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有些路,真是半步也錯不得

摸骨斷大案·吉誠·2,664·2026/5/18

蕭縱眼神一寒,再無遲疑,冷聲下令:「把那位昏死至今的杜老爺,請過來。」   趙順和林升領命,轉身大步而去。   不過片刻,兩人便一左一右,將原本該在房中驚厥昏迷的杜萬山攙扶了出來,與其說是攙扶,不如說是半拖半架。   杜萬山腳步虛浮,臉色在火把映照下變幻不定,眼神躲閃。   一行人重回陰森詭異的菊圃現場。   四周錦衣衛手持火把,將這片沾染了血腥與癡妄的土地照得亮如白晝,卻也更加映襯出那些人形花囊與綠牡丹下骨柱的駭人景象。   杜萬山被帶到眾人面前,他強作鎮定,甚至帶上一絲被冒犯的怒意:「蕭大人!你這是何意?老夫是報案之人,更是苦主!為何如此對待?我……」   「杜萬山,」蕭縱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說說吧,為何要殺了她?」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不遠處被阿石精心佈置成永恆賞菊佳人模樣的劉婉娘屍身。   杜萬山渾身一顫,矢口否認:「蕭大人明鑑!婉娘是我的心頭肉,我疼愛她還來不及,怎會殺她?定是那啞巴畜生,因癡生妄,因妄成魔,害了婉娘!」   蘇喬靜靜地站在蕭縱身側,目光如炬,仔細打量著杜萬山。   此人雖已年過四旬,但身材高大,骨節粗壯,尤其是一雙手,此刻因緊張或憤怒而微微蜷縮,指節突出,手掌寬厚。   她腦海中迅速閃過劉婉娘頸間那清晰深刻的扼痕形態、角度與受力點,與眼前這雙手的尺寸、力道特徵暗自比對,心中愈發篤定。   她朝蕭縱極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蕭縱接收到她的信號,心中最後一絲疑慮盡去,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   他不再與杜萬山虛與委蛇,冷哼一聲,示意林升將證物擲於杜萬山面前。   染著暗褐血漬的錦帕落在杜萬山腳邊,在火光照耀下觸目驚心。   同時,趙順高聲念出方纔緊急復和的幾名僕役證詞:「宴散後約子時,有守夜婆子親眼見老爺您滿身酒氣,獨自闖入劉姨娘院中,院內不久便傳出爭執與女子驚呼之聲,持續約半盞茶功夫後驟止。而後您匆匆而出,神色慌張。次日,劉姨娘便告失蹤。」   「人證、物證俱在,杜萬山,你還要狡辯到幾時?」蕭縱聲音陡然轉厲,如同出鞘寒鋒,「是等著我用刑,讓你這雙手,親自回憶一下扼住她脖頸時的感覺嗎?」   鐵證如山,壓迫之下,杜萬山臉上的血色終於褪盡,強撐的氣勢瞬間垮塌。   他雙腿一軟,癱坐在地,老淚縱橫,不知是悔是懼:「我……我是一時糊塗啊!昨日宴上,她……她竟借著酒意,當眾暗示要我給她贖身文書,說要離開杜府,去過自由日子!我杜萬山待她不薄,錦衣玉食,萬千寵愛,她竟如此不知足!宴後我心中憤懣,多飲了幾杯,越想越氣,便去尋她理論……誰知她言語頂撞,毫不悔改,我……我酒氣上湧,怒極失智,就……就……」   他雙手猛地捂住臉,聲音從指縫中嗚咽而出,「等我清醒過來,她……她已經沒氣了!我害怕極了,命兩個心腹連夜將屍身草草掩埋在後園荒僻處,本想瞞天過海,對外只說她不告而別……誰承想,誰承想會被那啞巴發現,還弄出後面這許多駭人聽聞的事來!」   眾人聞言,皆感唏噓。   一場歡宴,幾句口角,一次失控的暴怒,便斷送了一條鮮活的生命,更間接引發了後續連環的慘劇。   