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情形詭異,請您立刻過去!
夜色濃稠如墨,曠野上的風毫無遮攔地呼嘯著,將稻田裡半枯的稻稈吹得簌簌作響,匯成一片起伏不定的、沙啞的低語。
在這片空曠的黑暗裡,唯一突兀矗立的,便是田埂邊那個孤零零的稻草人。
它套著一件顏色刺目的紅色衣裙,布料在強勁的夜風中獵獵翻飛,像一團掙扎不休的火焰,又像一抹凝固的血痕。
一頂破舊寬大的草帽深深扣在頭上,完全遮住了面容,只在帽簷下投出深不見底的陰影。
趙順和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近,手中的燈籠是這片漆黑天地間唯一穩定而微弱的光源,昏黃的光圈隨著他們的步伐搖晃,勉強照亮腳下泥濘的田埂和稻草人詭異的輪廓。
「應該就是這兒了。」趙順停下腳步,仰頭看著那在風中微微晃動的紅色身影,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即便見多了死人,在這荒郊野外、深更半夜面對這樣一個東西,心頭還是有點發毛。
林升將燈籠舉高了些,光線攀爬上稻草人紅色的裙擺:「動手吧。早點完事,早點回去復命。」
趙順「嗯」了一聲,搓了搓手,上前兩步。
他伸手抓住那頂破草帽的邊緣,觸感粗糙冰涼。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給自己鼓勁,猛地向上一掀——
草帽被掀開,燈籠的光毫無阻礙地照了過去。
「我操!」趙順渾身一激靈,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鬆開手向後連退了兩步,腳下泥濘一滑,險些摔倒。
他瞪大眼睛,臉上血色瞬間褪去幾分。
草帽之下,並非填充的稻草。
那是一張女人的臉。
膚色在昏暗光線下呈現出死寂的青白,雙眼圓睜,瞳孔散大,空洞地望著前方漆黑的夜空,又彷彿穿透了黑暗,直直瞪視著掀開祕密的來人。
她的眼角、鼻孔、嘴角,各有一道已經凝固發黑的蜿蜒血痕,如同醜陋的淚痕,從七竅緩緩爬出,在她僵硬的臉上畫出驚心動魄的紋路。
整張臉因為死亡和可能的痛苦而微微扭曲,定格在一個介於驚駭與怨懟之間的猙獰表情上,在這荒郊野外的風中,靜靜俯視著下方兩個活人。
燈籠的光在她臉上跳躍,讓那雙死寂的眼睛偶爾閃過一絲詭異的反光,更添怖意。
夜風嗚咽著穿過稻田,捲起稻草人紅色的裙擺,撲打在趙順腿上,讓他又是一個激靈。
他定了定神,強壓下心頭泛起的寒意,目光複雜地落在那張可怖又悽慘的臉上,低聲問身邊的林升:「老林,你說……這劉芳草,她……算是個可憐人嗎?」
林升沒有立刻回答。
他提著燈籠,靜靜地望著稻草人頭上那張臉,看了許久。
夜風將他額前的碎發吹得凌亂,臉上的表情在光影交錯中顯得有些模糊。
半晌,他才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忽:「參半吧。」
「參半?」趙順對這個模稜兩可的答案有些不滿,皺起眉,「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這參半算個什麼說法?」
林升的目光依舊沒有離開劉芳草的臉,彷彿想從那張僵死的面容上讀出更多信息。「她被人販子拐賣,身陷魔窟,日夜遭受凌虐,從這點看,她無疑是個可憐人,值得同情。」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剖析,「可她為了自己或許能有一線喘息之機,便將昔日最好的姐妹騙入這同樣的地獄,明知是火坑,卻親手推人下去。甚至在對方抓住渺茫生機試圖逃離時,是她,又將人打暈抓回,徹底掐滅了那點希望之光……從這點看,她又是可恨的。她斷送的不只是劉美娟的生路,從結果看,也間接斷送了她自己可能存在的、另一種解脫的可能。」
他收回目光,看向趙順,燈籠的光映在他眼中,平靜無波:「人心複雜,世事難料。她究竟是可憐的受害者,還是可悲的幫兇,亦或兩者皆是?不同的人,站在不同的地方,心裡自然會有一桿不同的秤,稱出不同的斤兩。這不是非黑即白能說清的事。」
趙順聽罷,愣了片刻,隨即重重地嘆了口氣,點點頭:「也是……這世上的事,哪有那麼多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要麼說你這肚子裡花花腸子多呢,彎彎繞繞的,難怪頭兒喜歡找你分析案情。」
林升沒理會他這不知是誇是貶的話,只是淡淡道:「少廢話了。趕緊把人……把這屍體帶走。案子,到這兒就算結了。」
「嗯,結案了。」趙順也收斂了神色,應了一聲。
兩人不再多言,開始著手處理現場。
燈籠的光暈在空曠的稻田裡晃動,映照著那抹刺目的紅和那張凝固著痛苦與猙獰的臉,最終隨著他們的身影,一同緩緩沒入無邊的黑暗與風聲之中。
案件了結,夜色已深。
蕭縱和蘇喬回到府中,蘇喬覺得一身疲憊兼沾染了外間的塵晦氣,便想先沐浴更衣。
蕭縱自然是亦步亦趨,眼神黏在她身上,意圖再明顯不過。
蘇喬豈會不知他那點心思?
