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明日我來接你

摸骨斷大案·吉誠·2,429·2026/5/18

重新走出那間瀰漫著死亡氣息的廂房,外面夜色已濃,涼風一吹,蘇喬才感覺到後背的衣衫已被冷汗微微浸溼。   廊下燈籠的光暈裡,陳達康知府還僵硬地站在原地,臉色在昏黃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死灰般的慘白,嘴脣哆嗦著,眼神渙散,顯然是驚嚇過度,魂不附體。   蕭縱徑直從他身邊走過,連眼風都沒掃過去一絲。   這種徹底的忽視,比任何斥責都更讓陳達康恐懼,他只覺得脖子後面涼颼颼的,彷彿那柄隨時可能落下的鍘刀已經懸在了頭頂,兩股戰戰,幾乎要癱軟下去。   蘇喬跟在蕭縱身後,經過陳達康時,下意識地朝他微微頷首示意——純粹是出於一種對官員身份的禮節性反應。   然而陳達康此刻哪裡敢受她的禮,見她看過來,反而像受驚的兔子般猛地一縮,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連頭都不敢點。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穿過府衙肅穆的庭院。   門口,蕭縱的坐騎和一輛簡樸的馬車早已等候。   那馬車顯然是臨時調來的,車夫是個沉默的錦衣衛。   蘇喬很自覺地走向馬車。   車轅頗高,她提著裙擺,試了一次,腳下有些發軟,竟沒蹬上去。正要再試,一隻骨節分明、沉穩有力的手適時地伸了過來,穩穩託住了她的肘部,輕輕向上一送。   是蕭縱。   蘇喬借力登上馬車,低聲道了句:「多謝大人。」聲音很輕。   蕭縱沒應聲,待她在車內坐穩,便鬆了手,利落地翻身上了自己的馬。   動作流暢,帶著一種習武之人特有的矯健。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揚州城已進入宵禁時分,長街空曠,只有他們這一車一馬不疾不徐行進的聲音,馬蹄和車輪碾過青石板路,在寂靜中傳出老遠。   兩側的房屋店鋪都熄了燈火,黑黢黢的,偶有巡夜的更夫提著燈籠走過,看見錦衣衛的服飾和蕭縱的身影,遠遠便躬身避讓,不敢多看一眼。   這份寂靜,與白日裡集市的喧囂、茶坊地下的慘烈、府衙內的壓抑截然不同,卻同樣讓人心頭沉甸甸的。   蘇喬靠在顛簸的車廂壁上,透過微微晃動的車簾縫隙,能看到前面馬背上蕭縱挺拔如松的背影,在朦朧的夜色和零星光暈裡,顯得格外沉默,也格外……難以捉摸。   他送她。這句話,還有那隻扶她上車的手,都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意味。是監視?是控制?還是……別的什麼?蘇喬想不明白,也暫時不願去深想。今日接收的信息太多,衝擊太大,她需要時間消化。   路程不遠,很快便到了城西那條熟悉的小巷口。   馬車停下,蘇喬自己掀開車簾下來。   蕭縱也勒住馬,垂眸看著她。   蘇喬站在自家那扇破舊的木門前,轉身對馬上的蕭縱再次福身:「多謝蕭大人送我回來。」語氣客氣而疏離。   蕭縱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夜色模糊了他臉上的神情,只聽得他聲音比夜風更淡,沒什麼情緒起伏,只說了句:「別胡思亂想。時辰不早,早些歇息。」   蘇喬點點頭,應了聲「是」,便準備轉身推門進去。今天發生的一切,確實不適合再多想。   然而,就在她指尖即將觸到門板的那一刻,蕭縱的聲音再次響起,平淡地拋出一句:   「明日我來接你。」   蘇喬的動作瞬間凝固,猛地轉過頭,難以置信地望向馬背上的男人。接她?明天?為什麼?案子不是……更複雜更危險了嗎?他還要她參與?   夜色中,蕭縱的面容看不真切,但他似乎並沒有解釋的打算。   說完那句話,他便調轉馬頭,輕輕一夾馬腹,駿馬載著他沉穩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只留下一串漸漸遠去的、清晰又孤寂的馬蹄聲,敲在空曠的街道上,也敲在蘇喬驟然亂掉的心跳上。   蘇喬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愣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推開門,走進自己那個簡陋卻暫時安全的小院。關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她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今天的事情,一樁接著一樁,從市井流言到茶坊慘案,從十二具女屍到太監宮女,再到蕭縱那句意味不明的「我送你」和「明天我來接你」……這一切,都讓她有種事情正在朝著失控的邊緣發展。   她甩了甩頭,強迫自己不再去想。   燒了熱水,簡單洗漱一番,又泡了澡。   溫熱的水汽氤氳開來,暫時驅散了身上的寒意和心頭的紛亂。   她將自己沉入木盆中,閉上眼。   船到橋頭自然直。想不通的事情,就先放一放。這是她一貫的生存哲學。   另一邊,蕭縱騎馬返回別院。   夜已深,別院門口卻還杵著一個瑟瑟發抖的身影——正是陳達康。他顯然是一路小跑跟著馬車回來的,官帽都歪了,氣喘籲籲,臉色比在府衙時更差,可見這一路心理煎熬之甚。   看到蕭縱回來,陳達康幾乎是撲上前去,又想跪,卻被蕭縱一個冷淡的眼神制止,只得深深彎下腰,聲音帶著哭腔:「蕭、蕭大人……」   蕭縱翻身下馬,將韁繩丟給迎上來的侍衛,腳步未停地往裡走,聲音隨著夜風飄到陳達康耳邊,沒什麼溫度:「此案牽涉甚廣,性質惡劣,又發生在你的轄地,你難辭其咎。」   陳達康腿一軟,差點又跪下去,連連稱是:「下官知罪!下官該死!」   「不過,」蕭縱話鋒微轉,腳步在門檻前略停,「也並非全無彌補的機會。」   陳達康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猛地抬起頭,眼中迸發出希冀的光:「大人請吩咐!下官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蕭縱邁過門檻,聲音清晰地傳來:「回去之後,立刻調集人手,嚴查卷宗。時間範圍……暫定近三年內,若無線索,可酌情擴大。重點篩查所有報官記錄,尤其是涉及年輕女子無故失蹤、離家未歸、或被拐賣的案卷。一戶一戶,給本官仔細核對清楚,不得有絲毫遺漏。」   陳達康一聽,這是給了自己戴罪立功的差事!雖然這差事同樣棘手,但總比立刻被問罪強上百倍!他激動得聲音都在抖:「是!是!下官遵命!下官回去立刻便辦!一定嚴查細究,絕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多謝大人給下官這個機會!多謝大人!」   蕭縱不再理會他,身影消失在門內。   陳達康對著空蕩蕩的門口又深深作了一揖,這才直起身,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長長地、帶著劫後餘生般顫抖地吐出一口氣。   夜風一吹,他才發覺裡衣早已被冷汗浸透,冰涼地貼在身上。   他不敢再多留,也顧不上儀態,連忙轉身,幾乎是踉蹌著,朝著自己府衙的方向快步走去,心裡盤算著該如何立刻、全力地辦好蕭縱交代的這件差事。這或許,真是他唯一活命乃至保住官位的機會

