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愛妻病

摸骨斷大案·吉誠·2,497·2026/5/18

翌日清晨,天色初亮,積雪映得窗紙透亮。   蘇喬與蕭縱一同起身,梳洗停當。   蘇喬站在衣櫃前,正思忖著今日穿哪件既暖和又不顯臃腫的襦裙,卻聽得身後淨面完畢的蕭縱忽然悶哼一聲,緊接著便是一陣壓抑不住的、斷斷續續的乾嘔聲。   蘇喬心頭一緊,立刻轉身,快步走到他身邊,只見蕭縱單手撐著梳妝檯的邊緣,微微彎著腰,臉色比晨起時更顯蒼白,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虛汗。   她連忙扶住他的手臂,另一隻手輕撫他的後背,聲音裡滿是擔憂:「阿縱?你這是怎麼了?昨晚回來就說胃裡不適,怎麼晨起又嚴重了?可是昨夜著了涼,還是喫了什麼不潔淨的東西?」   蕭縱勉強直起身,用巾帕拭了拭嘴角,強壓下喉頭翻湧的不適感,擺擺手想安撫她:「沒……沒事,許是昨夜沒睡安穩,晨起有些反胃……嘔……」話未說完,又是一陣更劇烈的乾嘔襲來,這次連眼眶都微微泛紅,顯然難受得緊。   蘇喬看得心疼不已,正欲喚人去請大夫,房門恰好被輕輕叩響,嚴管家恭敬的聲音傳來:「大人,夫人,太醫院的李御醫已經到了,此刻正在前廳候著。」   來得正好!蘇喬鬆了口氣,忙揚聲道:「請李御醫稍候,我們即刻便來。」她轉頭看著蕭縱依舊蒼白的臉色,不容分說地取過他的玄色大氅,仔細為他披上繫好,「走,讓御醫好好給你瞧瞧,不許再逞強說沒事。」   蕭縱自知拗不過她,加之身體確實不適,便順從地點點頭,由她攙扶著,一同往前廳走去。   前廳內,炭火溫暖,李御醫已靜候多時。   他年約五旬,鬚髮微白,面容慈和,是太醫院裡專精婦嬰內科的聖手,與蕭府也算相熟。見蕭縱與蘇喬相攜而來,他連忙起身行禮。   蕭縱虛扶一把,聲音因不適而略顯沙啞:「李御醫不必多禮,請坐。」   李御醫抬眼打量二人,心中有些詫異。   他原以為是懷孕的蕭夫人有何不適,畢竟女子初有身孕,害喜嘔逆、體虛乏力都是常事。   可眼前這位蕭夫人,面色紅潤,眼神清亮,步履穩健,氣色甚至比許多未孕的閨秀還要好些,絲毫不見尋常孕婦的憔悴。   反倒是旁邊這位素以冷硬強悍著稱的北鎮撫司指揮使蕭大人,臉色隱隱發青,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倦色與……一絲難以掩飾的窘迫?   他心下疑惑,面上卻不露,依照慣例,對蘇喬微笑道:「夫人,且讓老朽先為您請個平安脈。」   蘇喬卻搖了搖頭,將蕭縱輕輕推到御醫面前的座椅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李御醫,我身子無礙,能喫能睡,勞您掛心。今日請您來,是想煩您仔細給大人診視一番。他自昨夜起便聞不得葷腥,見魚即嘔,晨起更是乾嘔連連,面色不佳,我實在放心不下。」   蕭縱坐在椅中,雖覺讓御醫為自己診視這等「小毛病」有些小題大做,更不願在蘇喬面前顯得太過「嬌氣」,但見她滿眼憂色,又念及自己身體確實異常,便未再反對,只低聲道:「有勞御醫。」   李御醫這才瞭然,原來癥結在蕭指揮使身上。   他收斂心神,在蕭縱腕下墊好脈枕,三指搭上脈搏,凝神細察。   指下脈象……初按似覺弦滑,再探卻又有些虛浮不穩,並非外感風寒,也非尋常脾胃積滯或肝氣鬱結之象。   這脈象,倒有些奇特,但這怎麼可能?李御醫心中驚疑不定,以為自己診錯了,又屏息靜氣,反覆體察了數次。   恰在此時,一名侍女端著一個青瓷小盅走了進來,微微屈膝道:「夫人,這是小廚房剛熬好的魚肉粥,最是溫補,您趁熱用些吧。」   