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夜色如墨

摸骨斷大案·吉誠·2,747·2026/5/18

下午,北鎮撫司驗屍房內,蘇喬開始了細緻工作。   她先小心用鑷子將屍體上密集的蛆蟲清除,將蛆蟲丟在一旁的木桶裡面,片刻之後,露出腐敗嚴重的體表。   剪開衣物,屍身已呈部分蠟化,增加了檢驗難度。   她執鋒利刀具,沿胸膛中線劃下。   然而,刀刃傳來的觸感讓她目光一凝——皮膚之下,竟有規則而細密的縫合痕跡,針腳老練,若非解剖,極難察覺。   這屍體曾被開膛破肚,又被精心縫合。   蘇喬心中警鈴大作,手下動作越發謹慎。   她分離胸膈膜,將內臟逐一取出。   腐敗使臟器形態模糊,拿出來的時候,幾乎都無法完整,但當那顆心臟被置於託盤時,她愣住了。   與其他臟器不同,心臟竟未完全腐敗,且內部似有異物。   她小心劃開心臟,一股淡綠色汁液緩緩流出,與此同時,一股詭異的濃香驟然瀰漫整個房間——正是報案人所描述的奇香!   只是這個香味很濃,像是……   蘇喬立刻淨手,摘下染了異味的口罩。   她心中已有推論,隨即專注於另一項工作:依據死者顱骨特徵,進行面貌復原。毛筆在紙上遊走,勾勒出骨骼輪廓,再添上肌理五官……不過一盞茶功夫,一張男子的面容便躍然紙上。   她拿起畫像,走向蕭縱的書房。   敲門得到應允後,她步入室內,將畫像置於案頭。   「有結論了?」蕭縱放下卷宗。   「嗯。」蘇喬語氣沉靜,「兇手很可能是在利用人體制香。」   蕭縱目光銳利起來:「以人體制香?」   「大人,的確,有些邪門古方確有記載,人體脂膏可煉香。但此案兇手恐不止於此。」蘇喬指向畫像,「我從屍體心臟內取出未腐的液質,異香正源於此。兇手似在以活人或新死者之心為皿,培育某種香引。街坊夜間所聞陣陣奇香,或許便是由埋屍處逐漸滲透散發。」   「竟有如此歹毒之法。」蕭縱面罩寒霜。   「此外,還可以倒推,進行兇手測寫。」蘇喬繼續道,「屍體上的縫合技術極為嫻熟,兇手應是個中老手。根據下針角度、力道推斷,其人身高約在五尺五寸上下,手指靈巧,不似常做粗重活計。而所選死者,」她點了點畫像,「面貌清秀,應是兇手有意挑選的特定目標。」   蕭縱手指輕叩桌面,沉思片刻:「如今只待趙順、林升查明那院落主人底細,兩相對照,或可覓得突破口。」   蘇喬點頭。   蕭縱起身走到她身側,目光仔細逡巡著她的臉龐:「街坊皆稱此香聞之令人昏沉欲睡,你可有不適?」他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   蘇喬握住他的手,搖了搖頭:「放心,我無事。這異香本身應無特別迷醉之效,我懷疑致人昏睡的另有誘因,香或許只是媒介或標記。」   蕭縱聞言,神色稍緩。   不多時,趙順便回來了:「頭兒,所有香料都已帶回衙署,數量頗巨。此外,在房間內還發現一處隱蔽暗格,裡面……仍是香料,別無他物。」   蕭縱頷首:「再查。以半年為期,排查京城各大香料鋪,近期可有人大量或頻繁採買此類原料。」趙順應了聲「是」,轉身即去,幾乎與快步進來的林升擦肩而過。   林升拱手稟報:「大人,院子主人身份已查明。此人名為楚陌,年二十,是白馬書院的一名書生,平日靠為書院抄錄典籍賺取生活所需。卑職詢問了街坊鄰舍,都說此人為人低調,沉默寡言,日常無非是家與書院兩點一線,極少外出。書院方面也已證實,」林升頓了頓,「楚陌近一月來並未離開書院,因其承接了一批需緊急謄抄的典籍,故而在書院內閉關抄寫,足不出戶。書院夫子及同窗皆可作證。」   蕭縱嘴角扯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書生?倒是符合小喬所言不做重活、手巧之推斷。抄書……正需一雙巧手與耐心。