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魚兒上鉤

摸骨斷大案·吉誠·2,260·2026/5/18

池塘邊只有他們二人,遠處有錦衣衛巡邏的身影,但聽不到這邊談話。   他略一沉吟,還是壓低聲音道:「鹽幫的案子,算是順手。咱們真正的目標,是千機閣。」   「千機閣?」蘇喬適當地流露出疑惑,「我隱約聽大人提過,似乎是個……不太好的地方?」   「何止不好!」趙順聲音壓得更低,神色也嚴肅起來,「那是專門培養細作探子的賊窩!據說裡頭訓練出來的人,撒遍大江南北,專幹打探消息、竊取機密的勾當,無孔不入。」   「打探消息?連朝廷的消息也敢打探?」蘇喬適時露出驚訝之色。   「可不是!」趙順臉上浮現一絲憤然,「兩個月前,我們北鎮撫司經辦的一樁要案,涉及邊關軍務,何等機密?結果不知怎麼走漏了風聲,差點釀成大禍!追查下來,線索就隱隱指向這千機閣。所以頭兒才親自南下來揚州,就是要拔掉他們在這裡的暗樁,揪出背後的黑手。」他嘆了口氣,「鹽幫這事,也是趕巧。那死去的少幫主,似乎也曾和千機閣有過不清不楚的交易,賣過一些漕運上的消息。可惜,人死了,這條線也算斷了。」   蘇喬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原來如此。這個千機閣,竟敢做錦衣衛的生意,膽子委實不小。」   「哼,自尋死路罷了。」趙順冷哼道,隨即看了看天色,「行了,跟你嘮叨這些,也是看你機靈,又幫了忙。你好生歇著吧,我還得去巡查看。這藥記得按時用。」他擺擺手,轉身大步離去。   蘇喬站在原地,目送他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臉上的淺笑慢慢斂去。   她低頭,看著手中那個小小的青瓷藥瓶。   十兩銀子。在這個時代,對於一個身無分文、來歷不明的女子而言,是一筆不小的數字。錦衣衛的特供,蕭縱的恩賜,趙順的示好……這一切的背後,是價值,也是價碼。   她掂了掂藥瓶,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   鹽幫案了結,她在蕭縱眼中的價值,似乎暫時用盡了。   接下來,是兔死狗烹,還是另有他用?   千機閣……細作……消息網……   她將藥瓶小心收進袖中,轉身離開池塘邊。   和煦的陽光照在身上,她卻感覺不到多少暖意。   平靜的水面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她需要儘快找到新的、更穩固的立足點,而不是僅僅依賴這隨時可能收回的「庇護」。   回到自己那間樸素卻整潔的廂房,蘇喬關上門,坐在桌邊。桌上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水。她指尖無意識地在粗糙的桌面上劃過。   或許,她該主動做點什麼了。   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裡,被動等待,從來不是她的風格。   夜色濃稠如墨,細雨停歇後,空氣裡瀰漫著揮之不去的潮溼水汽,吸入肺腑帶著一股涼意。   別院內巡夜的燈火在遠處遊移,規律而刻板。   蘇喬隱在廊柱的陰影裡,一動不動。   過去兩天,她看似安分養傷,實則已將這座臨時官邸的佈局、崗哨位置、尤其是錦衣衛巡邏換防的規律摸了個大概。   戌正時分換防,交接空檔約莫兩刻鐘,這段時間的警戒最為鬆懈。   她蟄伏著,耐心等到那隊舉著火把的巡邏衛兵腳步聲遠去,新的崗哨尚未完全就位的間隙,身形如貓,悄無聲息地滑向後院。   白日裡餵魚賞景的池塘此刻黑沉沉一片,假山怪石在黯淡的月光下投出張牙舞爪的暗影。   這裡偏僻,夜間罕有人至。   蘇喬迅速閃到假山背後,那裡堆放著幾個廢棄的竹筐和雜物。   她挪開其中一個看似沉重的大筐,露出了後面被巧妙遮掩的一個缺口——並非狗洞那般不堪,更像是早年修葺時預留的排水或通氣孔道,邊緣雖有磨損,但足夠一個身形纖細的人側身通過。   沒有猶豫,蘇喬利落地鑽了出去。   粗糙的磚石刮蹭著衣料,帶來輕微的摩擦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她心跳平穩,動作卻迅捷異常。   出了別院,是揚州城曲折幽深的巷道。   她迅速融入黑暗,憑著原主殘留的、關於這座城池的模糊記憶,朝著某個方向潛行。   身無分文,在這個時代寸步難行,她需要啟動資金,而錦衣衛特供的金瘡藥,就是她手中目前唯一值錢且安全的籌碼——安全在於,這是蕭縱給的,即便追查,源頭也在他身上。   她走得很快,腳步輕盈,耳朵卻時刻留意著四周動靜。   巷道寂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梆子聲和野狗的吠叫。   她並未察覺,身後不遠處的屋脊陰影裡,兩道如同融於夜色的黑影,正無聲無息地綴著她。   七拐八繞,眼前的景象漸漸不同。   白天喧鬧的集市街道,入夜後彷彿換了一副面孔。   沒有明亮的燈火,只有零星幾盞氣死風燈掛在攤主自備的杆子上,發出昏黃搖曳的光暈。   街道兩旁,地上鋪著一塊塊深色的粗布,上面擺著各式各樣的物件,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古舊或奇特的光澤。   人影幢幢,低聲交談,交易在陰影和沉默中進行,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隱祕感。   這便是揚州城的黑市,合法與非法、尋常與珍奇的灰色地帶。   蘇喬在街口陰影處停留了片刻,目光快速掃過。   攤販們大多沉默,或蹲或坐,用眼神和極簡的手勢與買家交流。   買主也多是步履匆匆,看中了便迅速談價,銀貨兩訖後立刻離開,毫不拖泥帶水。   她深吸一口氣,拉低了頭上臨時找來遮臉的舊布巾,混入人流。   沒有攤位,她尋了個相對僻靜、靠近一堆廢棄木料的角落,學著別人的樣子,直接將那個空了的錦衣衛特供青瓷藥瓶放在身前地上,自己則背靠著冰冷的木樁,抱臂而立,並不叫賣,甚至微微垂著頭,彷彿在打盹。   時間一點點過去,偶爾有人瞥見那質地不凡的小瓶,但或許是見攤主是個身形單薄的女子,又或許是看不清瓶底火漆,並未停留。   蘇喬也不急,耐心等待著識貨的魚兒上鉤。   終於,一個穿著藏青色短打、腰間鼓囊囊似乎藏著傢伙式的男人在她面前停下了腳步。   他蹲下身,小心地拿起瓷瓶,湊到最近的一盞風燈下仔細看了看瓶底和封口,眼神猛地一縮,壓低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疑:「這……這是金瘡藥?錦衣衛特供的

