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我送你

摸骨斷大案·吉誠·2,688·2026/5/18

「兩年……兩年前……」一旁豎起耳朵聽的陳達康,如同被最後一根稻草壓垮的駱駝,雙腿一軟,「撲通」一聲直挺挺跪倒在地,涕淚橫流,朝著蕭縱的方向連連磕頭,額角很快見了紅:「蕭大人!蕭大人!下官該死!下官失察!在屬下管轄之地,竟發生如此駭人聽聞、數量如此之眾的慘案,而屬下竟一無所知!下官愧對朝廷,愧對百姓!下官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啊!」   他的哭嚎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悽惶,但蕭縱連眼角餘光都未給他,目光依舊鎖定在蘇喬臉上,直接問道:「另外兩具?」   蘇喬神色更凝重了些,她側身讓開房門,對蕭縱道:「蕭大人,另外兩具骸骨的情況……有些特殊。可否請您移步,隨我進去一看?」   蕭縱略一頷首,毫不猶豫地邁步而入。   陳達康的哭嚎戛然而止,想跟又不敢,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內,一顆心沉到了冰窟底。   屋內比門外明亮許多,牆壁上插滿了粗大的牛油蠟燭,將偌大的房間照得亮如白晝,卻也使得那些白骨骷髏在光影下更顯森然。   蘇喬引著蕭縱走到單獨放置的兩具骸骨旁。   這兩具骸骨未被放入罐中,只是疊放在一起埋於土下,同樣已完全白骨化。   「蕭大人,」蘇喬指著其中一具體型較為高大的骸骨,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這一具,男性。根據顱骨縫癒合程度、牙齒磨損及長骨特徵判斷,年齡在三十五到四十歲之間。死亡時間與那些女子相同,約兩年前。」   她的指尖虛點向骸骨頭顱左側上方,以及連接肩膀的鎖骨位置:「您看這裡,有明顯的、由利器造成的致命砍傷痕跡。創口邊緣整齊,入骨極深,角度自上而下,力度迅猛。從痕跡推斷,兇器應是刀斧一類。而且……」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從受力角度和骸骨姿態還原來看,他遇害時,極有可能是……跪著的。並且,似乎沒有做出有效的躲避或格擋動作。」   「跪著?」蕭縱眼眸微眯,寒光乍現,「知道自己必死,所以引頸就戮?還是……在聆聽或接受什麼命令?」   蘇喬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手指移向旁邊那具較為纖細的骸骨:「大人,再看這一具。女性。根據牙齒磨損和骨骼特徵,年齡在二十五至三十歲之間。通過恥骨聯合面形態判斷,她……未曾生育過。」   她引導蕭縱看向骸骨的脊柱部分,在燭光下,那一段段的脊椎骨,竟隱隱泛著一種不祥的暗沉黑色。「她的死因,初步判斷是服毒。毒素深入骨髓,連骨骼都受到了侵蝕染色。」   接著,她的指尖輕輕劃過骸骨頸部喉結位置,那裡有一道清晰的、橫向的切割痕跡。「兇手當時,或許是不確定毒藥是否已經致命,或許是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在她服毒之後,又補了一刀,切斷了她的喉嚨。」   介紹完基本情況,蘇喬抬起頭,直視著蕭縱深邃難測的眼睛。   「把你看出來的,都說出來吧。」   她知道,以他的敏銳,恐怕早已有了猜測。   「蕭大人,」她不再繞彎子,聲音平穩卻帶著千鈞之力,「我特意請您單獨進來,是因為這兩具骸骨的身份……可能非同一般。」   蕭縱靜靜地看著她,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這具男性骸骨,盆骨特徵與常人有異,恥骨下角異常開闊,結合其他骨骼特徵……他很可能是一名宦官。」蘇喬說出自己的判斷,目光沒有絲毫閃躲。   她又指向那具女性骸骨:「而這具女性骸骨,年近三十卻未曾生育,骨骼尤其是手足關節處,有長期保持特定姿勢,如侍立、行禮,形成的輕微磨損和變形。她極有可能,是一名宮廷女官,或者說……宮女。」   