只是這時間巧合得妙——家中院子埋屍一月,他偏就在書院閉關一月,有了完美的不在場證明。有意思。」   蘇喬沉吟道:「那麼楚陌與香料又有何關聯?」   林升忙補充:「哦,卑職在戶籍處還查到,約莫一月前,楚陌因手頭拮据,將此院對外租出。租客名喚季滄瀾,乃是……城南新設教坊司中的一名樂人。」   蘇喬眸光一閃:「這楚陌,倒是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蕭縱冷聲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莫要打草驚蛇,繼續暗中盯緊楚陌,尤其關注他閉關結束後的動向。」   「是,大人。據聞楚陌抄錄工作近兩日便可完結。」林升領命退下。   書房內只剩下兩人。   蕭縱看向蘇喬:「你有何想法?」   「我與你一般,覺得此人大有可疑。」蘇喬分析道,「其一,其書生身份與手部特性,吻合我對兇手的初步側寫。其二,死者遇害約一月,他便巧合地離家閉關一月。其三,恰在此時將院子租與旁人。諸多巧合堆疊,便不再是巧合,更像精心設計的步驟。」   蕭縱點頭:「繼續。」   「所以,」蘇喬目光沉靜,「兇手應是心思極為縝密、謀定後動之人,甚至可能預演過被發現後的應對之策。或許,待查明死者身份,楚陌這條線上的蛛絲馬跡,能浮現更多。」   「不錯。」蕭縱眼中露出讚許,「辛苦了。」   蘇喬莞爾:「能助你一臂之力,我心中歡喜。」   蕭縱聞言,脣角微揚,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坐下等吧,」蘇喬拉他一同坐下,「待趙順那邊有了消息,案子便可往前再推一步。」   天色漸漸黑了的時候,趙順帶著一身秋涼氣息回來了:「頭兒,查到了!今日走訪多家香料鋪,很快便有了線索——近半年多次大量採買各類香料者,是教坊司的人,名叫……季滄瀾。」   蘇喬與蕭縱目光一碰,瞭然於心。   蕭縱當即道:「看來,需往教坊司走一遭了。」   趙順點頭:「屬下這就去安排人手。」說罷便要轉身。   「等等,」蘇喬忽然出聲,手指輕輕拉住蕭縱的衣袖,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妙,「我……也想去。」   蕭縱側首看她,眼含促狹:「哦?娘子也要去那教坊司?」   蘇喬正色點頭:「自然,此案我一直跟進,關鍵處豈能缺席?」   蕭縱卻慢悠悠道:「娘子可是有前科的,你忘了上次……」話未說完,便被蘇喬急急伸手捂住了嘴。   「哎呀,陳年舊事提它作甚!」蘇喬耳根微熱,瞪他一眼。   蕭縱笑著拉下她的手,在指尖落下一吻:「關於娘子的事,無論多久,為夫都記得清清楚楚。」   蘇喬輕啐一口,拽著他袖子搖了搖,放軟了聲音:「帶我去嘛。我保證規規矩矩,只跟在你身邊,當你的……小眼睛、小幫手,可好?好嘛,好嘛~」她眉眼間流露出熟悉的嬌態,蕭縱向來對此毫無抵抗力。   「好吧,」他終是鬆口,「去換身便利的衣裳。」   教坊司乃是京城最近漸興的樂坊,其中樂人皆為男子,據聞與幾個月前關閉的南風館有些淵源,如今改頭換面,成了官宦文人雅集聽曲的場所。   蘇喬換上了一身玄色錦緞長袍,以玉冠束髮,褪去了裙釵的柔美,平添幾分清俊公子的風致。   蕭縱亦是一襲低調的墨色常服,卻掩不住通身的英挺氣度。   蘇喬這般打扮站在他身側,眉眼精緻,倒像個出身不凡、被仔細護衛著的世家小公子。   趙順已在北鎮撫司門口等候,同樣換了便裝。   今夜他們是微服暗訪,一切行止皆需悄然。   銅燈初上,夜色如墨,三人身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京城漸起的繁華燈火之中,朝著那絲竹隱約傳來的方向行

