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承諾
自那日滿月宴回來,賢便一直悶悶不樂。她自己知道心裡的疙瘩是什麼?可是卻沒辦法訴說。甚至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何立場,該同情的是誰?
剛過了三伏天,氣候就是一陣雨一陣涼。這日從午後便又開始變天,剛剛還是烈日當頭,轉眼間卻是烏雲密佈、電閃雷鳴。她本來在視窗看書,連續炸響的驚雷讓她心慌不已,連屋子裡也一下子黑透了。
林逍榮早上出門的時候說今日要宴請幾位名號老店的東家,商量成立一個同業會的事。這事本來是仁心堂的王老爺提起的,不過他大力推薦逍榮,因此自己只掛名,讓他來具體操辦。
大約今日又不得早點回來,也不知這會在哪裡,會不會淋雨?賢心裡亂糟糟的想著,明明時辰還早,可是看起來似乎已經入夜。
窗外暴雨如注,豆大的雨點斜飛進來,打在她身上,在衣襟上一點一點的暈開。她沒有動也沒有關窗,就想這樣靜靜的感受著雨霧拂面的溼潤觸感。其實她喜歡下雨,喜歡傾聽雨聲的節奏,有時是如戰鼓狂飆的激狂,有時是像琵琶叮咚的悅耳,還有的時候陰雨綿綿,就是如泣如訴的七絃琴。
傾盆大雨下了不久,天就漸漸亮了起來,天空就像剛剛掙脫黑暗的黎明那般灰白色,屋子裡仍是半明半暗的,讓人分不清是清晨還是黃昏。
門扉輕響,她以為是小蘭進來了,便一直望著窗外沒有回頭,雨後的梅枝青翠欲滴,一股泥土的腥味混合著草葉的清香充盈著鼻端。
逍榮看見她又坐在視窗,故意輕手輕腳的走近,俯下身摟著她的肩頭笑問:“在看什麼呢?”
她聞聲轉過頭來,愣愣的側頭看著他,逍榮卻吃了一驚,不僅手上摸著她的衣服是潮溼的,連她臉上也是細密的水痕,不由沉著臉問道:“這是怎麼了?你一直坐在這裡淋雨嗎?”
她微微笑了笑,沒有說話,卻向他伸出手來。逍榮忙伸手拉她起來,還皺著眉頭說:“你在想什麼想這麼入神?下雨都不知道嗎?小蘭也不進來看看……”
賢倚著他站起來,彷彿全身無力一般靠在他胸口,雙手還摟著他的脖子,逍榮愣了一下,不知她想要幹什麼?卻聽得她聲音低柔在他耳邊說:“我剛才一直在想你,還以為你很久才會回來……”
她貼在他脖頸側臉的肌膚是冷冰冰的溼潤,可是說話時噴灑在他耳邊的卻是暖烘烘的氣息。逍榮聽到說“想你”二字,不知怎地突然就心跳如雷、熱血奔湧起來,猛地抱住她的頭拉開到眼前來,看見她雙眼迷濛、嘴角微翹的瞧著自己,便直直的吻住了她的雙唇。
她不知是情緒迷亂還是有心誘惑,竟主動張開貝齒,讓他的舌頭輕易的探了進來。他一邊在她口腔裡肆掠,勾住她的柔軟的香舌便不斷吸吮著,手裡已經開始解她的衣釦,腦子裡其實想的卻是她這樣穿著溼衣服不知道坐了多久,一定會著風寒生病的。
她軟綿綿的任他擺弄,雙唇未有片刻分離,那件半溼的翡翠撒花縐紗裙已經被脫了下來,只餘一件米白色輕薄襯裙。逍榮伸手捂住她冰涼的臉頰,吻漸漸從唇瓣移到鼻端、眼睫和眉心,彷彿想要為她取暖。
她微微睜開眼睛,眼睫裡也是潮溼一片,就這樣咫尺之間的看著他的眼睛。逍榮這般與她對視了片刻,終於伸手將她打橫抱起,大踏步的走到床榻邊,就這樣抱著她倒在了軟榻之上。
窗外早已重放光亮,只有屋簷的雨水不時滴答作響。他們都忘記了白日不宜同歡的禮節,帳子落了下來,仍然可以清清楚楚的看清對方的面容,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與自己相擁相愛的人是什麼模樣。
最後一片衣履拂開,她的身體已經不是剛才那般冰涼,泛著粉紅的肌膚貼著逍榮滾燙的身子,彷彿從心裡都暖了起來。
逍榮有些驚異她今日前所未有的主動,平素總是逼到最後才忍不住**出聲的,現在卻一直聲聲喚著他的名字,臉色也紅得不像話,就像她病中一般嬌弱可人。他一邊吻著她的臉頰,一邊低聲應道:“我在這裡,我在這裡,小雨。”
沒有太多撫慰,他的慾望就直接闖了進去,花徑之中也是出奇的熱度,緊緻滑膩的感覺讓他剎那忘掉了控制,抱緊她的纖腰就聳動起來。
她彷彿處於一半冰寒一半火焰的混亂之中,可是卻捨不得放開眼前的這一團火,只想抱得緊緊的,直到徹底融化為灰燼才好。寒冷的感覺漸漸遠去,每一根血管裡彷彿都只剩下火焰在流動,渾身香汗淋漓,嬌喘連連,眼前白光一片,只覺每根毛孔都張開了。
床動帳搖,直到夜幕初上才稍稍平息。侍女乖覺並無打擾,兩人相擁著沉睡許久,直到三更天卻不約而同的都醒了。窗戶還是開著的,屋裡只有一片銀輝的月光灑入。逍榮抵著她的額頭,親親她的唇,才偷偷笑道:“肚子餓不餓,不如起來吃點東西再睡吧?”
賢輕輕笑了,點頭應道:“恩。”聲音還是像剛才那般低柔撩人,惹得他含著櫻唇吻了許久才終於起身。
兩人吃了宵夜,都了無睡意,便一起坐在窗前欣賞起中元的月色來。逍榮將她摟在懷裡,一起斜躺在窗下的藤椅之上,夜涼如水,此刻卻是溫情脈脈。
半響無話,賢突然輕聲說道:“前些日子我見到了香蓮,卻沒想到她也是一個可憐人,不知她今日是否後悔來到京城?”
逍榮挑了挑眉,不知她為何突然想起香蓮,可是這話說來也正合他的想法,便嘆了口氣道:“反正我是有些後悔帶她回京的,現在不過是兩敗俱傷,徒增煩惱罷了,連二叔自己也不得安寧。”
賢的話題卻轉得很快:“小時候我父親親授我詩書,唯一不教的一本書就是《女誡》,我後來長大些自己偷偷看了,卻更厭棄這本書。班超身為女子,其才不亞於父兄,可是卻寫出這樣輕視女子的書。如此算來我至今日,仍不算一個有婦德的女子。”
逍榮自幼就不好書,對這些禮儀典範更加不屑一顧,是以聽她這般說並不為異,反而覺得好笑,輕吻了一下她的臉頰道:“沒有關係,我也沒有看過這本書。”
賢沉默了一會,幽幽說道:“我若大膽向你索要一個承諾,你可會答允?”
“什麼?”逍榮有一點點迷糊,隨口問道。
“我要你答應,這輩子你我真心以對、互相坦誠;如有異心,必先告知對方,不怨不怒、無緣既散。不能恩愛到白頭,寧願揮手於陌路,切莫互相欺騙、彼此折磨一生。”她躺在他懷中,一字一句清晰在耳,仿如誓言一般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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