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忌辰
那天朱母壽辰因為一場意外風波而少了許多喜氣,武藝比試當然臨時終止,連晚上的壽宴也因為壽星大人一心牽掛受傷的小兒子,只匆匆出席接受了眾人的恭賀就退場了。不過武人們終究心寬粗獷,不怎麼放在心上,加上朱啟明刻意營造氣氛,後來倒成了他們肆意拼酒取樂的場子了。
逍榮和賢都牽掛朱瑜的傷勢,一直呆在傷患身邊,直到請來的大夫檢查了傷口,終於將插在背上的斷劍取了出來。陷入骨肉中的劍芒足有兩三公分長,還好是傷在背上,不然會有性命之憂。現在取劍雖然也流血不少,但是止血上藥以後並不會有太大問題,將養些日子就能痊癒。
朱瑜雖是文弱書生,卻並沒將傷勢放在心上,治傷的時候也一直咬牙忍著,拔劍都沒有叫一聲,最後上完了藥,渾身出的冷汗都浸溼了衣裳。其他人都退出去等大夫治療,只有朱母執意守在一邊,最後也忍不住眼淚漣漣,親自給小兒子擦汗換衣。
後來逍榮又去探望過一次朱瑜的病情,沒想到竟然跟弟弟林逍雲恰好撞上,這才得知他與朱瑜是同窗。晚上回府他便跟賢談起這些,沒想到她早已知道,還說前幾個月朱瑜還曾來家裡拜訪過一次。
逍榮心裡有些不是滋味的說:“我怎麼從來沒聽你提過呢?或許我早就應該跟他相識了……”大約朱瑜號稱是史御醫的徒弟也不盡然,逍雲只說他也一樣在待考。
賢愣了一下,回想著說:“他來府裡那時你正好去了杭州,回來之後我大約一時忘記了吧?我想著他們就在京裡,也不急在一時去拜訪。”
逍榮看她神色淡然,似乎並沒將這事看得很重要,不知怎麼他竟有些竊喜。他雖覺得朱瑜人不錯,是值得結交的朋友,可是卻並不喜歡他這樣雲山霧繞的方式。他本以為賢將朱瑜視作親人,將來會有許多不得不的來往,如今看來只視作朋友就好。
清雪自得了那銀鞭,便當做一個寶貝似的整日都不肯放下,那鞭子比她人還長得多,要揮起來當然不可能,她就真的用來逗小貓玩,把鞭子系在小貓尾巴上,然後看小貓追著自己尾巴繞圈圈,自己在旁邊呵呵笑個不停。
若是讓那姓蔣的校尉看到自己的兵器被這樣對待,不知該會怎樣生氣。不過清雪沒有什麼玩伴,小貓就是她最愛的朋友,只有跟朋友才能分享這條銀鞭,其他人還不讓碰呢。小貓玩累了,她就把鞭子解下來系在自己腰上,頗有點氣宇軒然的小女俠模樣。
清雪玩鞭子的時候,也常常會想起把這給她的那個叔叔,想起他親切溫和的笑臉,也想起他受傷之後流血的樣子,從來沒見過那樣可怕的場面,現在想來還心有餘悸。她明白是那個叔叔救了她,而且還真的給她拿到了鞭子。她長這麼大接觸的都是親人或者僕人,她想要什麼別人都會給她,她也覺得是理所當然的。可是這一次,她才真正懂得什麼是感謝。
雅琴卻不喜歡她玩鞭子,因為怕傷到她自己,而且她不喜歡清雪像個男孩子一樣舞刀弄槍。這些年來,她盡心盡力的照顧著孩子,除了是為了姐姐和逍榮,更因為她愛清雪,甚至把她當自己的孩子一般。她一心一意想要清雪像她母親一樣溫柔賢淑,可是孩子的性子卻偏偏活潑好動。
她見清雪又揮著鞭子跑進跑出,便叫住了她,先用手絹給她擦了擦汗,才蹲下問道:“雪兒,你今年幾歲還記得嗎?”
“四歲呀!”清雪一邊答,一邊舉出四個手指頭,一臉得意的笑,還以為小姨是故意考她。
“那雪兒知道自己是哪一天過生日嗎?”雅琴沒有笑,只是認真的看著她。
清雪被問住了,眼珠子轉來轉去想了半天,還是搖頭說:“我不知道,小姨知道嗎?”她從出生以來還從來沒有過過生日,也沒有人跟她提出,她當然不知道。
雅琴將她輕輕抱在懷裡,貼在她頭上說:“小姨當然知道了,雪兒出生的時候小姨也在呢。”她嘆了一口氣,才語氣哀傷的說道:“雪兒要記住,你出生那天是八月十七,中秋節過後兩天便是,那一天也是你母親的忌辰。”
清雪似懂非懂,可是聽她語氣這般鄭重,便也懂事的點頭說:“雪兒記住了,是八月十七。”
雅琴還是緊緊的抱著她,說:“過幾天就是你的生日,到時候小姨帶你去拜祭你母親,她見到你一定很高興。”她聲音有些哽咽,清雪便抬頭看她,摸著她的臉說:“小姨不哭,雪兒很乖呀。”雅琴含著眼淚笑了,點頭說:“對,雪兒很乖。”
第二天早上,賢去給太太請安,雅琴隨後也到了,還帶著清雪一起。太太便把孩子接過去抱在懷中逗了一會,又問雅琴:“你母親怎麼聽說不大舒服,今日可好些了?”
賢聽了也忙問道:“怎麼姨太太近日病了嗎?我竟不知,也沒去探望,可曾請了大夫?”
雅琴臉色有些憂鬱,搖頭道:“母親不肯看大夫,她說自己是老毛病了。其實每年這個時候她總是這樣,不過是思念姐姐,寢食不安罷了。”
太太哦了一聲,嘆道:“這麼快又是一年,中秋都快到了。倒是有三四年沒有好好過節了,你也要勸你母親想開一些。”
賢才想起馬上就要到雅琴的忌辰,可是也不知林府以往是何規矩,以她身份倒不好開口,便只默默聽著。
雅琴搖頭說:“母親這幾年一直吃齋唸佛,就是想要為姐姐超度,她這幾天又說夢到姐姐過得不好,所以才病了。我想中秋節後就陪母親,還有清雪去城外靜心庵住一段時間,給姐姐做一場法事,願她早得安息。”
太太想了想說:“法事應該做,不過你們也不必去庵裡住,清雪年幼,你母親又病弱,多有不便,不如請庵裡的師傅來家裡做法事也是一樣的。”
雅琴說:“姨媽既然擔心,能在家裡做法事也好。姐姐住的蘭香館現在也無人住,就在那裡辦便是。”
賢聽到蘭香館,自己竟從沒進去過,一時有些怔住。卻聽得太太跟她說:“媳婦,那這事就交給你辦如何?從中秋那日起,連做三天水陸法事。”
賢有些吃驚的站了起來,說:“媳婦從沒操持過法事,只怕會辦砸,恐怕對亡者不敬。”
太太卻道:“庵裡的師傅們會好好教你的,總歸是誠心就好,家裡的一應用度我自然會讓人協助你,凡事總有一個開頭,不必太擔心。”
賢只得接下這樁重任,雅琴也站了起來,向她行了一禮,微斂了眉道:“雅琴替姐姐先謝過少奶奶。”
賢只覺得這話字字千鈞,但還是回禮道:“雅琴妹妹不必多禮,這本是我應該做的,只是我年輕識淺,若有不周還請多多包涵。”
離忌辰那日還不到十天了,賢回來越想越覺得這事辦好不簡單,不由的頭痛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