下午,北鎮撫司驗屍房內,蘇喬開始了細緻工作。

  她先小心用鑷子將屍體上密集的蛆蟲清除,將蛆蟲丟在一旁的木桶裡面,片刻之後,露出腐敗嚴重的體表。

  剪開衣物,屍身已呈部分蠟化,增加了檢驗難度。

  她執鋒利刀具,沿胸膛中線劃下。

  然而,刀刃傳來的觸感讓她目光一凝——皮膚之下,竟有規則而細密的縫合痕跡,針腳老練,若非解剖,極難察覺。

  這屍體曾被開膛破肚,又被精心縫合。

  蘇喬心中警鈴大作,手下動作越發謹慎。

  她分離胸膈膜,將內臟逐一取出。

  腐敗使臟器形態模糊,拿出來的時候,幾乎都無法完整,但當那顆心臟被置於託盤時,她愣住了。

  與其他臟器不同,心臟竟未完全腐敗,且內部似有異物。

  她小心劃開心臟,一股淡綠色汁液緩緩流出,與此同時,一股詭異的濃香驟然瀰漫整個房間——正是報案人所描述的奇香!

  只是這個香味很濃,像是……

  蘇喬立刻淨手,摘下染了異味的口罩。

  她心中已有推論,隨即專注於另一項工作:依據死者顱骨特徵,進行面貌復原。毛筆在紙上遊走,勾勒出骨骼輪廓,再添上肌理五官……不過一盞茶功夫,一張男子的面容便躍然紙上。

  她拿起畫像,走向蕭縱的書房。

  敲門得到應允後,她步入室內,將畫像置於案頭。

  「有結論了?」蕭縱放下卷宗。

  「嗯。」蘇喬語氣沉靜,「兇手很可能是在利用人體制香。」

  蕭縱目光銳利起來:「以人體制香?」

  「大人,的確,有些邪門古方確有記載,人體脂膏可煉香。但此案兇手恐不止於此。」蘇喬指向畫像,「我從屍體心臟內取出未腐的液質,異香正源於此。兇手似在以活人或新死者之心為皿,培育某種香引。街坊夜間所聞陣陣奇香,或許便是由埋屍處逐漸滲透散發。」

  「竟有如此歹毒之法。」蕭縱面罩寒霜。

  「此外,還可以倒推,進行兇手測寫。」蘇喬繼續道,「屍體上的縫合技術極為嫻熟,兇手應是個中老手。根據下針角度、力道推斷,其人身高約在五尺五寸上下,手指靈巧,不似常做粗重活計。而所選死者,」她點了點畫像,「面貌清秀,應是兇手有意挑選的特定目標。」

  蕭縱手指輕叩桌面,沉思片刻:「如今只待趙順、林升查明那院落主人底細,兩相對照,或可覓得突破口。」

  蘇喬點頭。

  蕭縱起身走到她身側,目光仔細逡巡著她的臉龐:「街坊皆稱此香聞之令人昏沉欲睡,你可有不適?」他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

  蘇喬握住他的手,搖了搖頭:「放心,我無事。這異香本身應無特別迷醉之效,我懷疑致人昏睡的另有誘因,香或許只是媒介或標記。」

  蕭縱聞言,神色稍緩。

  不多時,趙順便回來了:「頭兒,所有香料都已帶回衙署,數量頗巨。此外,在房間內還發現一處隱蔽暗格,裡面……仍是香料,別無他物。」

  蕭縱頷首:「再查。以半年為期,排查京城各大香料鋪,近期可有人大量或頻繁採買此類原料。」趙順應了聲「是」,轉身即去,幾乎與快步進來的林升擦肩而過。

  林升拱手稟報:「大人,院子主人身份已查明。此人名為楚陌,年二十,是白馬書院的一名書生,平日靠為書院抄錄典籍賺取生活所需。卑職詢問了街坊鄰舍,都說此人為人低調,沉默寡言,日常無非是家與書院兩點一線,極少外出。書院方面也已證實,」林升頓了頓,「楚陌近一月來並未離開書院,因其承接了一批需緊急謄抄的典籍,故而在書院內閉關抄寫,足不出戶。書院夫子及同窗皆可作證。」

