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往事

名門閨秀·卻月簫·2,228·2026/3/26

林逍榮聽到她說完那番話,所有的迷糊都消失了,扶著她坐了起來,又扭過她的臉來細細看著,才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們夫妻自然真心以對,為什麼還要說揮手於陌路、彼此折磨這些話?” 賢靜靜的看著他,心裡雖然波瀾翻湧,卻仍淡淡的說道:“夫妻恩愛,譬如朝露,珍貴但是也容易消逝。我以前只知道父母恩愛誓死不渝,現在才發覺其實他們是極少數。若他日你心中已無我,我不願如二嬸那般失態,也不想像香蓮這樣可憐,揮劍斬情絲也是不得不為之舉。” 逍榮捏著她的肩膀,皺著眉頭說:“你到底想說什麼?難道在你看來我也會如二叔一般做出對不起你的事來?還是你根本就以為我們的感情不會長久?你甚至已經做好了好聚好散的打算?” 她不顧肩膀的疼痛,抬起手撫著他的眉頭說:“你不必這般難受,我並不是不相信你。也許此刻我就算要你發誓一輩子永不納妾,只對我一心一意,你也會毫不猶豫。可是我並不想用誓言來約束你,未來誰也說不定,現在先給彼此一條退路,若真有那日,也不必太難看,這不好嗎?” 逍榮猛地站了起來,大聲道:“當然不好!我不知道你從二叔那邊看到什麼?讓你這樣感觸。可是我並不是一個不負責任的人,更不會三妻四妾、始亂終棄。你說你不要我發誓,其實是你根本不相信我對不對?” 她忙站了起來,摟住他的腰說道:“你不要生氣,沒有你想的這般嚴重。我並不是不相信你,只不過是怕時光無情,紅顏易老,若有一日我也變成了一個嫉妒惡毒的女子,連我都會厭棄我自己。到時雖有誓言,若無真心,又有何用?” 逍榮還是想不通,只任她抱著,自己久久無語,不知想些什麼。突然他低聲說道:“也難怪你這樣想,我確實是一個言而無信之人。我也曾答應過她,恩愛不移,白首偕老。可是卻因父母之命再娶他人,更動了真心。人心莫測,連我也沒有想到有今日。” 賢愣了愣,輕輕鬆開手,抬頭看著他。逍榮卻側頭閉目,面色悽楚,突然轉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裡?”她在身後忙喊道。逍榮腳步頓了一下,卻只說到:“你先休息吧。”便徑直開門出去了。她坐倒在藤椅上,從視窗正好能看到逍榮大踏步走出園子的背影,月色皎潔,她心裡也是冰涼一片,暗歎道:難道她真的錯了嗎? 除了逍榮遠行的日子,幾個月以來,她第一次獨宿。其實她也沒有睡,眼睜睜的望著窗外的月色照亮了一夜,直到黎明時分,天空反而暗了下來,彷彿在積累日出那一刻的能量。 這些日子,逍榮在她面前從沒提過雅嫻,她也幾乎忘記了曾有這個人的存在。可是不說不代表忘記,在他心裡總有一個不可磨滅的印記。她慶幸自己剛才沒有奢求“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因為他的心從不只屬於她一人。 儘管她常常告誡自己凡事不強求,淡然以視之,可是或許眼前的幸福縱容了她的任性,此刻她心裡的刺痛和嫉妒為何那般強烈?她無法想象若真有那日,她是否還能像剛才說的那般揮手做別? 一個人的痛苦或許就是她明明知道這樣做不對,可是卻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所謂撕心裂肺之痛莫過如此。 逍榮走出百梅園以後,就隨意的沿著小徑往前走,一心只沉浸於往事之中。這半年來,他真的很少想起雅嫻,不知道是因為與賢的相處太多新奇融洽,還是因為他故意逃避背棄的有意封存。此刻想來,竟然有些無言以對。 不知不覺走到一個熟悉的地方,抬頭一看正是蘭香館,院門緊閉四野幽幽,他正要敲門叫人,卻猛然停住。此刻深夜開門喧譁,鬧得人盡皆知,明日還不知有何等閒言碎語。他想了想,便只靠在門扉之外靜靜冥想。 仔細算來,他與雅嫻相處也不過兩年功夫。當年初見傾心,長輩又有意親上加親,定下了日子他便滿心歡喜的等著娶她過門。雅嫻是個溫柔如水端莊嫻雅的女子,那時他還是年輕氣盛心性未定的年紀,一年裡倒有半年出門在外,只有在她面前才能安靜下來。 他們婚後便住在蘭香館,在他心裡雅嫻就是空谷幽蘭一般的女子。她懷孕之後明明不想自己離開,可是仍只說:“一路小心,早些回來。”他幾次保證說一定趕回來,她便輕輕笑道:“好,我會等你。”她的笑容總是那般溫婉,不會大聲說一句話,更不會如另一個女子那般說“想你”。 他沒有去管腦子裡到底想些什麼?好像一幅山水畫卷展開永無止盡,往日的恩愛別離盡躍紙上。可是一幅白雪紅梅圖卻不經意的闖了進來,冷傲似冰,又烈焰如火,她雖也是嬌嫩的花朵,可是卻有明亮堅定的眼神,還有鋒利無形的言辭。她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就主動說出來,可是她卻並不強求,甚至在自己開口之前就已想好了要放棄。 可是她這般思慮周全,進退得宜,卻將他人陷入不義之地。逍榮心裡有些憤恨,可是卻還是忍不住想她。他將臉貼在院門上,被雨洗過的夜裡露汽深重,冰涼涼的就像昨日她被雨溼透的臉頰。 天色開始泛白的時候,逍榮才慢慢走回百梅園,早起的僕人正要出屋打掃院子,看見他走過還以為他是清早出門。 賢在視窗就看到了他的身影,提了半宿的心才放下,突然覺得渾身痠軟無力。逍榮進門的時候,她也只是微微轉頭瞧著,並未起身。 逍榮見她果然這般一夜沒睡,想要罵她不保重自己,可是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就這樣站著對視了許久,才終於走到她身邊去,直接將她抱了起來,轉身置於床榻之上,又細心的拉開被子給她蓋好。自己也脫了被露水沾溼的外衣,安靜的躺在另一邊。 賢本來一直看著他,見他這般不言不語,只是安然睡去,自己的睏意也襲上來,彷彿忘記了一夜的分離。當太陽快要升起,他們卻剛剛睡去。 往事不可追,來日猶可待。所謂承諾,所謂誓言,究其根本唯“真心”二字。心之所至不為人所控,心之所鍾亦不為歲月所變。何必憂慮,無需彷徨,心總有一天會給你答案。 ------------