池塘邊只有他們二人,遠處有錦衣衛巡邏的身影,但聽不到這邊談話。

  他略一沉吟,還是壓低聲音道:「鹽幫的案子,算是順手。咱們真正的目標,是千機閣。」

  「千機閣?」蘇喬適當地流露出疑惑,「我隱約聽大人提過,似乎是個……不太好的地方?」

  「何止不好!」趙順聲音壓得更低,神色也嚴肅起來,「那是專門培養細作探子的賊窩!據說裡頭訓練出來的人,撒遍大江南北,專幹打探消息、竊取機密的勾當,無孔不入。」

  「打探消息?連朝廷的消息也敢打探?」蘇喬適時露出驚訝之色。

  「可不是!」趙順臉上浮現一絲憤然,「兩個月前,我們北鎮撫司經辦的一樁要案,涉及邊關軍務,何等機密?結果不知怎麼走漏了風聲,差點釀成大禍!追查下來,線索就隱隱指向這千機閣。所以頭兒才親自南下來揚州,就是要拔掉他們在這裡的暗樁,揪出背後的黑手。」他嘆了口氣,「鹽幫這事,也是趕巧。那死去的少幫主,似乎也曾和千機閣有過不清不楚的交易,賣過一些漕運上的消息。可惜,人死了,這條線也算斷了。」

  蘇喬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原來如此。這個千機閣,竟敢做錦衣衛的生意,膽子委實不小。」

  「哼,自尋死路罷了。」趙順冷哼道,隨即看了看天色,「行了,跟你嘮叨這些,也是看你機靈,又幫了忙。你好生歇著吧,我還得去巡查看。這藥記得按時用。」他擺擺手,轉身大步離去。

  蘇喬站在原地,目送他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臉上的淺笑慢慢斂去。

  她低頭,看著手中那個小小的青瓷藥瓶。

  十兩銀子。在這個時代,對於一個身無分文、來歷不明的女子而言,是一筆不小的數字。錦衣衛的特供,蕭縱的恩賜,趙順的示好……這一切的背後,是價值,也是價碼。

  她掂了掂藥瓶,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

  鹽幫案了結,她在蕭縱眼中的價值,似乎暫時用盡了。

  接下來,是兔死狗烹,還是另有他用?

