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你驗出了什麼?

摸骨斷大案·吉誠·2,964·2026/5/18

柳氏跪在眾人面前,衣衫單薄,淚痕斑駁,聲音因恐懼和激動而斷續顫抖:「民女……民女本是城外柳家村人,家中貧苦。去年……去年林老爺看中了我,強將我納進府裡做妾……我、我身份低微,在府中平日……平日受盡大夫人打罵,林老爺心情不好時,也常拿我出氣……」她抬起淚眼,看向蘇喬,又看向蕭縱,眼中儘是悲苦與哀求,「可我……我從未想過害他!真的沒有!那布偶小人……我見都未曾見過!我連字都不識幾個,如何能寫下老爺的生辰八字?求大人們明鑑!」   蘇喬聽著柳氏的哭訴,看著她眼中那份走投無路的絕望與最後一絲對清白的渴望,心中已有了判斷。   她轉向蕭縱,聲音清晰:「蕭大人,此事蹊蹺甚多。僅憑一個來歷不明的布偶便斷定柳氏用巫蠱殺人,實在草率。看來,我們有必要親往林府,查驗林文遠屍身,並仔細搜查一番。」   縣太爺程文天連忙附和:「是,是,蘇仵作所言極是!下官這就引路!」   一行人隨即移步林府。   林府門戶大開,靈堂已設,白幡飄動,府中上下瀰漫著哀慼與一種詭異的緊張氣氛。   林夫人——一個年約四十、面容刻薄、身著素服的中年婦人,正與幾位族中老者低聲說著什麼,見縣太爺帶著一羣氣度不凡的人徑直闖入,先是一愣,隨即臉上堆起悲慼與惶恐,迎上前來。   「縣太爺……您、您今日怎的親自過來了?可是……可是為了老爺的案子?」林夫人聲音帶著哭腔,目光卻飛快地掃過蕭縱、蘇喬等人,尤其在看到柳氏竟然跟在後面時,瞳孔猛地一縮,閃過一絲驚怒。   程縣令清了清嗓子,板起面孔:「林夫人!本官接到稟報,你等未經官府定案,便擅自對柳氏動用私刑,意欲沉塘,可有此事?林老爺死因尚未查明,爾等便妄加揣測,濫用私刑,眼裡可還有王法?!」   林夫人被程縣令一斥,臉色白了白,勉強道:「縣太爺息怒……實在是老爺死得冤枉,又……又證據確鑿,下人們才一時激憤……」   她指向被衙役暫時看管在一旁的柳氏,聲音陡然尖利起來,「縣太爺!您看!下人在老爺書房角落搜出的那個扎滿銀針的布偶,上面清清楚楚寫著老爺的生辰八字!而這歹毒之物,正是這賤婢房裡的東西!老爺定是被這妖婦詛咒而亡!求縣太爺為我做主,嚴懲兇手,以慰老爺在天之靈啊!」說著,她便掩面哭泣起來,看似悲痛欲絕。   一旁幾位族老也紛紛開口,言辭間多是對柳氏的指責和對巫蠱害人的深信不疑,要求嚴懲。   蘇喬冷眼旁觀,將林夫人那略顯浮誇的表演和族老們固守的愚昧盡收眼底。   她向前一步,站在柳氏身側,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量:「林夫人,口說無憑。你既指認那布偶是柳氏之物,可能拿出確鑿證據?比如,柳氏的身契可在?」   林夫人一愣,沒想到這陌生女子會問這個,遲疑道:「身契……自然在。」   「取來一看便知。」蘇喬語氣不容置疑。   林夫人無法,只得命心腹丫鬟去取柳氏的身契,同時將那個作為罪證的布偶小人也拿了過來。   蘇喬接過身契,迅速瀏覽。   上面果然只簡單記載了柳氏的出身、年齡、相貌特徵,並無任何提及她識字。   她又接過那個巴掌大小、做工粗糙的布偶。   布偶以灰布縫製,身上紮了七八根細針,胸口處以硃砂寫著一行小字,正是林文遠的生辰八字。   她將布偶遞給蕭縱。   蕭縱只掃了一眼那字跡,便冷笑一聲:「字跡娟秀工整,轉折提按頗有章法,絕非不通文墨之人倉促所能寫就。柳氏出身貧寒,身契亦載明她不識字,這生辰八字從何而來?」他目光如電,射向林夫人,「林夫人,你作何解釋?還是說,這布偶根本就是有人故意栽贓,意圖借巫蠱之名,行構陷殺人之實?!」   蕭縱久居上位,氣場全開,一番話擲地有聲,震得林夫人和幾位族老面色一變。   林夫人眼神躲閃,強辯道:「這……這或許是這賤婢暗中找人寫的!老爺死前幾日,一直喊頭痛欲裂,噁心嘔吐,痛苦不堪!郎中都查不出原因,不是巫蠱作祟,還能是什麼?!