重新走出那間瀰漫著死亡氣息的廂房,外面夜色已濃,涼風一吹,蘇喬才感覺到後背的衣衫已被冷汗微微浸溼。

  廊下燈籠的光暈裡,陳達康知府還僵硬地站在原地,臉色在昏黃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死灰般的慘白,嘴脣哆嗦著,眼神渙散,顯然是驚嚇過度,魂不附體。

  蕭縱徑直從他身邊走過,連眼風都沒掃過去一絲。

  這種徹底的忽視,比任何斥責都更讓陳達康恐懼,他只覺得脖子後面涼颼颼的,彷彿那柄隨時可能落下的鍘刀已經懸在了頭頂,兩股戰戰,幾乎要癱軟下去。

  蘇喬跟在蕭縱身後,經過陳達康時,下意識地朝他微微頷首示意——純粹是出於一種對官員身份的禮節性反應。

  然而陳達康此刻哪裡敢受她的禮,見她看過來,反而像受驚的兔子般猛地一縮,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連頭都不敢點。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穿過府衙肅穆的庭院。

  門口,蕭縱的坐騎和一輛簡樸的馬車早已等候。

  那馬車顯然是臨時調來的,車夫是個沉默的錦衣衛。

  蘇喬很自覺地走向馬車。

  車轅頗高,她提著裙擺,試了一次,腳下有些發軟,竟沒蹬上去。正要再試,一隻骨節分明、沉穩有力的手適時地伸了過來,穩穩託住了她的肘部,輕輕向上一送。

  是蕭縱。

  蘇喬借力登上馬車,低聲道了句:「多謝大人。」聲音很輕。

  蕭縱沒應聲,待她在車內坐穩,便鬆了手,利落地翻身上了自己的馬。

  動作流暢,帶著一種習武之人特有的矯健。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揚州城已進入宵禁時分,長街空曠,只有他們這一車一馬不疾不徐行進的聲音,馬蹄和車輪碾過青石板路,在寂靜中傳出老遠。

  兩側的房屋店鋪都熄了燈火,黑黢黢的,偶有巡夜的更夫提著燈籠走過,看見錦衣衛的服飾和蕭縱的身影,遠遠便躬身避讓,不敢多看一眼。

  這份寂靜,與白日裡集市的喧囂、茶坊地下的慘烈、府衙內的壓抑截然不同,卻同樣讓人心頭沉甸甸的。

  蘇喬靠在顛簸的車廂壁上,透過微微晃動的車簾縫隙,能看到前面馬背上蕭縱挺拔如松的背影,在朦朧的夜色和零星光暈裡,顯得格外沉默,也格外……難以捉摸。

  他送她。這句話,還有那隻扶她上車的手,都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意味。是監視?是控制?還是……別的什麼?蘇喬想不明白,也暫時不願去深想。今日接收的信息太多,衝擊太大,她需要時間消化。