林逍榮聽到她說完那番話,所有的迷糊都消失了,扶著她坐了起來,又扭過她的臉來細細看著,才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們夫妻自然真心以對,為什麼還要說揮手於陌路、彼此折磨這些話?”

賢靜靜的看著他,心裡雖然波瀾翻湧,卻仍淡淡的說道:“夫妻恩愛,譬如朝露,珍貴但是也容易消逝。我以前只知道父母恩愛誓死不渝,現在才發覺其實他們是極少數。若他日你心中已無我,我不願如二嬸那般失態,也不想像香蓮這樣可憐,揮劍斬情絲也是不得不為之舉。”

逍榮捏著她的肩膀,皺著眉頭說:“你到底想說什麼?難道在你看來我也會如二叔一般做出對不起你的事來?還是你根本就以為我們的感情不會長久?你甚至已經做好了好聚好散的打算?”

她不顧肩膀的疼痛,抬起手撫著他的眉頭說:“你不必這般難受,我並不是不相信你。也許此刻我就算要你發誓一輩子永不納妾,只對我一心一意,你也會毫不猶豫。可是我並不想用誓言來約束你,未來誰也說不定,現在先給彼此一條退路,若真有那日,也不必太難看,這不好嗎?”

逍榮猛地站了起來,大聲道:“當然不好!我不知道你從二叔那邊看到什麼?讓你這樣感觸。可是我並不是一個不負責任的人,更不會三妻四妾、始亂終棄。你說你不要我發誓,其實是你根本不相信我對不對?”

她忙站了起來,摟住他的腰說道:“你不要生氣,沒有你想的這般嚴重。我並不是不相信你,只不過是怕時光無情,紅顏易老,若有一日我也變成了一個嫉妒惡毒的女子,連我都會厭棄我自己。到時雖有誓言,若無真心,又有何用?”