族中長輩憐我老爺死得不明不白,這才依循舊例,要將這害人的妖婦沉塘,以正家風,告慰亡魂!」   蘇喬聽著,腦海中飛速梳理線索:頭痛、噁心、嘔吐……嗜食水產……田螺……趙順剛才撈起的田螺……一個大膽的推測逐漸成形。   她不再與林夫人糾纏字跡問題,直接對蕭縱道:「蕭大人,林文遠死因蹊蹺,單憑表面症狀和這無稽的巫蠱之說,絕難定案。我請求立刻對林文遠遺體進行詳細檢驗!」   「準!」蕭縱毫不猶豫。   「不行!」林夫人尖聲反對,撲到靈堂前,張開手臂阻攔,「老爺已經慘死,你們還要動他的屍身?這是對死者的大不敬!入土為安,你們不能驚擾亡魂!」   幾位族老也紛紛出聲附和,以死者為大、巫蠱案已有定論,不必再驗等理由施壓。   蕭縱面沉如水,目光冷冷掃過眾人:「本官奉旨查案,講究的是證據確鑿,人命關天,豈容爾等以鄉規舊俗、怪力亂神阻撓?誰敢再攔,以妨礙公務論處!」他聲調不高,卻帶著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   程縣令也趕緊道:「蕭大人明鑑!爾等休得胡鬧!一切聽憑蕭大人與蘇仵作處置!」   見蕭縱態度堅決,又有縣令撐腰,林夫人和族老們雖心有不甘,卻也不敢再明目張膽阻攔,只是臉色鐵青地站在一旁。   蘇喬不再耽擱,對趙順、林升示意,讓他們守住靈堂門口,不許閒雜人等入內。   她自己則提著小工具箱,推門獨自走進了陰森寒冷的靈堂。   靈堂內,林文遠的棺槨尚未封蓋,屍體停放在內,覆蓋著白布。   空氣中瀰漫著香燭和隱隱的屍體固有的氣味。   蘇喬戴上手套口罩,點燃幾盞油燈,開始工作。   她先是仔細檢查了屍體體表,尤其是頭部,並未發現外傷。   隨後,她按照流程,進行了解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靈堂外的人等得心焦。   林夫人的哭聲和族老的議論聲隱約傳來,更襯得靈堂內一片死寂,只有蘇喬手中器械偶爾發出的輕微聲響。   約莫兩個時辰後,靈堂的門終於再次打開。   蘇喬走了出來,臉色有些疲憊,但眼神清亮銳利。   她反手輕輕關上了門,將內裡的情景隔絕。   「蘇仵作,如何?」蕭縱立刻問。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向她。   蘇喬沒有立刻回答:「蕭大人,還請稍等。」然後她走到一旁備好的水盆邊,仔細淨手,取下口罩。   然後,她轉向眾人,目光先落在林府的老僕身上,問道:「林老爺生前,飲食上可有什麼特別的喜好?尤其……是否常食河鮮水產?」   那老僕被點名,嚇了一跳,看了一眼林夫人,見林夫人面色不善卻不敢說話,只得老實答道:「回……回大人的話,老爺……老爺確實嗜好喫淡水田螺。幾乎……幾乎每日晚膳都要讓廚房做一大盤醬爆田螺,下酒最好。而且……老爺口味重,偏愛喫那炒得半生不熟、肉質最是鮮嫩彈牙的……」   蘇喬點點頭,又看向柳氏:「柳氏,你可曾知曉此事?可曾勸過?」   柳氏連忙點頭,眼中含淚:「民女知道……民女見老爺喫得兇,曾鬥膽勸過一句,說田螺性寒,又生在河溝泥裡,恐有不乾淨的東西,喫多了傷身……可老爺聽了大怒,說我是婦人之見,掃他興致,還……還打了我一巴掌……自此,民女便不敢再多言了。」   線索串聯起來了。   蘇喬心中已有了八九分把握。   她轉向蕭縱,朗聲道:「蕭大人,林文遠的死因,現已查明。根本與什麼厭勝巫蠱無關!」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   林夫人更是尖聲道:「你說無關就無關?你驗出了什麼?老爺分明就是……」   「林夫人稍安勿躁。」蘇喬打斷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我已對林老爺遺體進行了詳細檢驗,尤其是頭部。其死前頭痛、嘔吐、乃至最終暴斃的症狀,絕非邪祟所致,而是源於其腦中寄生的邪物