她深吸一口氣,將目光投向旁邊那十二具女性的骸骨,聲音沉重:「十二位不明不白、在分娩後被活埋的年輕女子。兩位在旁看守、最後卻被一同滅口的太監和宮女。蕭大人,這個案子背後的指向……已經非常明顯了。想必,您心中早有定論。」   蕭縱沉默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意外之色,只有眼底的寒意越來越重,幾乎凝成實質。他確實早已想到,只是需要更確鑿的證據,而蘇喬的驗屍結果,無疑印證了那最糟糕的猜測。   「直接說你的推斷,不必顧慮。」蕭縱的聲音在空曠的停屍房裡顯得格外冷硬。   蘇喬抿了抿脣,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自嘲的苦笑:「蕭大人,我只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無權無勢,僥倖懂些微末技藝。我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涉入如此……驚天的大案之中。我人微言輕,即便看出了什麼,死不足惜,也是……」   「什麼叫你死不足惜?」蕭縱驟然打斷她的話,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硬,甚至隱有一絲薄怒,「有我在,沒人動得了你。」   蘇喬猛地一怔,抬眸看向他,眼中充滿了愕然與難以置信,彷彿沒聽懂他話中的含義。   這句話……是承諾?   是庇護?   還是另一種形式的……掌控?   蕭縱似乎也察覺到自己方纔語氣有些異常,他略微移開視線,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冽,但內容依舊清晰:「把你看到的,想到的,都說清楚。不必瞻前顧後。」   蘇喬定了定神,壓下心頭那點複雜的波瀾,重新凝聚思緒,點了點頭。她再次指向那十二具女性骸骨,聲音恢復了專業性的冷靜,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蕭大人,十二具分娩後的女屍,意味著至少曾經存在過十二個新生的嬰兒。試問,什麼樣的人,或者說什麼樣的目的,需要如此大規模地、隱祕地、並且以如此殘酷淘汰的方式,去確保得到一個滿意的嬰孩?這像是在進行一場篩選,一場……以母親性命為代價的篩選。」   她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刀,彷彿要剖開這重重迷霧:「再試問,這普天之下,皇權籠罩,法度森嚴,究竟是誰,能有如此手眼通天的本事,能悄無聲息地買斷十二條乃至更多年輕女子的性命與未來,將她們視作生育的器具,用完即棄,埋骨於這茶園之下?又能驅使宮廷內侍與宮女,在此看守這等絕密又骯髒的勾當,最後再將他們也一併滅口?」   她沒有說出那個呼之欲出的答案,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令人窒息的真相大門上。   蕭縱看著她,眼神深不見底。   這丫頭的確厲害,膽大心細,抽絲剝繭,竟能將線索分析到如此地步,直指那最核心、也最危險的祕密。   她不僅懂驗屍,更懂人心,懂權謀之下的黑暗。   「好了,」蕭縱忽然開口,打斷了她更深入的剖析,語氣聽不出喜怒,「知道了。」   他轉身,似乎準備結束這次令人壓抑的驗屍:「時間不早,你先回去休息。」語氣是命令式的,卻少了些以往的冰冷。   蘇喬順從地點點頭,驗屍這麼久,她也確實感到身心俱疲。   她轉身,朝著門口走去,只想儘快離開這充滿死亡氣息的房間,呼吸一口外面或許同樣沉重、但至少沒有屍骸的夜晚空氣。   然而,就在她的腳即將邁過門檻時,身後再次傳來蕭縱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她耳中:   「我送你。」   蘇喬的腳步,瞬間釘在了原地。   她緩緩回過頭,燭光映照下,她的臉上寫滿了錯愕與茫然,彷彿聽不懂這句簡單的話。   送她?蕭縱,錦衣衛指揮使,冷麵閻王……要送她這個來歷不明、剛剛捲入宮廷祕聞的小小孤女……回

