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等下!

摸骨斷大案·吉誠·2,126·2026/5/18

第二天清晨,天光大亮。   蘇喬早早起身,打水洗漱,就著竈膛裡未熄的餘溫煮了顆雞蛋,就著茶水喫了,全當早飯。心裡雖記掛著蕭縱那句「明天我來接你」,但她面上並不顯露太多,只將屋子裡外又簡單歸置了一下。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院門,果然看見巷口停著一輛青布馬車,旁邊站著的人卻不是蕭縱,而是正捂著嘴打哈欠、眼下帶著明顯青黑的趙順。   「蘇姑娘,早啊。」趙順放下手,勉強打起精神招呼,聲音裡還帶著沒睡醒的睏倦。   蘇喬反身仔細閂好門,這才走向馬車,隨口問道:「趙大哥這是……沒休息好?哈欠連天的。」   「別提了,」趙順一臉苦相,一邊替她打起車簾,「還不是這案子鬧的。昨兒晚上我們頭下令,要徹查近幾年來所有報過官的失蹤人口,尤其是年輕女子。陳大人那邊已經連夜調集人手翻卷宗了。我們頭擔心光揚州城不夠,可能還有從別處弄來的,所以又加派了人手,快馬加鞭往附近幾個州縣傳消息協查……我這不,凌晨才從外面趕回來,剛跟頭兒匯報完,水都沒喝一口,就被打發來接你了。」   他語氣裡倒沒什麼抱怨,純粹是累的。   蘇喬瞭然地點點頭,心下明白,今日叫她過去,多半是為了那十二具少女的畫像。   這是最快鎖定她們身份、縮小調查範圍的方法。   她沒再多問,利落地上了馬車。   車輪軲轆,在清晨相對寂靜的街道上不疾不徐地行駛。   不多時,便到了府衙。   蘇喬輕車熟路,徑直往後院臨時停放屍骸和辦公的那片廂房區域走去。   果然,其中一間較為寬敞的屋子外,林升正搬著一張黃花梨木的圈椅往裡面走,見她來了,立刻放下椅子,笑道:「蘇姑娘早。大人吩咐了,還得有勞姑娘,將那些……她們的生前樣貌繪製出來。東西都備齊了,姑娘看看還缺什麼不?」   蘇喬走進屋,只見靠窗的位置已新設了一張寬大的書案,上面筆墨紙硯一應俱全,鎮紙、筆洗、顏料碟子也都擺得整整齊齊,甚至還有一盞更明亮的燭臺備用。旁邊,那十四具骸骨依舊用白布覆蓋著,安靜地躺在那裡。   「不缺什麼了,這就好。」蘇喬挽了挽袖子,淨了手,走到書案後坐下。   她先閉目凝神片刻,將雜念摒除,然後睜開眼,目光沉靜地望向那些白布覆蓋的輪廓。她並非直接畫,而是需要先在腦中,根據每一具顱骨的形態特徵、顴骨高低、眉弓走向、下頜角度等細節,在想像中進行血肉填充,重構生前面容。   拿起一支兼毫筆,蘸飽了墨,她在鋪好的宣紙上落下第一筆。   神情專注,心無旁騖,彷彿周遭的一切都已遠去,只剩下筆下逐漸成型的線條與腦海中那個漸漸清晰的年輕面容。   時間在筆尖沙沙的輕響中悄然流逝。   她畫得很快,下筆精準,幾乎無需修改。   一張張或清秀、或溫婉、或帶著些許稚氣的少女臉龐,逐漸躍然紙上。   她們有著不同的眉眼口鼻,卻都凝固在生命最鮮妍的年紀,眼神純淨,帶著那個年紀特有的、對未來懵懂又隱隱期盼的神採——這是蘇喬根據骨骼形態推想出的、她們可能擁有的神態。   臨近中午時分,十二張少女畫像已整齊地鋪在一邊晾乾墨跡。   蘇喬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沒有停歇,開始繪製最後那兩具特殊骸骨的畫像。   當蕭縱處理完手頭事務,踏進這間屋子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蘇喬背對著門,微微低著頭,晨光與燭光交織,在她身側勾勒出一道沉靜專注的剪影。她正提筆勾勒最後一幅畫像的衣飾細節。   蕭縱的目光先落在書案另一邊那厚厚一疊已完成的畫像上。   他走過去,一張張拿起,仔細端詳。   畫中女子栩栩如生,若非知道她們早已化為白骨,幾乎要以為這是某個繡坊或書塾裡姑娘們的羣像。每一張臉都不同,卻都透著讓人心頭髮緊的青春氣息。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前十二張,直到翻到最後兩張——那是太監的復原像。   當看清那太監畫像的面容時,蕭縱的瞳孔幾不可查地微微一縮,捏著紙張邊緣的指尖略微收緊。畫像上的男子面白無須,眼窩微陷,鼻樑挺直,嘴角習慣性地下抿,帶著宮中內侍特有的、恭謹中透著精明的神態。   一旁的趙順正好也湊過來看,當他的目光落到那太監畫像上時,忍不住「嘶」地倒抽一口涼氣,低呼出聲:「康公公?!」   他滿臉驚愕,隨即化為對蘇喬技藝的徹底嘆服。   這丫頭一直待在揚州,絕無可能進過宮,更不可能與這位在宮中頗有地位、且常年侍奉在陳貴妃身邊的康公公有任何交集!可她居然僅憑一具白骨,就將此人生前容貌還原得八九不離十!這份本事,實在駭人聽聞。   此時,蘇喬也放下了筆,最後那宮女的畫像也已完成。   畫中女子年近三十,面容端肅,眼神沉穩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色,髮髻梳得一絲不苟,正是典型資深宮女的樣貌。   她轉過身,對上蕭縱深邃的目光,臉上沒什麼多餘表情,只平靜道:「大人,好了。」   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和該有的分寸。趙順那句脫口而出的「康公公」,她聽得真切,但這意味著什麼,背後牽扯著何等宮闈祕辛、潑天權勢,她一個字都不想知道,更不會多問。此刻,她只想當好一個工具,完成被吩咐的任務,然後儘可能遠離這潭越來越深的渾水。   蕭縱的視線從畫像上移開,落到她臉上,似乎將她那點刻意表現的無知和避嫌看得分明。他也沒點破,只淡淡道:「嗯。這裡暫時沒你的事了,回去吧。」   蘇喬心中悄然鬆了一口氣,這意思是不是意味著,她可以暫時脫身了?她立刻應道:「好的,大人。民女告退。」說著便準備繞過書案離開。   「等下。」蕭縱卻叫住了

