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三年之約

摸骨斷大案·吉誠·2,966·2026/5/18

夜色如濃墨般徹底浸染了天幕,星子稀疏,彎月也隱在薄雲之後,只透出些微朦朧的光暈。   蕭縱還未回府,時辰比平日更晚了些。   蘇喬獨自坐在房中,白日裡擅自探做主的事情,心中難免有些忐忑,不知他是否察覺,又會作何想。   屋內只燃著一盞燈,光線昏黃,將她沉思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拉得有些孤長。   心頭紛亂,夾雜著對原主身份愈來愈重的疑雲,她有些坐不住,便想起身到院中走走,透透氣,或許夜風能吹散些許煩悶。   剛站起身,還未走到門邊,忽聽「啪」一聲輕響,像是有什麼小東西擊打在窗欞上,隨即滾落在地。   蘇喬腳步一頓,警覺地望向那扇緊閉的菱花窗。   夜深人靜,府邸戒備雖不如北鎮撫司森嚴,卻也絕非尋常人能隨意闖入投石問路的。   她慢慢走過去,借著室內微弱的光線,看見窗下地面躺著一顆不起眼的石子,約莫拇指大小,外面卻嚴嚴實實地裹著一層紙。   心臟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蹲下身,拾起那石子,小心地將外面那層紙剝開,裡面確實只是一塊普通的河灘卵石。而包裹它的紙張,質地尋常,像是隨手從什麼簿子上撕下的一角,邊緣並不齊整。   她將紙片湊到燈下,展開。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跡是刻意寫成的端正,甚至有些板滯,瞧不出半點個人筆鋒特色,顯然是為了掩蓋書寫者的真實筆跡。   那行字的內容,卻讓蘇喬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凝滯了一瞬。   「喬兒,三年之約已到,請速速歸位!」   沒有抬頭,沒有落款,沒有任何印記或暗號。   就這麼突兀的一句,沒頭沒尾,卻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在她耳邊炸響。   「喬兒……」她無聲地念出這個稱呼。不是「蘇喬」,不是「小喬」,而是更顯親暱、甚至帶著某種特定指向的「喬兒」   三年之約……速速歸位……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冰冷的鑰匙,試圖撬開她腦海中那扇封鎖著原主真正過往的厚重鐵門。   最近那些不斷閃現的模糊記憶碎片——刻意接近周家、冷靜審視的目光、還有那句關於蕭都督升職即死的詭異警告——此刻全都翻湧上來,與這張突如其來的紙條產生了令人心悸的共鳴。   原主的身份,果然不簡單。   她絕非一個偶然被賣入青樓的可憐孤女。   她有來歷,有目的,甚至有……   原主的記憶,確實正在加速甦醒。   而這紙條,像是一個精準的觸發器,或是一個不耐的催促。   她將紙條再次仔細查看,甚至湊近鼻端輕嗅,除了極淡的、市面上最普通的墨錠氣味,再無其他。   石子也毫無特別之處。   對方能避開府中守衛,精準地將東西投到她窗前,顯然對她的動向頗為熟悉,且身手不凡。   是敵是友?是原主過去的同伴,還是……監視者?   蘇喬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一條縫隙。   庭院深深,夜色沉沉,竹影搖曳,寂然無聲。投石之人早已鴻飛冥冥,不見蹤跡,只留下這簡短卻重若千鈞的字,攪亂了一池靜水。   北鎮撫司衙署深處,蕭縱的書房內。   夜色已浸透窗紙,唯有桌案上一盞孤燈頑強地燃著,將三人肅立的身影投在冰冷的磚石牆壁上,搖曳不定。   蕭縱端坐於案後,玄色常服襯得他面色愈發冷峻。   他眉心擰成一個深刻的川字,指節分明的手指正用力按壓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眼底是連日不眠的猩紅與揮之不去的沉鬱。   趙順抱臂倚在門邊,臉上慣常的跳脫神色早已被凝重取代,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不解與煩躁:「頭兒,千機閣那幫雜碎,今天跟瘋了似的!尾巴一個接一個,甩掉一個又黏上來一個,明目張膽得簡直沒把咱們北鎮撫司放在眼裡!他們到底想幹什麼?挖咱們的牆角?還是純粹給咱們添堵?」   蕭縱尚未開口,一旁沉默許久的林升,目光從窗外漆黑的夜色收回,落在蕭縱稜角分明的側臉上,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但職責所在,終是沉聲開口:「大人,卑職……有一言,思慮再三,不知當講不當講。」   