  千機閣……細作……消息網……

  她將藥瓶小心收進袖中,轉身離開池塘邊。

  和煦的陽光照在身上,她卻感覺不到多少暖意。

  平靜的水面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她需要儘快找到新的、更穩固的立足點,而不是僅僅依賴這隨時可能收回的「庇護」。

  回到自己那間樸素卻整潔的廂房,蘇喬關上門,坐在桌邊。桌上放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水。她指尖無意識地在粗糙的桌面上劃過。

  或許,她該主動做點什麼了。

  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裡,被動等待,從來不是她的風格。

  夜色濃稠如墨,細雨停歇後,空氣裡瀰漫著揮之不去的潮溼水汽,吸入肺腑帶著一股涼意。

  別院內巡夜的燈火在遠處遊移,規律而刻板。

  蘇喬隱在廊柱的陰影裡,一動不動。

  過去兩天,她看似安分養傷,實則已將這座臨時官邸的佈局、崗哨位置、尤其是錦衣衛巡邏換防的規律摸了個大概。

  戌正時分換防,交接空檔約莫兩刻鐘,這段時間的警戒最為鬆懈。

  她蟄伏著,耐心等到那隊舉著火把的巡邏衛兵腳步聲遠去,新的崗哨尚未完全就位的間隙,身形如貓,悄無聲息地滑向後院。

  白日裡餵魚賞景的池塘此刻黑沉沉一片,假山怪石在黯淡的月光下投出張牙舞爪的暗影。

  這裡偏僻,夜間罕有人至。

  蘇喬迅速閃到假山背後,那裡堆放著幾個廢棄的竹筐和雜物。

  她挪開其中一個看似沉重的大筐,露出了後面被巧妙遮掩的一個缺口——並非狗洞那般不堪,更像是早年修葺時預留的排水或通氣孔道,邊緣雖有磨損,但足夠一個身形纖細的人側身通過。

  沒有猶豫,蘇喬利落地鑽了出去。

  粗糙的磚石刮蹭著衣料,帶來輕微的摩擦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她心跳平穩,動作卻迅捷異常。

  出了別院,是揚州城曲折幽深的巷道。

  她迅速融入黑暗,憑著原主殘留的、關於這座城池的模糊記憶,朝著某個方向潛行。

  身無分文,在這個時代寸步難行,她需要啟動資金,而錦衣衛特供的金瘡藥,就是她手中目前唯一值錢且安全的籌碼——安全在於,這是蕭縱給的,即便追查,源頭也在他身上。

  她走得很快,腳步輕盈,耳朵卻時刻留意著四周動靜。

  巷道寂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梆子聲和野狗的吠叫。

  她並未察覺,身後不遠處的屋脊陰影裡,兩道如同融於夜色的黑影,正無聲無息地綴著她。

  七拐八繞,眼前的景象漸漸不同。

  白天喧鬧的集市街道,入夜後彷彿換了一副面孔。

  沒有明亮的燈火,只有零星幾盞氣死風燈掛在攤主自備的杆子上,發出昏黃搖曳的光暈。

  街道兩旁,地上鋪著一塊塊深色的粗布,上面擺著各式各樣的物件,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古舊或奇特的光澤。

  人影幢幢,低聲交談,交易在陰影和沉默中進行,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隱祕感。

  這便是揚州城的黑市,合法與非法、尋常與珍奇的灰色地帶。

  蘇喬在街口陰影處停留了片刻,目光快速掃過。

  攤販們大多沉默,或蹲或坐,用眼神和極簡的手勢與買家交流。

  買主也多是步履匆匆,看中了便迅速談價,銀貨兩訖後立刻離開,毫不拖泥帶水。

  她深吸一口氣,拉低了頭上臨時找來遮臉的舊布巾,混入人流。

  沒有攤位,她尋了個相對僻靜、靠近一堆廢棄木料的角落,學著別人的樣子,直接將那個空了的錦衣衛特供青瓷藥瓶放在身前地上,自己則背靠著冰冷的木樁,抱臂而立,並不叫賣,甚至微微垂著頭,彷彿在打盹。

  時間一點點過去,偶爾有人瞥見那質地不凡的小瓶,但或許是見攤主是個身形單薄的女子,又或許是看不清瓶底火漆,並未停留。

  蘇喬也不急,耐心等待著識貨的魚兒上鉤。

  終於,一個穿著藏青色短打、腰間鼓囊囊似乎藏著傢伙式的男人在她面前停下了腳步。

  他蹲下身,小心地拿起瓷瓶,湊到最近的一盞風燈下仔細看了看瓶底和封口,眼神猛地一縮,壓低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疑:「這……這是金瘡藥?錦衣衛特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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