第二天清晨,天光大亮。

  蘇喬早早起身,打水洗漱,就著竈膛裡未熄的餘溫煮了顆雞蛋,就著茶水喫了,全當早飯。心裡雖記掛著蕭縱那句「明天我來接你」,但她面上並不顯露太多,只將屋子裡外又簡單歸置了一下。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院門,果然看見巷口停著一輛青布馬車,旁邊站著的人卻不是蕭縱,而是正捂著嘴打哈欠、眼下帶著明顯青黑的趙順。

  「蘇姑娘,早啊。」趙順放下手,勉強打起精神招呼,聲音裡還帶著沒睡醒的睏倦。

  蘇喬反身仔細閂好門,這才走向馬車,隨口問道:「趙大哥這是……沒休息好?哈欠連天的。」

  「別提了,」趙順一臉苦相,一邊替她打起車簾,「還不是這案子鬧的。昨兒晚上我們頭下令,要徹查近幾年來所有報過官的失蹤人口,尤其是年輕女子。陳大人那邊已經連夜調集人手翻卷宗了。我們頭擔心光揚州城不夠,可能還有從別處弄來的,所以又加派了人手,快馬加鞭往附近幾個州縣傳消息協查……我這不,凌晨才從外面趕回來,剛跟頭兒匯報完,水都沒喝一口,就被打發來接你了。」

  他語氣裡倒沒什麼抱怨,純粹是累的。

  蘇喬瞭然地點點頭,心下明白,今日叫她過去,多半是為了那十二具少女的畫像。

  這是最快鎖定她們身份、縮小調查範圍的方法。

  她沒再多問,利落地上了馬車。

  車輪軲轆,在清晨相對寂靜的街道上不疾不徐地行駛。

  不多時,便到了府衙。

  蘇喬輕車熟路,徑直往後院臨時停放屍骸和辦公的那片廂房區域走去。

  果然,其中一間較為寬敞的屋子外,林升正搬著一張黃花梨木的圈椅往裡面走,見她來了,立刻放下椅子,笑道:「蘇姑娘早。大人吩咐了,還得有勞姑娘,將那些……她們的生前樣貌繪製出來。東西都備齊了,姑娘看看還缺什麼不?」