  蕭縱嘴角扯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書生?倒是符合小喬所言不做重活、手巧之推斷。抄書……正需一雙巧手與耐心。只是這時間巧合得妙——家中院子埋屍一月,他偏就在書院閉關一月,有了完美的不在場證明。有意思。」

  蘇喬沉吟道:「那麼楚陌與香料又有何關聯?」

  林升忙補充:「哦,卑職在戶籍處還查到,約莫一月前,楚陌因手頭拮据,將此院對外租出。租客名喚季滄瀾,乃是……城南新設教坊司中的一名樂人。」

  蘇喬眸光一閃:「這楚陌,倒是將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蕭縱冷聲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莫要打草驚蛇,繼續暗中盯緊楚陌,尤其關注他閉關結束後的動向。」

  「是,大人。據聞楚陌抄錄工作近兩日便可完結。」林升領命退下。

  書房內只剩下兩人。

  蕭縱看向蘇喬:「你有何想法?」

  「我與你一般,覺得此人大有可疑。」蘇喬分析道,「其一,其書生身份與手部特性,吻合我對兇手的初步側寫。其二,死者遇害約一月,他便巧合地離家閉關一月。其三,恰在此時將院子租與旁人。諸多巧合堆疊,便不再是巧合,更像精心設計的步驟。」

  蕭縱點頭:「繼續。」

  「所以,」蘇喬目光沉靜,「兇手應是心思極為縝密、謀定後動之人,甚至可能預演過被發現後的應對之策。或許,待查明死者身份,楚陌這條線上的蛛絲馬跡,能浮現更多。」

  「不錯。」蕭縱眼中露出讚許,「辛苦了。」

  蘇喬莞爾:「能助你一臂之力,我心中歡喜。」

  蕭縱聞言,脣角微揚,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坐下等吧,」蘇喬拉他一同坐下,「待趙順那邊有了消息,案子便可往前再推一步。」

  天色漸漸黑了的時候,趙順帶著一身秋涼氣息回來了:「頭兒,查到了!今日走訪多家香料鋪,很快便有了線索——近半年多次大量採買各類香料者,是教坊司的人,名叫……季滄瀾。」

  蘇喬與蕭縱目光一碰,瞭然於心。

  蕭縱當即道:「看來,需往教坊司走一遭了。」

  趙順點頭:「屬下這就去安排人手。」說罷便要轉身。

  「等等,」蘇喬忽然出聲,手指輕輕拉住蕭縱的衣袖,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妙,「我……也想去。」

  蕭縱側首看她,眼含促狹:「哦?娘子也要去那教坊司?」

  蘇喬正色點頭:「自然,此案我一直跟進,關鍵處豈能缺席?」

  蕭縱卻慢悠悠道:「娘子可是有前科的,你忘了上次……」話未說完,便被蘇喬急急伸手捂住了嘴。

  「哎呀,陳年舊事提它作甚!」蘇喬耳根微熱,瞪他一眼。

  蕭縱笑著拉下她的手,在指尖落下一吻:「關於娘子的事,無論多久,為夫都記得清清楚楚。」

  蘇喬輕啐一口,拽著他袖子搖了搖,放軟了聲音:「帶我去嘛。我保證規規矩矩,只跟在你身邊,當你的……小眼睛、小幫手,可好?好嘛,好嘛~」她眉眼間流露出熟悉的嬌態,蕭縱向來對此毫無抵抗力。

  「好吧,」他終是鬆口,「去換身便利的衣裳。」

  教坊司乃是京城最近漸興的樂坊,其中樂人皆為男子,據聞與幾個月前關閉的南風館有些淵源,如今改頭換面,成了官宦文人雅集聽曲的場所。

  蘇喬換上了一身玄色錦緞長袍,以玉冠束髮,褪去了裙釵的柔美,平添幾分清俊公子的風致。

  蕭縱亦是一襲低調的墨色常服,卻掩不住通身的英挺氣度。

  蘇喬這般打扮站在他身側,眉眼精緻,倒像個出身不凡、被仔細護衛著的世家小公子。

  趙順已在北鎮撫司門口等候,同樣換了便裝。

  今夜他們是微服暗訪,一切行止皆需悄然。

  銅燈初上,夜色如墨,三人身影悄無聲息地融入了京城漸起的繁華燈火之中,朝著那絲竹隱約傳來的方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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