蕭縱揉按額角的手微微一頓,抬眸,銳利的視線如冰錐般刺向林升:「講。」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   林升深吸一口氣,字斟句酌:「千機閣行事向來詭祕,以刺探、傳遞隱祕消息為要。此番他們屢次三番在衙署周圍出沒,看似挑釁、吸引我方注意,但結合他們一貫的目標……」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如同耳語,「卑職以為,他們的真實意圖,或許仍在衙署最核心之處——卷宗密室。今日種種異動,會不會是……聲東擊西,或者,在試探什麼?」   他話未說盡,但未盡之言已如無形冰針,刺入空氣。   趙順先是一愣,隨即猛地瞪向林升,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怒。   然而,未等趙順爆發,蕭縱已霍然抬眼,眸光瞬間沉冷如寒淵,斬釘截鐵地吐出三個字,截斷了林升後面所有可能的推測:   「別說了。」   語氣冰冷徹骨,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排斥與警告,瞬間凍僵了書房內本就稀薄的空氣。   林升立刻噤聲,垂首不語,只是緊抿的脣線和微微繃緊的下頜,顯露出他內心的波瀾與堅持。   趙順這才完全反應過來林升話中那未曾點明的試探對象可能指向誰,但是今天只有蘇喬一個人進入過那裡,那他說的除了蘇喬,還能有誰。   一股熱血直衝頭頂,他一步跨到林升面前,低吼道:「林升!你他媽瘋了?!你懷疑蘇喬?!她是千機閣的人?你腦子裡進北鎮撫司門口那溝裡的水了?!」   他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蘇姑娘是咱們自己人!是頭兒放在心上的人!自從她來了北鎮撫司,哪一樁案子不是拼盡全力?驗屍、繪圖、推斷……那一手絕活,你我都親眼所見!那是實打實的本事!千機閣是什麼地方?藏汙納垢、買賣消息的鼠輩巢穴!他們能養得出蘇姑娘這樣的人才?能有這般磊落的心性?!」   趙順越說越氣,指著林升的鼻子,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他臉上:「你就是辦案辦魔怔了,看誰都像細作!這種話也能隨口一說?要是傳到蘇姑娘耳朵裡,她心裡該多難受?頭兒心裡又該多難受?!你有沒有心?!」   林升被趙順劈頭蓋臉一頓吼,面色陣青陣白,卻無從反駁,只能再次低下頭,聲音乾澀:「我……只是一時猜測,並無實證。是我思慮欠妥,僭越了。」   書房內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燈焰不安地跳躍,將蕭縱緊繃的側臉照得明暗不定。   他放在桌上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趙順的質問和林升的猜測,像兩股無形的力量在他腦海中激烈碰撞。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蘇喬來到他身邊後的點點滴滴,她的聰慧、堅韌、偶爾流露的脆弱,還有那些超越常理的見識與能力……這一切,林升的懷疑並非完全空穴來風。   錦衣衛指揮使的職責,要求他對任何異常保持最高警惕。   可是……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的是她忍著頭痛強作鎮定驗屍的模樣,是她依偎在他懷中低喚阿縱的溫軟,是她明明身世成謎、眼底卻始終保有那份獨特清醒的光芒。   「蘇喬的身份,」蕭縱再度開口,聲音已恢復了一貫的沉冷平穩,卻帶著不容動搖的篤定,「早已詳查。過往經歷雖有模糊之處,但與千機閣絕無絲毫牽扯。此事,不必再議。」   他睜開眼,目光掃過林升和趙順,既是結論,也是命令。   林升深深一揖:「卑職明白。」   趙順也鬆了口氣,但仍忍不住狠狠瞪了林升一眼。   蕭縱重新將視線投向桌案上堆積的卷宗,手指無意識地在千機閣三個字上劃過。   他能壓下林升的質疑,卻無法徹底抹去自己心底深處,那一絲因蘇喬身上越來越多的謎團而生出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隱憂。   窗外的風似乎更急了,吹得窗欞咯咯作響,彷彿預示著更大的風波,正在這沉沉的夜色中醞釀。   而有些懷疑,一旦種下,即便被強行按捺,也終究會在心底留下劃