蓋子揭開,一股鮮香混合著淡淡的魚鮮味頓時在溫暖的前廳裡瀰漫開來。   這對常人來說是誘人的香氣,對此刻的蕭縱而言,卻不啻於一道催命符。   「唔——!」他臉色驟變,猛地以袖掩口,另一隻手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指節都用力到發白,才勉強將那股洶湧而上的嘔意壓下去,但額角的冷汗已涔涔而下,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蘇喬見狀,哪裡還顧得上喝粥,連忙揮手讓侍女將粥品端遠些,自己快步走到蕭縱身邊,握住了他冰涼的手,一邊替他拭汗,一邊焦急地看向李御醫:「李御醫,您看這……」   李御醫將蕭縱方纔強烈的反應盡收眼底,再結合那奇特的脈象,一個極其罕見、近乎傳說的醫案記載猛然躍入他的腦海。   他緩緩收回診脈的手,面色變得十分古怪,看看一臉擔憂的蘇喬,又看看強忍不適、眉頭緊鎖的蕭縱,沉吟再三,似乎在斟酌如何開口。   蘇喬見他神色有異,心中更是七上八下,追問道:「李御醫,大人他……究竟是何病症?可要緊嗎?」   李御醫捋了捋鬍鬚,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感慨:「蕭夫人稍安。蕭大人身體……並無實質惡疾。只是這脈象與症候,實在奇特,讓老朽想起早年隨先師遊歷四方時,曾聽聞的一樁奇聞異事。」   他頓了頓,看向蕭縱,眼神裡充滿了探究與驚奇:「據先師所言,古來醫案偶有記載,夫婦情深意篤、心意相通至極致者,若妻子有孕,其夫君或因過度關切,心神俱繫於妻身,竟可能交感共鳴,分擔妻子妊娠之苦楚。輕者如食慾改變、倦怠嗜睡,重者……竟可出現如同害喜一般的嘔逆之症!此現象醫家稱之為移情胎氣,或稱同孕之兆,乃極其罕見之情志病症,無關臟腑實質損傷,卻足見夫妻連心,情感交融之深。」   他目光在蘇喬和蕭縱蒼白的臉上轉了一圈,語氣愈發肯定:「老夫行醫數十載,此前只當是鄉野奇談,從未親見。可今日觀蕭指揮使之脈象,滑而略數,似孕非病,再結合聞腥即嘔、晨起尤甚之症,與尊夫人有孕之期恰好契合,而夫人自身反而無甚孕吐反應……種種跡象,竟與先師所述若合符節!想來,定是蕭指揮使愛重夫人至極,心神感念,方有此異象。」   一番話說下來,前廳內陷入了一片奇異的寂靜。   蘇喬怔怔地看著蕭縱,又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眼中先是驚愕,隨即化為濃得化不開的動容與心疼,還夾雜著一絲哭笑不得的奇妙感覺。   蕭縱本人更是愕然當場,連胃裡的不適都暫時忘了。   他徵戰沙場、執掌刑獄,什麼腥風血雨、詭譎奇案沒見過?   卻萬萬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會得上這種……聞所未聞的病?還是因為太愛妻子而染上的?這簡直比他辦過最離奇的案子還要離奇!   他看著蘇喬眼中泛起的水光和她下意識護住小腹的手,再回想自己近日來莫名其妙的反應,以及御醫那篤定的診斷……荒謬絕倫之餘,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卻彷彿被什麼重重地撞了一下,酸酸脹脹,又充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傻氣的暖意。   原來……竟是如此。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頭有些哽