「兩年……兩年前……」一旁豎起耳朵聽的陳達康,如同被最後一根稻草壓垮的駱駝,雙腿一軟,「撲通」一聲直挺挺跪倒在地,涕淚橫流,朝著蕭縱的方向連連磕頭,額角很快見了紅:「蕭大人!蕭大人!下官該死!下官失察!在屬下管轄之地,竟發生如此駭人聽聞、數量如此之眾的慘案,而屬下竟一無所知!下官愧對朝廷,愧對百姓!下官罪該萬死!罪該萬死啊!」

  他的哭嚎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悽惶,但蕭縱連眼角餘光都未給他,目光依舊鎖定在蘇喬臉上,直接問道:「另外兩具?」

  蘇喬神色更凝重了些,她側身讓開房門,對蕭縱道:「蕭大人,另外兩具骸骨的情況……有些特殊。可否請您移步,隨我進去一看?」

  蕭縱略一頷首,毫不猶豫地邁步而入。

  陳達康的哭嚎戛然而止,想跟又不敢,只能眼巴巴地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內,一顆心沉到了冰窟底。

  屋內比門外明亮許多,牆壁上插滿了粗大的牛油蠟燭,將偌大的房間照得亮如白晝,卻也使得那些白骨骷髏在光影下更顯森然。

  蘇喬引著蕭縱走到單獨放置的兩具骸骨旁。

  這兩具骸骨未被放入罐中,只是疊放在一起埋於土下,同樣已完全白骨化。

  「蕭大人,」蘇喬指著其中一具體型較為高大的骸骨,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這一具,男性。根據顱骨縫癒合程度、牙齒磨損及長骨特徵判斷,年齡在三十五到四十歲之間。死亡時間與那些女子相同,約兩年前。」

  她的指尖虛點向骸骨頭顱左側上方,以及連接肩膀的鎖骨位置:「您看這裡,有明顯的、由利器造成的致命砍傷痕跡。創口邊緣整齊,入骨極深,角度自上而下,力度迅猛。從痕跡推斷,兇器應是刀斧一類。而且……」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從受力角度和骸骨姿態還原來看,他遇害時,極有可能是……跪著的。並且,似乎沒有做出有效的躲避或格擋動作。」

  「跪著?」蕭縱眼眸微眯,寒光乍現,「知道自己必死,所以引頸就戮?還是……在聆聽或接受什麼命令?」

  蘇喬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手指移向旁邊那具較為纖細的骸骨:「大人,再看這一具。女性。根據牙齒磨損和骨骼特徵,年齡在二十五至三十歲之間。通過恥骨聯合面形態判斷,她……未曾生育過。」

  她引導蕭縱看向骸骨的脊柱部分,在燭光下,那一段段的脊椎骨,竟隱隱泛著一種不祥的暗沉黑色。「她的死因,初步判斷是服毒。毒素深入骨髓,連骨骼都受到了侵蝕染色。」

  接著,她的指尖輕輕劃過骸骨頸部喉結位置,那裡有一道清晰的、橫向的切割痕跡。「兇手當時,或許是不確定毒藥是否已經致命,或許是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在她服毒之後,又補了一刀,切斷了她的喉嚨。」

  介紹完基本情況,蘇喬抬起頭,直視著蕭縱深邃難測的眼睛。

  「把你看出來的,都說出來吧。」

  她知道,以他的敏銳,恐怕早已有了猜測。

  「蕭大人,」她不再繞彎子,聲音平穩卻帶著千鈞之力,「我特意請您單獨進來,是因為這兩具骸骨的身份……可能非同一般。」

  蕭縱靜靜地看著她,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這具男性骸骨,盆骨特徵與常人有異,恥骨下角異常開闊,結合其他骨骼特徵……他很可能是一名宦官。」蘇喬說出自己的判斷,目光沒有絲毫閃躲。

  她又指向那具女性骸骨:「而這具女性骸骨,年近三十卻未曾生育,骨骼尤其是手足關節處,有長期保持特定姿勢,如侍立、行禮,形成的輕微磨損和變形。她極有可能,是一名宮廷女官,或者說……宮女。」