夜色如濃墨般徹底浸染了天幕,星子稀疏,彎月也隱在薄雲之後,只透出些微朦朧的光暈。

  蕭縱還未回府,時辰比平日更晚了些。

  蘇喬獨自坐在房中,白日裡擅自探做主的事情,心中難免有些忐忑,不知他是否察覺,又會作何想。

  屋內只燃著一盞燈,光線昏黃,將她沉思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拉得有些孤長。

  心頭紛亂,夾雜著對原主身份愈來愈重的疑雲,她有些坐不住,便想起身到院中走走,透透氣,或許夜風能吹散些許煩悶。

  剛站起身,還未走到門邊,忽聽「啪」一聲輕響,像是有什麼小東西擊打在窗欞上,隨即滾落在地。

  蘇喬腳步一頓,警覺地望向那扇緊閉的菱花窗。

  夜深人靜,府邸戒備雖不如北鎮撫司森嚴,卻也絕非尋常人能隨意闖入投石問路的。

  她慢慢走過去,借著室內微弱的光線,看見窗下地面躺著一顆不起眼的石子,約莫拇指大小,外面卻嚴嚴實實地裹著一層紙。

  心臟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她蹲下身,拾起那石子,小心地將外面那層紙剝開,裡面確實只是一塊普通的河灘卵石。而包裹它的紙張,質地尋常,像是隨手從什麼簿子上撕下的一角,邊緣並不齊整。

  她將紙片湊到燈下,展開。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跡是刻意寫成的端正,甚至有些板滯,瞧不出半點個人筆鋒特色,顯然是為了掩蓋書寫者的真實筆跡。

  那行字的內容,卻讓蘇喬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凝滯了一瞬。

  「喬兒,三年之約已到,請速速歸位!」

  沒有抬頭,沒有落款,沒有任何印記或暗號。

  就這麼突兀的一句,沒頭沒尾,卻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在她耳邊炸響。

  「喬兒……」她無聲地念出這個稱呼。不是「蘇喬」,不是「小喬」,而是更顯親暱、甚至帶著某種特定指向的「喬兒」

  三年之約……速速歸位……

  每一個詞都像一把冰冷的鑰匙,試圖撬開她腦海中那扇封鎖著原主真正過往的厚重鐵門。

  最近那些不斷閃現的模糊記憶碎片——刻意接近周家、冷靜審視的目光、還有那句關於蕭都督升職即死的詭異警告——此刻全都翻湧上來,與這張突如其來的紙條產生了令人心悸的共鳴。

  原主的身份,果然不簡單。

  她絕非一個偶然被賣入青樓的可憐孤女。

  她有來歷,有目的,甚至有……

  原主的記憶,確實正在加速甦醒。

  而這紙條,像是一個精準的觸發器,或是一個不耐的催促。

  她將紙條再次仔細查看,甚至湊近鼻端輕嗅,除了極淡的、市面上最普通的墨錠氣味,再無其他。

  石子也毫無特別之處。

  對方能避開府中守衛,精準地將東西投到她窗前,顯然對她的動向頗為熟悉,且身手不凡。

  是敵是友?是原主過去的同伴,還是……監視者?

  蘇喬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一條縫隙。

  庭院深深,夜色沉沉,竹影搖曳,寂然無聲。投石之人早已鴻飛冥冥,不見蹤跡,只留下這簡短卻重若千鈞的字,攪亂了一池靜水。

  北鎮撫司衙署深處,蕭縱的書房內。

  夜色已浸透窗紙,唯有桌案上一盞孤燈頑強地燃著,將三人肅立的身影投在冰冷的磚石牆壁上,搖曳不定。

  蕭縱端坐於案後,玄色常服襯得他面色愈發冷峻。

  他眉心擰成一個深刻的川字,指節分明的手指正用力按壓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眼底是連日不眠的猩紅與揮之不去的沉鬱。

  趙順抱臂倚在門邊,臉上慣常的跳脫神色早已被凝重取代,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不解與煩躁:「頭兒,千機閣那幫雜碎,今天跟瘋了似的!尾巴一個接一個,甩掉一個又黏上來一個,明目張膽得簡直沒把咱們北鎮撫司放在眼裡!他們到底想幹什麼?挖咱們的牆角?還是純粹給咱們添堵?」