翌日清晨,天色初亮,積雪映得窗紙透亮。

  蘇喬與蕭縱一同起身,梳洗停當。

  蘇喬站在衣櫃前,正思忖著今日穿哪件既暖和又不顯臃腫的襦裙,卻聽得身後淨面完畢的蕭縱忽然悶哼一聲,緊接著便是一陣壓抑不住的、斷斷續續的乾嘔聲。

  蘇喬心頭一緊,立刻轉身,快步走到他身邊,只見蕭縱單手撐著梳妝檯的邊緣,微微彎著腰,臉色比晨起時更顯蒼白,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虛汗。

  她連忙扶住他的手臂,另一隻手輕撫他的後背,聲音裡滿是擔憂:「阿縱?你這是怎麼了?昨晚回來就說胃裡不適,怎麼晨起又嚴重了?可是昨夜著了涼,還是喫了什麼不潔淨的東西?」

  蕭縱勉強直起身,用巾帕拭了拭嘴角,強壓下喉頭翻湧的不適感,擺擺手想安撫她:「沒……沒事,許是昨夜沒睡安穩,晨起有些反胃……嘔……」話未說完,又是一陣更劇烈的乾嘔襲來,這次連眼眶都微微泛紅,顯然難受得緊。

  蘇喬看得心疼不已,正欲喚人去請大夫,房門恰好被輕輕叩響,嚴管家恭敬的聲音傳來:「大人,夫人,太醫院的李御醫已經到了,此刻正在前廳候著。」

  來得正好!蘇喬鬆了口氣,忙揚聲道:「請李御醫稍候,我們即刻便來。」她轉頭看著蕭縱依舊蒼白的臉色,不容分說地取過他的玄色大氅,仔細為他披上繫好,「走,讓御醫好好給你瞧瞧,不許再逞強說沒事。」

  蕭縱自知拗不過她,加之身體確實不適,便順從地點點頭,由她攙扶著,一同往前廳走去。

  前廳內,炭火溫暖,李御醫已靜候多時。

  他年約五旬,鬚髮微白,面容慈和,是太醫院裡專精婦嬰內科的聖手,與蕭府也算相熟。見蕭縱與蘇喬相攜而來,他連忙起身行禮。

  蕭縱虛扶一把,聲音因不適而略顯沙啞:「李御醫不必多禮,請坐。」

  李御醫抬眼打量二人,心中有些詫異。

  他原以為是懷孕的蕭夫人有何不適,畢竟女子初有身孕,害喜嘔逆、體虛乏力都是常事。

  可眼前這位蕭夫人,面色紅潤,眼神清亮,步履穩健,氣色甚至比許多未孕的閨秀還要好些,絲毫不見尋常孕婦的憔悴。

  反倒是旁邊這位素以冷硬強悍著稱的北鎮撫司指揮使蕭大人,臉色隱隱發青,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倦色與……一絲難以掩飾的窘迫?

  他心下疑惑,面上卻不露,依照慣例,對蘇喬微笑道:「夫人,且讓老朽先為您請個平安脈。」

  蘇喬卻搖了搖頭,將蕭縱輕輕推到御醫面前的座椅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李御醫,我身子無礙,能喫能睡,勞您掛心。今日請您來,是想煩您仔細給大人診視一番。他自昨夜起便聞不得葷腥,見魚即嘔,晨起更是乾嘔連連,面色不佳,我實在放心不下。」

  蕭縱坐在椅中,雖覺讓御醫為自己診視這等「小毛病」有些小題大做,更不願在蘇喬面前顯得太過「嬌氣」,但見她滿眼憂色,又念及自己身體確實異常,便未再反對,只低聲道:「有勞御醫。」