柳氏跪在眾人面前,衣衫單薄,淚痕斑駁,聲音因恐懼和激動而斷續顫抖:「民女……民女本是城外柳家村人,家中貧苦。去年……去年林老爺看中了我,強將我納進府裡做妾……我、我身份低微,在府中平日……平日受盡大夫人打罵,林老爺心情不好時,也常拿我出氣……」她抬起淚眼,看向蘇喬,又看向蕭縱,眼中儘是悲苦與哀求,「可我……我從未想過害他!真的沒有!那布偶小人……我見都未曾見過!我連字都不識幾個,如何能寫下老爺的生辰八字?求大人們明鑑!」

  蘇喬聽著柳氏的哭訴,看著她眼中那份走投無路的絕望與最後一絲對清白的渴望,心中已有了判斷。

  她轉向蕭縱,聲音清晰:「蕭大人,此事蹊蹺甚多。僅憑一個來歷不明的布偶便斷定柳氏用巫蠱殺人,實在草率。看來,我們有必要親往林府,查驗林文遠屍身,並仔細搜查一番。」

  縣太爺程文天連忙附和:「是,是,蘇仵作所言極是!下官這就引路!」

  一行人隨即移步林府。

  林府門戶大開,靈堂已設,白幡飄動,府中上下瀰漫著哀慼與一種詭異的緊張氣氛。

  林夫人——一個年約四十、面容刻薄、身著素服的中年婦人,正與幾位族中老者低聲說著什麼,見縣太爺帶著一羣氣度不凡的人徑直闖入,先是一愣,隨即臉上堆起悲慼與惶恐,迎上前來。

  「縣太爺……您、您今日怎的親自過來了?可是……可是為了老爺的案子?」林夫人聲音帶著哭腔,目光卻飛快地掃過蕭縱、蘇喬等人,尤其在看到柳氏竟然跟在後面時,瞳孔猛地一縮,閃過一絲驚怒。

  程縣令清了清嗓子,板起面孔:「林夫人!本官接到稟報,你等未經官府定案,便擅自對柳氏動用私刑,意欲沉塘,可有此事?林老爺死因尚未查明,爾等便妄加揣測,濫用私刑,眼裡可還有王法?!」

  林夫人被程縣令一斥,臉色白了白,勉強道:「縣太爺息怒……實在是老爺死得冤枉,又……又證據確鑿,下人們才一時激憤……」

  她指向被衙役暫時看管在一旁的柳氏,聲音陡然尖利起來,「縣太爺!您看!下人在老爺書房角落搜出的那個扎滿銀針的布偶,上面清清楚楚寫著老爺的生辰八字!而這歹毒之物,正是這賤婢房裡的東西!老爺定是被這妖婦詛咒而亡!求縣太爺為我做主,嚴懲兇手,以慰老爺在天之靈啊!」說著,她便掩面哭泣起來,看似悲痛欲絕。

  一旁幾位族老也紛紛開口,言辭間多是對柳氏的指責和對巫蠱害人的深信不疑,要求嚴懲。

  蘇喬冷眼旁觀,將林夫人那略顯浮誇的表演和族老們固守的愚昧盡收眼底。

  她向前一步,站在柳氏身側,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量:「林夫人,口說無憑。你既指認那布偶是柳氏之物,可能拿出確鑿證據?比如,柳氏的身契可在?」

  林夫人一愣,沒想到這陌生女子會問這個,遲疑道:「身契……自然在。」

  「取來一看便知。」蘇喬語氣不容置疑。

  林夫人無法,只得命心腹丫鬟去取柳氏的身契,同時將那個作為罪證的布偶小人也拿了過來。

  蘇喬接過身契,迅速瀏覽。

  上面果然只簡單記載了柳氏的出身、年齡、相貌特徵,並無任何提及她識字。

  她又接過那個巴掌大小、做工粗糙的布偶。

  布偶以灰布縫製,身上紮了七八根細針,胸口處以硃砂寫著一行小字,正是林文遠的生辰八字。

  她將布偶遞給蕭縱。

  蕭縱只掃了一眼那字跡,便冷笑一聲:「字跡娟秀工整,轉折提按頗有章法,絕非不通文墨之人倉促所能寫就。柳氏出身貧寒,身契亦載明她不識字,這生辰八字從何而來?」他目光如電,射向林夫人,「林夫人,你作何解釋?還是說,這布偶根本就是有人故意栽贓,意圖借巫蠱之名,行構陷殺人之實?!」

