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只能是我
他抬起頭,赤紅的眼中滿是孤注一擲的懇求與不容動搖的堅定:
「臣,只要她安然回到臣身邊!」
話音落下,御書房內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龍涎香的煙霧彷彿都凝固了。
王德全早已將頭埋得極低,恨不能縮進地縫裡,這皇帝真是服了,自己試探兒子,而這蕭指揮使也是一個情種,居然如此。
御座之上,天子臉上的那點淺淡笑意如潮水般褪去,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出鞘的寒刃,冰冷地鎖住蕭縱。
他緩緩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重重砸在蕭縱心頭:
「若朕告訴你……朕,已經將她殺了呢?」
「臣……!」
蕭縱渾身劇震,如遭五雷轟頂!剎那間,彷彿全身的血液都被凍結,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碾碎!他猛地抬頭,看向皇帝,眼中是無法置信的驚駭與瞬間湧上的、足以焚毀一切的劇痛。
「……蘇喬所犯何罪?!」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皇帝的聲音冰冷無情,帶著帝王的威嚴與不容置疑:「朕早已明言,她配不上你。可你卻陽奉陰違,私下與她寫下合婚書,行那祕密成婚之舉!蕭縱,你將朕的話,將朕的旨意,置於何地?!」
蕭縱怔怔地看著皇帝,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所有的辯解、所有的掙扎,在這一刻似乎都失去了意義。
原來是自己害死了她……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伸手探入懷中,摸出那枚代表著北鎮撫司至高權柄、玄鐵打造的指揮使令牌。
冰涼的觸感從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雙手將令牌高舉過頂,動作僵硬卻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莊重。他重新低下頭,聲音平靜得可怕,卻比任何哭喊都更令人心碎:
「陛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他頓了頓,喉嚨劇烈地滾動了一下,才繼續道,每一個字都彷彿浸透了血淚:
「蘇喬……既已不在人世。臣別無他求,只懇請陛下……念在臣這些年,還算盡忠職守、未曾有負聖恩的份上……開恩允準,將臣的屍身……與蘇喬合葬。」
「活著……臣未能給她一場堂堂正正、天下皆知的婚禮。」
「死後……臣只求能與她同穴而眠,再不分離。」
就在他話音將落未落、那巨大的悲慟與絕望即將把他徹底吞噬的千鈞一髮之際——
御書房東側,那面巨大的紫檀木嵌玉石屏風之後,忽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清晰可聞的腳步聲。
「阿縱。」
蕭縱渾身一僵,幾乎是本能地,猛地轉頭望去!
只見屏風旁,一道熟悉的青色身影,緩步走了出來。
蘇喬。
她身上穿著尋常的青色常服,髮髻簡單,未施粉黛。
眉眼依舊清亮如昔,神色安然平靜,全無半分受過折磨或驚嚇的模樣。
她就那樣站在那裡,目光溫柔地、帶著一絲心疼,望向他。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蕭縱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
他呆呆地看著她,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巨大的震驚、狂喜、後怕……無數激烈的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防線。
「蘇喬……!」
他喉間溢出一聲近乎嗚咽的低喚,再也顧不得什麼君臣之禮、御前儀態,猛地從地上彈起,如同撲向救命稻草的溺水之人,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去!
手臂張開,將她整個人狠狠地、牢牢地擁入懷中!力道之大,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再也不分開。
他的大手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急切地、慌亂地撫過她的脊背、手臂,又抬起,指尖小心翼翼地觸碰她的臉頰、脖頸,仔細檢查著每一寸可能存在的傷痕,聲音破碎不堪,夾雜著濃重的鼻音:
「有沒有受傷?他們有沒有為難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告訴我……快告訴我!」
一連串的追問,語無倫次,全然失了往日北鎮撫司指揮使的冷峻自持,只剩下一個險些失去摯愛、驚魂未定的普通男子模樣。
蘇喬被他緊緊箍在懷裡,臉頰抵著他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劇烈的心跳和身體的微顫。
她沒有掙扎,任由他抱著,檢查著,心中酸軟一片。
她抬起手,輕輕拍撫著他緊繃的後背,聲音溫柔而堅定,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
「我沒事,阿縱。一點事都沒有,真的。陛下只是……留我說話,下了盤棋而已。」
御座之上,天子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看著蕭縱那失而復得、近乎失態的反應,看著蘇喬在他懷中溫柔安撫的模樣,皇帝臉上緊繃的線條終於緩緩鬆開,眼中那刻意營造的冰冷與威壓如潮水般退去。
終是,朗聲笑了起來。
那笑聲起初低沉,繼而暢快,迴蕩在殿宇之間,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欣慰,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或許,還有一絲作為父親,看到兒子情深至此的複雜觸動。
蘇喬從蕭縱懷中微微側過頭,越過他的肩膀,看向御座上展顏而笑的皇帝。
她眉眼彎彎,清澈的眼眸中閃爍著明亮而篤定的光彩,彷彿在說:陛下,您看到了嗎?
她輕輕推開些許仍沉浸在巨大情緒波動中、緊緊抱著她不肯放的蕭縱,轉而面向皇帝,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如同珠玉落盤,穩穩地傳入殿內每一個人的耳中:
「陛下,您看。」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蕭縱布滿血絲卻只映著她身影的眼睛,再迎向皇帝深邃的目光,脣角揚起一抹溫柔而驕傲的笑意,宣告道:
「這世間縱然有千千萬萬貌美聰慧的女子,」
「可他蕭縱,從始至終,只會選我蘇喬一人。」
「也只能是我。」
蕭縱聞言,手臂收得更緊,將她的手牢牢握在掌心,彷彿握住了此生全部的珍寶與意義。
他雖未言語,但那堅定無比的眼神,已然是對她話語最有力的回應。
御書房內,經久的沉寂終於被一種全新的、微妙的氛圍所取代。
龍涎香依舊嫋嫋,卻似乎不再那麼沉重壓抑。
一場驚心動魄的御前博弈、一段險些釀成悲劇的深情,在此刻,峯迴路轉,塵埃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