這時,被按在一旁的阿石,喉嚨裡發出更加急促激烈的「嗬嗬」聲,他掙扎著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杜萬山,眼中是滔天的恨意與痛苦。   他拼命比劃著手勢,殘缺的嗓音擠出模糊的音節,情緒激動異常。   蘇喬看出端倪,對蕭縱道:「大人,他似有話說,想要紙筆。」   蕭縱頷首:「給他。」   很快,紙筆送到阿石面前。   他雖被反剪雙手,但是還在掙扎,蕭縱點頭,他就被放開了。   阿石住筆桿,沾了墨,伏在粗糙的紙面上,以腕為支點,艱難卻用力地書寫起來。   筆畫歪斜,卻力透紙背,字字如血淚控訴:   「我啞,命賤,杜府收留,為花匠。見她第一眼,魂丟了。她美,像最名貴的菊。我雕菊,偷偷放她窗下,只盼她看一眼,笑一下。她說:假花再像,哪有真花鮮活?我知配不上,只默默護她院中花。」   「昨夜,見屍在後園,心碎了。知是杜老賊殺她!恨!恨不能食其肉!她那麼美,不該爛在土裡!我要她永遠美,陪著她愛的菊。取她骨,立為燈,照她愛的綠牡丹。偷老賊的香,保她身不腐。殺那三個嘲笑過她、幫老賊欺負過她的狗腿子,做成花囊,陪她,不讓她孤單……我手藝不好,但盡力了,把她變成最美的菊,永遠開在這裡……」   字跡至此,已凌亂不堪,飽含著一個卑微靈魂極致的癡念、絕望與扭曲的愛意。   骨柱上那些反覆的練手刀痕,是他無數次雕刻菊花妄想博她一笑的痕跡,菊圃中瀰漫的龍腦異香,是他偷來妄想留住她永恆的執念,那三具無辜的青年屍體,成了他偏執幻想中陪伴她的祭品。   一樁始於酒後暴虐的謀殺,一個因愛生癡、因癡成魔的扭曲靈魂,共同釀成了這起震驚京城的菊圃奇案。   真相至此,終於水落石出,卻只讓人感到徹骨的悲涼與寒意。   秋風掃過,滿園名菊彷彿也失了顏色,在火光中瑟縮凋零。   蕭縱沉聲宣判:「啞奴阿石,雖情有可憫,然殘殺三人,剖屍制器,手段殘忍,有悖人倫,判凌遲之刑,以儆效尤。杜萬山,酒後行兇,虐殺妾室,隱匿屍身,誣陷他人,判流放三千裡,家產抄沒,以示懲戒。」   判決已下,蕭縱揮手,自有錦衣衛上前將癱軟如泥的杜萬山與不再掙扎、只是癡癡望著劉婉娘屍身的阿石押走。   案子了結,眾人離開那片瀰漫著異香與死亡氣息的菊圃。   蕭縱與蘇喬並肩而行,趙順、林升跟隨在後。   他們沒有乘坐馬車,只是靜靜地走在已然恢復寂靜的街道上。   深秋的夜風帶著寒意,吹散了方纔的壓抑,卻吹不散心頭的沉重。   蕭縱望著天際疏星,輕輕嘆了一口氣:「癡念成魔,暴行償命。滿園秋菊,本該是人間清賞,如今卻成了最悽冷詭譎的罪案見證。」   蘇喬垂眸,語氣帶著勘破世情的微涼與悲憫:「世間罪案,千奇百怪。最令人心痛的,莫過於人心扭曲,將愛與佔有、迷戀與毀滅混為一談,最可嘆息的,莫過於深情錯付,或付與不堪之人,或走入偏執絕境。」   趙順搓了搓胳膊,似乎想驅散那股子陰寒,他沒什麼文縐縐的感慨,只是甕聲甕氣地總結:「要我說,一步走岔,後頭就全歪了。阿石那小子,一開始偷偷喜歡人沒錯,發現屍體去報官不就得了?非自己瞎搞!杜老賊也是,有錢有勢,非要動手!這下好,一個千刀萬剮,一個流放喫沙,這輩子,他孃的,全錯了!」   林升看了趙順一眼,雖然覺得他話糙,但道理卻再直接不過,不禁微微頷首,低聲道:「是啊,一念之差,便是天淵之別。人生在世,有些路,真是半步也錯不得。」   夜色沉沉,將杜府高牆內的血腥與癡妄逐漸掩蓋。   唯有那清冷的月光,依舊平等地灑在人間,照著一行四人逐漸遠去的背影,也照著這紅塵之中,永不休止的悲歡離合、罪與罰、情與