  她深吸一口氣,將目光投向旁邊那十二具女性的骸骨,聲音沉重:「十二位不明不白、在分娩後被活埋的年輕女子。兩位在旁看守、最後卻被一同滅口的太監和宮女。蕭大人,這個案子背後的指向……已經非常明顯了。想必,您心中早有定論。」

  蕭縱沉默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意外之色,只有眼底的寒意越來越重,幾乎凝成實質。他確實早已想到,只是需要更確鑿的證據,而蘇喬的驗屍結果,無疑印證了那最糟糕的猜測。

  「直接說你的推斷,不必顧慮。」蕭縱的聲音在空曠的停屍房裡顯得格外冷硬。

  蘇喬抿了抿脣,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近乎自嘲的苦笑:「蕭大人,我只是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無權無勢,僥倖懂些微末技藝。我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涉入如此……驚天的大案之中。我人微言輕,即便看出了什麼,死不足惜,也是……」

  「什麼叫你死不足惜?」蕭縱驟然打斷她的話,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硬,甚至隱有一絲薄怒,「有我在,沒人動得了你。」

  蘇喬猛地一怔,抬眸看向他,眼中充滿了愕然與難以置信,彷彿沒聽懂他話中的含義。

  這句話……是承諾?

  是庇護?

  還是另一種形式的……掌控?

  蕭縱似乎也察覺到自己方纔語氣有些異常,他略微移開視線,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冽,但內容依舊清晰:「把你看到的,想到的,都說清楚。不必瞻前顧後。」

  蘇喬定了定神,壓下心頭那點複雜的波瀾,重新凝聚思緒,點了點頭。她再次指向那十二具女性骸骨,聲音恢復了專業性的冷靜,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蕭大人,十二具分娩後的女屍,意味著至少曾經存在過十二個新生的嬰兒。試問,什麼樣的人,或者說什麼樣的目的,需要如此大規模地、隱祕地、並且以如此殘酷淘汰的方式,去確保得到一個滿意的嬰孩?這像是在進行一場篩選,一場……以母親性命為代價的篩選。」

  她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刀,彷彿要剖開這重重迷霧:「再試問,這普天之下,皇權籠罩,法度森嚴,究竟是誰,能有如此手眼通天的本事,能悄無聲息地買斷十二條乃至更多年輕女子的性命與未來,將她們視作生育的器具,用完即棄,埋骨於這茶園之下?又能驅使宮廷內侍與宮女,在此看守這等絕密又骯髒的勾當,最後再將他們也一併滅口?」

  她沒有說出那個呼之欲出的答案,但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令人窒息的真相大門上。

  蕭縱看著她,眼神深不見底。

  這丫頭的確厲害,膽大心細,抽絲剝繭,竟能將線索分析到如此地步,直指那最核心、也最危險的祕密。

  她不僅懂驗屍,更懂人心,懂權謀之下的黑暗。

  「好了,」蕭縱忽然開口,打斷了她更深入的剖析,語氣聽不出喜怒,「知道了。」

  他轉身,似乎準備結束這次令人壓抑的驗屍:「時間不早,你先回去休息。」語氣是命令式的,卻少了些以往的冰冷。

  蘇喬順從地點點頭,驗屍這麼久,她也確實感到身心俱疲。

  她轉身,朝著門口走去,只想儘快離開這充滿死亡氣息的房間,呼吸一口外面或許同樣沉重、但至少沒有屍骸的夜晚空氣。

  然而,就在她的腳即將邁過門檻時,身後再次傳來蕭縱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她耳中:

  「我送你。」

  蘇喬的腳步,瞬間釘在了原地。

  她緩緩回過頭,燭光映照下,她的臉上寫滿了錯愕與茫然,彷彿聽不懂這句簡單的話。

  送她?蕭縱,錦衣衛指揮使,冷麵閻王……要送她這個來歷不明、剛剛捲入宮廷祕聞的小小孤女……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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