  蕭縱久居上位,氣場全開,一番話擲地有聲,震得林夫人和幾位族老面色一變。

  林夫人眼神躲閃,強辯道:「這……這或許是這賤婢暗中找人寫的!老爺死前幾日,一直喊頭痛欲裂,噁心嘔吐,痛苦不堪!郎中都查不出原因,不是巫蠱作祟,還能是什麼?!族中長輩憐我老爺死得不明不白,這才依循舊例,要將這害人的妖婦沉塘,以正家風,告慰亡魂!」

  蘇喬聽著,腦海中飛速梳理線索:頭痛、噁心、嘔吐……嗜食水產……田螺……趙順剛才撈起的田螺……一個大膽的推測逐漸成形。

  她不再與林夫人糾纏字跡問題,直接對蕭縱道:「蕭大人,林文遠死因蹊蹺,單憑表面症狀和這無稽的巫蠱之說,絕難定案。我請求立刻對林文遠遺體進行詳細檢驗!」

  「準!」蕭縱毫不猶豫。

  「不行!」林夫人尖聲反對,撲到靈堂前,張開手臂阻攔,「老爺已經慘死,你們還要動他的屍身?這是對死者的大不敬!入土為安,你們不能驚擾亡魂!」

  幾位族老也紛紛出聲附和,以死者為大、巫蠱案已有定論,不必再驗等理由施壓。

  蕭縱面沉如水,目光冷冷掃過眾人:「本官奉旨查案,講究的是證據確鑿,人命關天,豈容爾等以鄉規舊俗、怪力亂神阻撓?誰敢再攔,以妨礙公務論處!」他聲調不高,卻帶著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

  程縣令也趕緊道:「蕭大人明鑑!爾等休得胡鬧!一切聽憑蕭大人與蘇仵作處置!」

  見蕭縱態度堅決,又有縣令撐腰,林夫人和族老們雖心有不甘,卻也不敢再明目張膽阻攔,只是臉色鐵青地站在一旁。

  蘇喬不再耽擱,對趙順、林升示意,讓他們守住靈堂門口,不許閒雜人等入內。

  她自己則提著小工具箱,推門獨自走進了陰森寒冷的靈堂。

  靈堂內,林文遠的棺槨尚未封蓋,屍體停放在內,覆蓋著白布。

  空氣中瀰漫著香燭和隱隱的屍體固有的氣味。

  蘇喬戴上手套口罩,點燃幾盞油燈,開始工作。

  她先是仔細檢查了屍體體表,尤其是頭部,並未發現外傷。

  隨後,她按照流程,進行了解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靈堂外的人等得心焦。

  林夫人的哭聲和族老的議論聲隱約傳來,更襯得靈堂內一片死寂,只有蘇喬手中器械偶爾發出的輕微聲響。

  約莫兩個時辰後,靈堂的門終於再次打開。

  蘇喬走了出來,臉色有些疲憊,但眼神清亮銳利。

  她反手輕輕關上了門,將內裡的情景隔絕。

  「蘇仵作,如何?」蕭縱立刻問。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向她。

  蘇喬沒有立刻回答:「蕭大人,還請稍等。」然後她走到一旁備好的水盆邊,仔細淨手,取下口罩。

  然後,她轉向眾人,目光先落在林府的老僕身上,問道:「林老爺生前,飲食上可有什麼特別的喜好?尤其……是否常食河鮮水產?」

  那老僕被點名,嚇了一跳,看了一眼林夫人,見林夫人面色不善卻不敢說話,只得老實答道:「回……回大人的話,老爺……老爺確實嗜好喫淡水田螺。幾乎……幾乎每日晚膳都要讓廚房做一大盤醬爆田螺,下酒最好。而且……老爺口味重,偏愛喫那炒得半生不熟、肉質最是鮮嫩彈牙的……」

  蘇喬點點頭,又看向柳氏:「柳氏,你可曾知曉此事?可曾勸過?」

  柳氏連忙點頭,眼中含淚:「民女知道……民女見老爺喫得兇,曾鬥膽勸過一句,說田螺性寒,又生在河溝泥裡,恐有不乾淨的東西,喫多了傷身……可老爺聽了大怒,說我是婦人之見,掃他興致,還……還打了我一巴掌……自此,民女便不敢再多言了。」

  線索串聯起來了。

  蘇喬心中已有了八九分把握。

  她轉向蕭縱,朗聲道:「蕭大人,林文遠的死因,現已查明。根本與什麼厭勝巫蠱無關!」

  此言一出,眾人譁然。

  林夫人更是尖聲道:「你說無關就無關?你驗出了什麼?老爺分明就是……」

  「林夫人稍安勿躁。」蘇喬打斷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我已對林老爺遺體進行了詳細檢驗,尤其是頭部。其死前頭痛、嘔吐、乃至最終暴斃的症狀,絕非邪祟所致,而是源於其腦中寄生的邪物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