蕭縱眼神一寒,再無遲疑,冷聲下令:「把那位昏死至今的杜老爺,請過來。」

  趙順和林升領命,轉身大步而去。

  不過片刻,兩人便一左一右,將原本該在房中驚厥昏迷的杜萬山攙扶了出來,與其說是攙扶,不如說是半拖半架。

  杜萬山腳步虛浮,臉色在火把映照下變幻不定,眼神躲閃。

  一行人重回陰森詭異的菊圃現場。

  四周錦衣衛手持火把,將這片沾染了血腥與癡妄的土地照得亮如白晝,卻也更加映襯出那些人形花囊與綠牡丹下骨柱的駭人景象。

  杜萬山被帶到眾人面前,他強作鎮定,甚至帶上一絲被冒犯的怒意:「蕭大人!你這是何意?老夫是報案之人,更是苦主!為何如此對待?我……」

  「杜萬山,」蕭縱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說說吧,為何要殺了她?」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不遠處被阿石精心佈置成永恆賞菊佳人模樣的劉婉娘屍身。

  杜萬山渾身一顫,矢口否認:「蕭大人明鑑!婉娘是我的心頭肉,我疼愛她還來不及,怎會殺她?定是那啞巴畜生,因癡生妄,因妄成魔,害了婉娘!」

  蘇喬靜靜地站在蕭縱身側,目光如炬,仔細打量著杜萬山。

  此人雖已年過四旬,但身材高大,骨節粗壯,尤其是一雙手,此刻因緊張或憤怒而微微蜷縮,指節突出,手掌寬厚。

  她腦海中迅速閃過劉婉娘頸間那清晰深刻的扼痕形態、角度與受力點,與眼前這雙手的尺寸、力道特徵暗自比對,心中愈發篤定。

  她朝蕭縱極輕微地點了一下頭。

  蕭縱接收到她的信號,心中最後一絲疑慮盡去,這是他們之間的默契。

  他不再與杜萬山虛與委蛇,冷哼一聲,示意林升將證物擲於杜萬山面前。

  染著暗褐血漬的錦帕落在杜萬山腳邊,在火光照耀下觸目驚心。

  同時,趙順高聲念出方纔緊急復和的幾名僕役證詞:「宴散後約子時,有守夜婆子親眼見老爺您滿身酒氣,獨自闖入劉姨娘院中,院內不久便傳出爭執與女子驚呼之聲,持續約半盞茶功夫後驟止。而後您匆匆而出,神色慌張。次日,劉姨娘便告失蹤。」

  「人證、物證俱在,杜萬山,你還要狡辯到幾時?」蕭縱聲音陡然轉厲,如同出鞘寒鋒,「是等著我用刑,讓你這雙手,親自回憶一下扼住她脖頸時的感覺嗎?」

  鐵證如山,壓迫之下,杜萬山臉上的血色終於褪盡,強撐的氣勢瞬間垮塌。

  他雙腿一軟,癱坐在地,老淚縱橫,不知是悔是懼:「我……我是一時糊塗啊!昨日宴上,她……她竟借著酒意,當眾暗示要我給她贖身文書,說要離開杜府,去過自由日子!我杜萬山待她不薄,錦衣玉食,萬千寵愛,她竟如此不知足!宴後我心中憤懣,多飲了幾杯,越想越氣,便去尋她理論……誰知她言語頂撞,毫不悔改,我……我酒氣上湧,怒極失智,就……就……」

  他雙手猛地捂住臉,聲音從指縫中嗚咽而出,「等我清醒過來,她……她已經沒氣了!我害怕極了,命兩個心腹連夜將屍身草草掩埋在後園荒僻處,本想瞞天過海,對外只說她不告而別……誰承想,誰承想會被那啞巴發現,還弄出後面這許多駭人聽聞的事來!」

  眾人聞言,皆感唏噓。

  一場歡宴,幾句口角,一次失控的暴怒,便斷送了一條鮮活的生命,更間接引發了後續連環的慘劇。

  這時,被按在一旁的阿石,喉嚨裡發出更加急促激烈的「嗬嗬」聲,他掙扎著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杜萬山,眼中是滔天的恨意與痛苦。