回身一記帶著警告與嬌嗔的眼刀飛過去,成功將躍躍欲試的某人釘在了淨房門外。
蕭縱只得摸摸鼻子,按下心頭的蠢動,乖乖守在門口,聽著裡面隱約的水聲,心裡像被羽毛撩撥著,又癢又難耐。
待蘇喬沐浴完畢,帶著一身溫熱溼潤的水汽和清幽的皁角香氣出來,發梢還滴著水珠,面頰被熱氣蒸得粉潤,更添嬌色。
她看也不看門口望眼欲穿的蕭縱,逕自擦著頭髮回了內室。
蕭縱這才得以進入已然冷卻的淨房,快速洗漱。
等他帶著一身清爽水汽回到寢房時,卻見室內燭光柔和,原本挽起的牀榻紗幔竟已被放下,層層疊疊的輕紗掩住了內裡景象。
他以為蘇喬今日奔波驗屍、又經了方家那詭譎場面,身心俱疲,已然先歇下了,心下不免有些憐惜,又帶著點未能親近的遺憾。
他放輕腳步走到榻邊,伸手想撩開紗幔看一眼熟睡的她,再自行去外間榻上將就一晚。
指尖剛觸及冰涼滑膩的紗料,輕輕掀開一角——
燭光便趁機溜了進去,照亮了一幅足以讓他呼吸驟停、血液逆流的畫面。
蘇喬並未睡著,也未蓋被。
她側身躺在柔軟的錦褥上,身上只著一件極其鮮豔的正紅色肚兜,那紅色熾烈如火,襯得她裸露的肩臂與脖頸肌膚白得晃眼,如上好的羊脂暖玉。
下身是一條素白的綢裙,紅與白極端對比,衝擊著視覺,更點燃了心底闇火。
她動了,轉了過去,背對著他,一頭如瀑青絲被撩至一側,露出整個光滑如玉的脊背。
那線條優美的背部一覽無餘,只在纖細得不盈一握的腰間,繫著一根極細的紅色絲絛,鬆鬆打了個結,彷彿輕輕一扯,便會斷裂,釋放所有被禁錮的春光。
似乎察覺到他滾燙的視線,她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刻意的慵懶與誘惑,側轉過身來。
那雙平日裡清澈聰慧的眸子,此刻氤氳著水汽,眼波流轉間媚意橫生,似笑非笑地睨著他。
然後,她伸出一根纖細瑩白的手指,朝著僵立在紗幔外的他,輕輕勾了勾。
無聲的邀請,比任何言語都更具殺傷力。
蕭縱只覺得一股熱血猛地衝上頭頂,這些時日因她受傷而強行壓抑的渴望、擔憂過後失而復得的激動、以及此刻眼前活色生香的極致誘惑,瞬間匯成燎原之火,將他所有的理智焚燒殆盡。
他喉結劇烈滾動,呼吸早已亂得一塌糊塗。
他猛地一把徹底掀開礙事的紗幔,高大的身軀帶著滾燙的氣息就要覆上去。
然而,就在他即將觸碰到那抹熾熱的紅與脆弱的白時,蘇喬卻忽然伸出一隻赤足,足趾圓潤瑩白,輕輕抵在了他堅實滾燙的胸膛上。
足底傳來的溫熱與堅硬觸感讓蘇喬眼底笑意更深。
她非但沒有收回,反而用那玲瓏的腳,沿著他緊繃的胸膛線條,一點點,極其緩慢地向下遊移。
經過壁壘分明的腹肌,感受其下蘊藏的驚人力量與熱度,繼續向下……
蕭縱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如鐵,額角青筋隱現,呼吸粗重得如同負重的野獸,眼中翻湧的暗潮幾乎要將眼前這個故意使壞的小妖精吞沒。
他猛地伸手,想要捉住那隻作亂的玉足。
偏偏就在這千鈞一髮、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時刻——
「咚咚咚!」房門被急促敲響,門外傳來錦衣衛刻意壓低卻難掩焦急的聲音:「大人!北鎮撫司急報!城外又發命案,情形詭異,請您立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