  蘇喬走進屋,只見靠窗的位置已新設了一張寬大的書案,上面筆墨紙硯一應俱全,鎮紙、筆洗、顏料碟子也都擺得整整齊齊,甚至還有一盞更明亮的燭臺備用。旁邊,那十四具骸骨依舊用白布覆蓋著,安靜地躺在那裡。

  「不缺什麼了,這就好。」蘇喬挽了挽袖子,淨了手,走到書案後坐下。

  她先閉目凝神片刻,將雜念摒除,然後睜開眼,目光沉靜地望向那些白布覆蓋的輪廓。她並非直接畫,而是需要先在腦中,根據每一具顱骨的形態特徵、顴骨高低、眉弓走向、下頜角度等細節,在想像中進行血肉填充,重構生前面容。

  拿起一支兼毫筆,蘸飽了墨,她在鋪好的宣紙上落下第一筆。

  神情專注,心無旁騖,彷彿周遭的一切都已遠去,只剩下筆下逐漸成型的線條與腦海中那個漸漸清晰的年輕面容。

  時間在筆尖沙沙的輕響中悄然流逝。

  她畫得很快,下筆精準,幾乎無需修改。

  一張張或清秀、或溫婉、或帶著些許稚氣的少女臉龐,逐漸躍然紙上。

  她們有著不同的眉眼口鼻,卻都凝固在生命最鮮妍的年紀,眼神純淨,帶著那個年紀特有的、對未來懵懂又隱隱期盼的神採——這是蘇喬根據骨骼形態推想出的、她們可能擁有的神態。

  臨近中午時分,十二張少女畫像已整齊地鋪在一邊晾乾墨跡。

  蘇喬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沒有停歇,開始繪製最後那兩具特殊骸骨的畫像。

  當蕭縱處理完手頭事務,踏進這間屋子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蘇喬背對著門,微微低著頭,晨光與燭光交織,在她身側勾勒出一道沉靜專注的剪影。她正提筆勾勒最後一幅畫像的衣飾細節。

  蕭縱的目光先落在書案另一邊那厚厚一疊已完成的畫像上。

  他走過去,一張張拿起,仔細端詳。

  畫中女子栩栩如生,若非知道她們早已化為白骨,幾乎要以為這是某個繡坊或書塾裡姑娘們的羣像。每一張臉都不同,卻都透著讓人心頭髮緊的青春氣息。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前十二張,直到翻到最後兩張——那是太監的復原像。

  當看清那太監畫像的面容時,蕭縱的瞳孔幾不可查地微微一縮,捏著紙張邊緣的指尖略微收緊。畫像上的男子面白無須,眼窩微陷,鼻樑挺直,嘴角習慣性地下抿,帶著宮中內侍特有的、恭謹中透著精明的神態。

  一旁的趙順正好也湊過來看,當他的目光落到那太監畫像上時,忍不住「嘶」地倒抽一口涼氣,低呼出聲:「康公公?!」

  他滿臉驚愕,隨即化為對蘇喬技藝的徹底嘆服。

  這丫頭一直待在揚州,絕無可能進過宮,更不可能與這位在宮中頗有地位、且常年侍奉在陳貴妃身邊的康公公有任何交集!可她居然僅憑一具白骨,就將此人生前容貌還原得八九不離十!這份本事,實在駭人聽聞。

  此時,蘇喬也放下了筆,最後那宮女的畫像也已完成。

  畫中女子年近三十,面容端肅,眼神沉穩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色,髮髻梳得一絲不苟,正是典型資深宮女的樣貌。

  她轉過身,對上蕭縱深邃的目光,臉上沒什麼多餘表情,只平靜道:「大人,好了。」

  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和該有的分寸。趙順那句脫口而出的「康公公」,她聽得真切,但這意味著什麼,背後牽扯著何等宮闈祕辛、潑天權勢,她一個字都不想知道,更不會多問。此刻,她只想當好一個工具,完成被吩咐的任務,然後儘可能遠離這潭越來越深的渾水。

  蕭縱的視線從畫像上移開,落到她臉上,似乎將她那點刻意表現的無知和避嫌看得分明。他也沒點破,只淡淡道:「嗯。這裡暫時沒你的事了,回去吧。」

  蘇喬心中悄然鬆了一口氣,這意思是不是意味著,她可以暫時脫身了?她立刻應道:「好的,大人。民女告退。」說著便準備繞過書案離開。

  「等下。」蕭縱卻叫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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