  路程不遠,很快便到了城西那條熟悉的小巷口。

  馬車停下,蘇喬自己掀開車簾下來。

  蕭縱也勒住馬,垂眸看著她。

  蘇喬站在自家那扇破舊的木門前,轉身對馬上的蕭縱再次福身:「多謝蕭大人送我回來。」語氣客氣而疏離。

  蕭縱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夜色模糊了他臉上的神情,只聽得他聲音比夜風更淡,沒什麼情緒起伏,只說了句:「別胡思亂想。時辰不早,早些歇息。」

  蘇喬點點頭,應了聲「是」,便準備轉身推門進去。今天發生的一切,確實不適合再多想。

  然而,就在她指尖即將觸到門板的那一刻,蕭縱的聲音再次響起,平淡地拋出一句:

  「明日我來接你。」

  蘇喬的動作瞬間凝固,猛地轉過頭,難以置信地望向馬背上的男人。接她?明天?為什麼?案子不是……更複雜更危險了嗎?他還要她參與?

  夜色中,蕭縱的面容看不真切,但他似乎並沒有解釋的打算。

  說完那句話,他便調轉馬頭,輕輕一夾馬腹,駿馬載著他沉穩的身影,很快便融入了深沉的夜色之中,只留下一串漸漸遠去的、清晰又孤寂的馬蹄聲,敲在空曠的街道上,也敲在蘇喬驟然亂掉的心跳上。

  蘇喬站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愣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推開門,走進自己那個簡陋卻暫時安全的小院。關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她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今天的事情,一樁接著一樁,從市井流言到茶坊慘案,從十二具女屍到太監宮女,再到蕭縱那句意味不明的「我送你」和「明天我來接你」……這一切,都讓她有種事情正在朝著失控的邊緣發展。

  她甩了甩頭,強迫自己不再去想。

  燒了熱水,簡單洗漱一番,又泡了澡。

  溫熱的水汽氤氳開來,暫時驅散了身上的寒意和心頭的紛亂。

  她將自己沉入木盆中,閉上眼。

  船到橋頭自然直。想不通的事情,就先放一放。這是她一貫的生存哲學。

  另一邊,蕭縱騎馬返回別院。

  夜已深,別院門口卻還杵著一個瑟瑟發抖的身影——正是陳達康。他顯然是一路小跑跟著馬車回來的,官帽都歪了,氣喘籲籲,臉色比在府衙時更差,可見這一路心理煎熬之甚。

  看到蕭縱回來,陳達康幾乎是撲上前去,又想跪,卻被蕭縱一個冷淡的眼神制止,只得深深彎下腰,聲音帶著哭腔:「蕭、蕭大人……」

  蕭縱翻身下馬,將韁繩丟給迎上來的侍衛,腳步未停地往裡走,聲音隨著夜風飄到陳達康耳邊,沒什麼溫度:「此案牽涉甚廣,性質惡劣,又發生在你的轄地,你難辭其咎。」

  陳達康腿一軟,差點又跪下去,連連稱是:「下官知罪!下官該死!」

  「不過,」蕭縱話鋒微轉,腳步在門檻前略停,「也並非全無彌補的機會。」

  陳達康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猛地抬起頭,眼中迸發出希冀的光:「大人請吩咐!下官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蕭縱邁過門檻,聲音清晰地傳來:「回去之後,立刻調集人手,嚴查卷宗。時間範圍……暫定近三年內,若無線索,可酌情擴大。重點篩查所有報官記錄,尤其是涉及年輕女子無故失蹤、離家未歸、或被拐賣的案卷。一戶一戶,給本官仔細核對清楚,不得有絲毫遺漏。」

  陳達康一聽,這是給了自己戴罪立功的差事!雖然這差事同樣棘手,但總比立刻被問罪強上百倍!他激動得聲音都在抖:「是!是!下官遵命!下官回去立刻便辦!一定嚴查細究,絕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多謝大人給下官這個機會!多謝大人!」

  蕭縱不再理會他,身影消失在門內。

  陳達康對著空蕩蕩的門口又深深作了一揖,這才直起身,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長長地、帶著劫後餘生般顫抖地吐出一口氣。

  夜風一吹,他才發覺裡衣早已被冷汗浸透,冰涼地貼在身上。

  他不敢再多留,也顧不上儀態,連忙轉身,幾乎是踉蹌著,朝著自己府衙的方向快步走去,心裡盤算著該如何立刻、全力地辦好蕭縱交代的這件差事。這或許,真是他唯一活命乃至保住官位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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