  蕭縱尚未開口,一旁沉默許久的林升,目光從窗外漆黑的夜色收回,落在蕭縱稜角分明的側臉上,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但職責所在,終是沉聲開口:「大人,卑職……有一言,思慮再三,不知當講不當講。」

  蕭縱揉按額角的手微微一頓,抬眸,銳利的視線如冰錐般刺向林升:「講。」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

  林升深吸一口氣,字斟句酌:「千機閣行事向來詭祕,以刺探、傳遞隱祕消息為要。此番他們屢次三番在衙署周圍出沒,看似挑釁、吸引我方注意,但結合他們一貫的目標……」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如同耳語,「卑職以為,他們的真實意圖,或許仍在衙署最核心之處——卷宗密室。今日種種異動,會不會是……聲東擊西,或者,在試探什麼?」

  他話未說盡,但未盡之言已如無形冰針,刺入空氣。

  趙順先是一愣,隨即猛地瞪向林升,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怒。

  然而,未等趙順爆發,蕭縱已霍然抬眼,眸光瞬間沉冷如寒淵,斬釘截鐵地吐出三個字,截斷了林升後面所有可能的推測:

  「別說了。」

  語氣冰冷徹骨,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排斥與警告,瞬間凍僵了書房內本就稀薄的空氣。

  林升立刻噤聲,垂首不語,只是緊抿的脣線和微微繃緊的下頜,顯露出他內心的波瀾與堅持。

  趙順這才完全反應過來林升話中那未曾點明的試探對象可能指向誰,但是今天只有蘇喬一個人進入過那裡,那他說的除了蘇喬,還能有誰。

  一股熱血直衝頭頂,他一步跨到林升面前,低吼道:「林升!你他媽瘋了?!你懷疑蘇喬?!她是千機閣的人?你腦子裡進北鎮撫司門口那溝裡的水了?!」

  他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蘇姑娘是咱們自己人!是頭兒放在心上的人!自從她來了北鎮撫司,哪一樁案子不是拼盡全力?驗屍、繪圖、推斷……那一手絕活,你我都親眼所見!那是實打實的本事!千機閣是什麼地方?藏汙納垢、買賣消息的鼠輩巢穴!他們能養得出蘇姑娘這樣的人才?能有這般磊落的心性?!」

  趙順越說越氣,指著林升的鼻子,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到他臉上:「你就是辦案辦魔怔了,看誰都像細作!這種話也能隨口一說?要是傳到蘇姑娘耳朵裡,她心裡該多難受?頭兒心裡又該多難受?!你有沒有心?!」

  林升被趙順劈頭蓋臉一頓吼,面色陣青陣白,卻無從反駁,只能再次低下頭,聲音乾澀:「我……只是一時猜測,並無實證。是我思慮欠妥,僭越了。」

  書房內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燈焰不安地跳躍,將蕭縱緊繃的側臉照得明暗不定。

  他放在桌上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趙順的質問和林升的猜測,像兩股無形的力量在他腦海中激烈碰撞。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蘇喬來到他身邊後的點點滴滴,她的聰慧、堅韌、偶爾流露的脆弱,還有那些超越常理的見識與能力……這一切,林升的懷疑並非完全空穴來風。

  錦衣衛指揮使的職責,要求他對任何異常保持最高警惕。

  可是……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的是她忍著頭痛強作鎮定驗屍的模樣,是她依偎在他懷中低喚阿縱的溫軟,是她明明身世成謎、眼底卻始終保有那份獨特清醒的光芒。

  「蘇喬的身份,」蕭縱再度開口,聲音已恢復了一貫的沉冷平穩,卻帶著不容動搖的篤定,「早已詳查。過往經歷雖有模糊之處,但與千機閣絕無絲毫牽扯。此事,不必再議。」

  他睜開眼,目光掃過林升和趙順,既是結論,也是命令。

  林升深深一揖:「卑職明白。」

  趙順也鬆了口氣,但仍忍不住狠狠瞪了林升一眼。

  蕭縱重新將視線投向桌案上堆積的卷宗,手指無意識地在千機閣三個字上劃過。

  他能壓下林升的質疑,卻無法徹底抹去自己心底深處,那一絲因蘇喬身上越來越多的謎團而生出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隱憂。

  窗外的風似乎更急了,吹得窗欞咯咯作響,彷彿預示著更大的風波,正在這沉沉的夜色中醞釀。

  而有些懷疑,一旦種下,即便被強行按捺,也終究會在心底留下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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