  他拼命比劃著手勢,殘缺的嗓音擠出模糊的音節,情緒激動異常。

  蘇喬看出端倪,對蕭縱道:「大人,他似有話說,想要紙筆。」

  蕭縱頷首:「給他。」

  很快,紙筆送到阿石面前。

  他雖被反剪雙手,但是還在掙扎,蕭縱點頭,他就被放開了。

  阿石住筆桿,沾了墨,伏在粗糙的紙面上,以腕為支點,艱難卻用力地書寫起來。

  筆畫歪斜,卻力透紙背,字字如血淚控訴:

  「我啞,命賤,杜府收留,為花匠。見她第一眼,魂丟了。她美,像最名貴的菊。我雕菊,偷偷放她窗下,只盼她看一眼,笑一下。她說:假花再像,哪有真花鮮活?我知配不上,只默默護她院中花。」

  「昨夜,見屍在後園,心碎了。知是杜老賊殺她!恨!恨不能食其肉!她那麼美,不該爛在土裡!我要她永遠美,陪著她愛的菊。取她骨,立為燈,照她愛的綠牡丹。偷老賊的香,保她身不腐。殺那三個嘲笑過她、幫老賊欺負過她的狗腿子,做成花囊,陪她,不讓她孤單……我手藝不好,但盡力了,把她變成最美的菊,永遠開在這裡……」

  字跡至此,已凌亂不堪,飽含著一個卑微靈魂極致的癡念、絕望與扭曲的愛意。

  骨柱上那些反覆的練手刀痕,是他無數次雕刻菊花妄想博她一笑的痕跡,菊圃中瀰漫的龍腦異香,是他偷來妄想留住她永恆的執念,那三具無辜的青年屍體,成了他偏執幻想中陪伴她的祭品。

  一樁始於酒後暴虐的謀殺,一個因愛生癡、因癡成魔的扭曲靈魂,共同釀成了這起震驚京城的菊圃奇案。

  真相至此,終於水落石出,卻只讓人感到徹骨的悲涼與寒意。

  秋風掃過,滿園名菊彷彿也失了顏色,在火光中瑟縮凋零。

  蕭縱沉聲宣判:「啞奴阿石,雖情有可憫,然殘殺三人,剖屍制器,手段殘忍,有悖人倫,判凌遲之刑,以儆效尤。杜萬山,酒後行兇,虐殺妾室,隱匿屍身,誣陷他人,判流放三千裡,家產抄沒,以示懲戒。」

  判決已下,蕭縱揮手,自有錦衣衛上前將癱軟如泥的杜萬山與不再掙扎、只是癡癡望著劉婉娘屍身的阿石押走。

  案子了結,眾人離開那片瀰漫著異香與死亡氣息的菊圃。

  蕭縱與蘇喬並肩而行,趙順、林升跟隨在後。

  他們沒有乘坐馬車,只是靜靜地走在已然恢復寂靜的街道上。

  深秋的夜風帶著寒意,吹散了方纔的壓抑,卻吹不散心頭的沉重。

  蕭縱望著天際疏星,輕輕嘆了一口氣:「癡念成魔,暴行償命。滿園秋菊,本該是人間清賞,如今卻成了最悽冷詭譎的罪案見證。」

  蘇喬垂眸,語氣帶著勘破世情的微涼與悲憫:「世間罪案,千奇百怪。最令人心痛的,莫過於人心扭曲,將愛與佔有、迷戀與毀滅混為一談,最可嘆息的,莫過於深情錯付,或付與不堪之人,或走入偏執絕境。」

  趙順搓了搓胳膊,似乎想驅散那股子陰寒,他沒什麼文縐縐的感慨,只是甕聲甕氣地總結:「要我說,一步走岔,後頭就全歪了。阿石那小子,一開始偷偷喜歡人沒錯,發現屍體去報官不就得了?非自己瞎搞!杜老賊也是,有錢有勢,非要動手!這下好,一個千刀萬剮,一個流放喫沙,這輩子,他孃的,全錯了!」

  林升看了趙順一眼,雖然覺得他話糙,但道理卻再直接不過,不禁微微頷首,低聲道:「是啊,一念之差,便是天淵之別。人生在世,有些路,真是半步也錯不得。」

  夜色沉沉,將杜府高牆內的血腥與癡妄逐漸掩蓋。

  唯有那清冷的月光,依舊平等地灑在人間,照著一行四人逐漸遠去的背影,也照著這紅塵之中,永不休止的悲歡離合、罪與罰、情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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