夠支撐十萬大軍半年軍需用度。”
瞿遠道:“如果我批准了,瓦剌的仗一定能打贏。可是外攘了,內卻未必安。”
于謙只覺汗水順額頭流下,連忙道:“學生愚鈍,老師賜教。”
瞿遠道:“吳傑老了,老糊塗了,瓦剌的事,他縱容手下挑釁,挑起這場戰爭,無非就是因為他總是吃海軍的醋,總想爬到海軍頭上,又不知道受了那些小人挑撥。為了這個他不惜妄動兵事,一界武夫豈知兵者生死存亡大事,豈能輕動。
五省徵稅,廷益有否想過,這五個省是什麼地方?都是我們新黨根本之地。稅徵輕了仗打不下去,徵重了立刻得罪這五省的國士會,今年的大國士會投票本來就在五五之間,一旦失去了這五省的根基,咱們必輸無疑,此乃一也。
他料定我一定看得出他的計策,但只要宰相府下令不徵收足夠的軍費,陸軍就沒法打贏。到時候輕的吳傑要引咎辭官,重的自然連累到宰相府,給舊黨提供攻軒之辭,連老夫的位子都坐不穩。屆時新黨名聲盡喪,大國士會投票同樣要輸!殿下的鴻鵠之志便失於我輩之手了。此乃二也
一箭雙鵰,讓青府臺左右為難,景清妙計安天下。可惜啊,只可惜當年那個當朝諍諫,敢捋洪武先帝虎鬚的景濯纓已經沒了。現在只剩下為了黨爭不惜以軍國大事為賭注的景大學士。”
聽完瞿遠一席話,于謙只覺得背上冷汗津津,瞠目結舌:“只是,既然如此,青府臺為何還是出臺了那樣一個徵稅案?邊事,邊事壞矣。”
瞿遠本來慈祥的眼神一下子變得異常嚴峻:“老城謀國四個字廷益還不瞭解嗎?出臺了這樣的徵稅案就是要吳傑那邊明白,事事量力而為,切不可輕言兵事。現在只給他們五萬重寶,這些錢剛夠裝備最新的火炮,根本不足以支援北地動兵。吳傑雖然糊塗但久經戰陣也能知道其中厲害。”
于謙愈加不明,又問道:“既然讓他知道直接說明便是,何必經此周折?”
瞿遠道:“如果宰相府不支援動兵,那麼瓦剌叛匪就以為朝廷不敢打仗,必定更加囂張;現在宰相府先在皇帝的宣戰令上用印,但再於軍費上限制這場戰爭的規模。就是以大局為重!一方面能震懾宵小,另一方面不至於讓舊黨那邊詭計得逞。”
于謙這才如夢方醒:“醍醐灌頂,學生受教了,只是這些關竅為什麼不和學生早說。”
瞿遠拿起茶碗抿了一口,臉『色』終於平緩下來,微微一笑:“有些事,老夫希望你能自己想明白,任何事情都不能只看表面,朝局之中就是利益衝突,新黨舊黨都不是聖人,四分爭權,三分奪利,最後能有三分為國為民已經很不錯了。所以為上位者不是高舉道義就能四下無敵,殿下可以避位琉球,也可以推出十日談引領道義『潮』流,但剩下來的事都必須我們來做,跟舊黨、跟皇帝討價還價,互相妥協。
殿下講過妥協!偉大的妥協,這才是政治的最高境界。為了那三分為國為民,我們必須將三分利益讓出去,然後固守四分權力來實行政策。
可是廷益為官十年,仍然是這樣直來直去,無法將這些參透,老夫心焦得很啊,如何能讓老夫提名你角逐新黨下一任宰相?”
于謙的心砰砰直跳,連忙站起來一揖到地:“學生愚鈍,以學生之才如何能擔此大位,老師折殺學生了。”
瞿遠擺擺手:“不要說這樣的話,你以為宰相的位置好坐嗎?老夫這個位置,東角門如鯁在喉,紫金閣如芒在背。這萬裡江山,兆億臣民都落在老夫一人肩上,為相八年老夫總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你看我這頭上白髮,卻是任相位第二年就白了。
殿下鴻鵠之志我們這些老人是無法完成了,遲早要你們這些年輕人繼續。八年,你至少還要等上八年,才可能當宰相,如何算折殺,八年的時間與你歷練,我看足夠了。”
于謙這才收了誠惶誠恐的神『色』:“老師教訓得是,學生明白了。”
瞿遠笑笑道:“好,很好,老夫眾多學生之中,廷益無論才情品『性』都能讓人放心,只是還缺乏歷練而已。你金榜題名之後便一直在朝為官,也該放出去經歷一些風雨了。這次北地形勢微妙,非廷益不可為也。明日宰相府會發布任命,遷你為三北總督,總領對瓦剌軍事。推辭的虛言就不要說了,今日跟你說明白這些事情,正是要將這副膽子壓在你肩上。”
于謙神情嚴肅再度一揖到地:“學生省得,決不辜負老師一番心血,定讓我旭日旗幟飄揚在塞北之上。”
瞿遠笑容一收:“誰讓你進兵的!老夫是讓你去三北將那些武夫按住,今年之內最多跟瓦剌耍耍花槍,但絕對不能大打出手!明年!在老夫卸任之前,朝廷一定給你籌夠軍餉,你要在舊黨入主青府臺之後才將瓦剌平了,切記!”
“是!”于謙明亮的眼睛瞬間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