  李御醫這才瞭然,原來癥結在蕭指揮使身上。

  他收斂心神,在蕭縱腕下墊好脈枕,三指搭上脈搏,凝神細察。

  指下脈象……初按似覺弦滑,再探卻又有些虛浮不穩,並非外感風寒,也非尋常脾胃積滯或肝氣鬱結之象。

  這脈象,倒有些奇特,但這怎麼可能?李御醫心中驚疑不定,以為自己診錯了,又屏息靜氣,反覆體察了數次。

  恰在此時,一名侍女端著一個青瓷小盅走了進來,微微屈膝道:「夫人,這是小廚房剛熬好的魚肉粥,最是溫補,您趁熱用些吧。」

  蓋子揭開,一股鮮香混合著淡淡的魚鮮味頓時在溫暖的前廳裡瀰漫開來。

  這對常人來說是誘人的香氣,對此刻的蕭縱而言,卻不啻於一道催命符。

  「唔——!」他臉色驟變,猛地以袖掩口,另一隻手死死抓住座椅扶手,指節都用力到發白,才勉強將那股洶湧而上的嘔意壓下去,但額角的冷汗已涔涔而下,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蘇喬見狀,哪裡還顧得上喝粥,連忙揮手讓侍女將粥品端遠些,自己快步走到蕭縱身邊,握住了他冰涼的手,一邊替他拭汗,一邊焦急地看向李御醫:「李御醫,您看這……」

  李御醫將蕭縱方纔強烈的反應盡收眼底,再結合那奇特的脈象,一個極其罕見、近乎傳說的醫案記載猛然躍入他的腦海。

  他緩緩收回診脈的手,面色變得十分古怪,看看一臉擔憂的蘇喬,又看看強忍不適、眉頭緊鎖的蕭縱,沉吟再三,似乎在斟酌如何開口。

  蘇喬見他神色有異,心中更是七上八下,追問道:「李御醫,大人他……究竟是何病症?可要緊嗎?」

  李御醫捋了捋鬍鬚,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感慨:「蕭夫人稍安。蕭大人身體……並無實質惡疾。只是這脈象與症候,實在奇特,讓老朽想起早年隨先師遊歷四方時,曾聽聞的一樁奇聞異事。」

  他頓了頓,看向蕭縱,眼神裡充滿了探究與驚奇:「據先師所言,古來醫案偶有記載,夫婦情深意篤、心意相通至極致者,若妻子有孕,其夫君或因過度關切,心神俱繫於妻身,竟可能交感共鳴,分擔妻子妊娠之苦楚。輕者如食慾改變、倦怠嗜睡,重者……竟可出現如同害喜一般的嘔逆之症!此現象醫家稱之為移情胎氣,或稱同孕之兆,乃極其罕見之情志病症,無關臟腑實質損傷,卻足見夫妻連心,情感交融之深。」

  他目光在蘇喬和蕭縱蒼白的臉上轉了一圈,語氣愈發肯定:「老夫行醫數十載,此前只當是鄉野奇談,從未親見。可今日觀蕭指揮使之脈象,滑而略數,似孕非病,再結合聞腥即嘔、晨起尤甚之症,與尊夫人有孕之期恰好契合,而夫人自身反而無甚孕吐反應……種種跡象,竟與先師所述若合符節!想來,定是蕭指揮使愛重夫人至極,心神感念,方有此異象。」

  一番話說下來,前廳內陷入了一片奇異的寂靜。

  蘇喬怔怔地看著蕭縱,又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眼中先是驚愕,隨即化為濃得化不開的動容與心疼,還夾雜著一絲哭笑不得的奇妙感覺。

  蕭縱本人更是愕然當場,連胃裡的不適都暫時忘了。

  他徵戰沙場、執掌刑獄,什麼腥風血雨、詭譎奇案沒見過?

  卻萬萬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會得上這種……聞所未聞的病?還是因為太愛妻子而染上的?這簡直比他辦過最離奇的案子還要離奇!

  他看著蘇喬眼中泛起的水光和她下意識護住小腹的手,再回想自己近日來莫名其妙的反應,以及御醫那篤定的診斷……荒謬絕倫之餘,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卻彷彿被什麼重重地撞了一下,酸酸脹脹,又充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傻氣的暖意。

  原來……竟是如此。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頭有些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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