逍榮還是想不通,只任她抱著,自己久久無語,不知想些什麼。突然他低聲說道:“也難怪你這樣想,我確實是一個言而無信之人。我也曾答應過她,恩愛不移,白首偕老。可是卻因父母之命再娶他人,更動了真心。人心莫測,連我也沒有想到有今日。”

賢愣了愣,輕輕鬆開手,抬頭看著他。逍榮卻側頭閉目,面色悽楚,突然轉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裡?”她在身後忙喊道。逍榮腳步頓了一下,卻只說到:“你先休息吧。”便徑直開門出去了。她坐倒在藤椅上,從視窗正好能看到逍榮大踏步走出園子的背影,月色皎潔,她心裡也是冰涼一片,暗歎道:難道她真的錯了嗎?

除了逍榮遠行的日子,幾個月以來,她第一次獨宿。其實她也沒有睡,眼睜睜的望著窗外的月色照亮了一夜,直到黎明時分,天空反而暗了下來,彷彿在積累日出那一刻的能量。

這些日子,逍榮在她面前從沒提過雅嫻,她也幾乎忘記了曾有這個人的存在。可是不說不代表忘記,在他心裡總有一個不可磨滅的印記。她慶幸自己剛才沒有奢求“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因為他的心從不只屬於她一人。

儘管她常常告誡自己凡事不強求,淡然以視之,可是或許眼前的幸福縱容了她的任性,此刻她心裡的刺痛和嫉妒為何那般強烈?她無法想象若真有那日,她是否還能像剛才說的那般揮手做別?

一個人的痛苦或許就是她明明知道這樣做不對,可是卻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所謂撕心裂肺之痛莫過如此。

逍榮走出百梅園以後,就隨意的沿著小徑往前走,一心只沉浸於往事之中。這半年來,他真的很少想起雅嫻,不知道是因為與賢的相處太多新奇融洽,還是因為他故意逃避背棄的有意封存。此刻想來,竟然有些無言以對。

不知不覺走到一個熟悉的地方,抬頭一看正是蘭香館,院門緊閉四野幽幽,他正要敲門叫人,卻猛然停住。此刻深夜開門喧譁,鬧得人盡皆知,明日還不知有何等閒言碎語。他想了想,便只靠在門扉之外靜靜冥想。

仔細算來,他與雅嫻相處也不過兩年功夫。當年初見傾心,長輩又有意親上加親,定下了日子他便滿心歡喜的等著娶她過門。雅嫻是個溫柔如水端莊嫻雅的女子,那時他還是年輕氣盛心性未定的年紀,一年裡倒有半年出門在外,只有在她面前才能安靜下來。

他們婚後便住在蘭香館,在他心裡雅嫻就是空谷幽蘭一般的女子。她懷孕之後明明不想自己離開,可是仍只說:“一路小心,早些回來。”他幾次保證說一定趕回來,她便輕輕笑道:“好,我會等你。”她的笑容總是那般溫婉,不會大聲說一句話,更不會如另一個女子那般說“想你”。

他沒有去管腦子裡到底想些什麼?好像一幅山水畫卷展開永無止盡,往日的恩愛別離盡躍紙上。可是一幅白雪紅梅圖卻不經意的闖了進來,冷傲似冰,又烈焰如火,她雖也是嬌嫩的花朵,可是卻有明亮堅定的眼神,還有鋒利無形的言辭。她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就主動說出來,可是她卻並不強求,甚至在自己開口之前就已想好了要放棄。

可是她這般思慮周全,進退得宜,卻將他人陷入不義之地。逍榮心裡有些憤恨,可是卻還是忍不住想她。他將臉貼在院門上,被雨洗過的夜裡露汽深重,冰涼涼的就像昨日她被雨溼透的臉頰。

天色開始泛白的時候,逍榮才慢慢走回百梅園,早起的僕人正要出屋打掃院子,看見他走過還以為他是清早出門。

賢在視窗就看到了他的身影,提了半宿的心才放下,突然覺得渾身痠軟無力。逍榮進門的時候,她也只是微微轉頭瞧著,並未起身。

逍榮見她果然這般一夜沒睡,想要罵她不保重自己,可是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就這樣站著對視了許久,才終於走到她身邊去,直接將她抱了起來,轉身置於床榻之上,又細心的拉開被子給她蓋好。自己也脫了被露水沾溼的外衣,安靜的躺在另一邊。

賢本來一直看著他,見他這般不言不語,只是安然睡去,自己的睏意也襲上來,彷彿忘記了一夜的分離。當太陽快要升起,他們卻剛剛睡去。

往事不可追,來日猶可待。所謂承諾,所謂誓言,究其根本唯“真心”二字。心之所至不為人所控,心之所鍾亦不為歲月所變。何必憂慮,無需彷徨,心總有一天會給你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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